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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太行山的“野餐”与教科书式洗消
    车队停在一片开阔的河滩上。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被车轮碾碎的鹅卵石上,泛着惨白的光。

    廖文克推开车门,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身后的美械团卡车上,一个个国军士兵瘫软地滑下车厢,靠着车轮大口喘息。

    没人敢碰腰间的水壶,刚才那团笼罩头顶的黄绿色毒云,让他们对空气和水都充满了戒备。

    空气里一片安静,只有河水冲刷石头的哗哗声。

    “炊事班!埋锅造饭!”

    丁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跳下吉普车,把那个救命的防毒面具随手挂在腰带上,解开了风纪扣。

    “不想死就都动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这一声吼下达了命令。那几辆涂着伪装迷彩的卡车后斗立刻跳下十几名八路军战士。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名战士挥动工兵铲,在河滩背风处几下便挖出了无烟灶坑。

    另外几人提着水桶奔向河边,并没有直接取水,而是在离河岸两米处的沙地上挖出渗水坑,铺上纱布和木炭层。

    清澈的渗滤水被舀入铁锅。火柴划燃,干枯的红柳枝在灶坑里噼啪作响,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丁伟走到廖文克的车前,从副驾驶座底下拖出一箱印着英文的美军午餐肉。

    “廖兄,借你的肉一用。”

    不一会儿,铁皮罐头被刺刀撬开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淡粉色的肉块被切成厚片,丢进沸腾的水里,油脂瞬间化开。

    警卫员又抱来几个带着泥土气息的大萝卜,切成滚刀块下锅。

    十分钟后,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萝卜的清甜,霸道地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味。

    廖文克闻到这股味道,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不远处,丁伟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端着半个刚才日机残骸铝皮敲出来的饭盒,大口吞咽着滚烫的汤肉。

    “丁兄……”廖文克走过去,声音还有些发飘,

    “刚才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还吃得下?”

    丁伟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萝卜,咔嚓咬了一口。

    “阎王爷刚才没收咱们,那就得好好活着。

    ”丁伟把另一半萝卜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是根据地老乡种的,脆!去火!”

    不远处,那些还处在应激反应中的国军士兵,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八路军手里冒着热气的饭盒。他们手里的美式压缩饼干,此刻根本咬不动。

    “兄弟!过来喝口热汤!”

    一名八路军班长敲了敲大勺,冲着几个缩成一团的国军士兵招手,“驱寒!”

    几个胆大的国军士兵互相看了一眼,试探着凑过去。

    热汤入喉,那股暖流顺着食道炸开,僵硬的肢体开始回暖。

    一名年轻的国军少尉喝了一口,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碗里,刚才濒死的恐惧随着汗水排出了体外。

    廖文克看着这一幕,接过丁伟递来的饭盒,没动筷子。

    “丁兄,你们就不怕这水里也有毒?”

    丁伟咽下嘴里的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淡黄色试纸,在廖文克眼前晃了晃。

    “这是保定大学化学系弄出来的试毒纸,遇毒变红,没毒变黄,刚才取水前测过了,这河水是上游流下来的,干净。”

    廖文克看着那张不起眼的试纸,又看了看那些动作极其规范的八路军战士,眼神中的震惊逐渐转为肃然。

    他原本以为这支部队只是装备了重火力,现在看来,他们的专业素养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突然,草丛一阵晃动。

    一只灰褐色的野兔窜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停在河滩碎石上。

    廖文克身旁的一名警卫下意识地举起卡宾枪。

    “别动!”

    丁伟手中的筷子猛地敲在饭盒边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让它走!”

    “团长,那是肉啊……”警卫有些不解。

    “刚撒过毒,这一带的活物,毛皮上都带着毒尘。吃了它,你肠子都能烂穿。”

    丁伟冷着脸,视线盯着那只野兔钻进草丛,

    “记住了,这附近的一草一木,除了咱们带来的,什么都别碰。”

    廖文克默默地把枪口压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他的部队,此刻恐怕已经在庆祝加餐了,而后果不堪设想。

    “滴滴——”

    通讯兵小跑过来,递上一张电文纸:“团长,李团长急电。”

    丁伟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笑了起来。

    电文很简单:

    【老丁,防晒霜效果咋样?好用就给个五星好评。另,老孔问能不能给他留两桶洗澡水(毒气弹)。】

    “告诉他,还凑合。”

    丁伟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在电文背面飞快写道,

    “就是颜色太黑,像个烧火棍,下次弄个迷彩的,至于老孔,让他滚蛋,那是老子给第13师团准备的回礼。”

    廖文克看着丁伟和部下之间这种近乎玩笑的沟通方式,心中五味杂陈。

    这种在生死边缘依然能谈笑风生的信任感,他在等级森严的国军中从未见过。

    饭后,日头偏西。

    “一营长!带人给卡车轮胎绑防滑链!前面两百里是烂泥路,别掉链子!”

    八路军工兵连迅速行动,铁链撞击轮胎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看到国军司机的笨拙动作,几个八路军战士主动凑过去,接过满是油污的扳手。

    “哎,兄弟,这螺丝得反着拧,美式车跟咱们的不一样。”

    一名国军司机愣了一下,随后递过一根香烟:

    “谢了,兄弟。”

    半小时后,车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廖文克主动挥手示意美械团的车队靠边,让那几辆挂着帆布的八路军改装卡车先行。

    吉普车上,丁伟摊开膝盖上的地图。

    粗糙的手指划过蜿蜒的山路,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一个地名上——宜昌。

    “第13师团……”

    丁伟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长江的蓝色线条,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

    “把脖子洗干净等着,老子给你们准备的大餐,已经热好了。”

    ……

    镜头拉高,跨越千里山河。

    华北平原的凛冽寒风逐渐被海河湿润的空气取代。

    天津卫,法租界。

    夜幕降临,维多利亚道上的霓虹灯开始闪烁,留声机里《夜来香》的歌声透过旋转门飘散在街道上。

    一家装饰考究的法式咖啡馆角落里。

    孔捷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灰色条纹西装,脖子上勒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领结。他浑身不自在,别扭地扭动着肩膀。

    面前的白瓷盘里放着一块精致的拿破仑蛋糕。

    孔捷手里捏着一把小银叉,笨拙地戳着蛋糕酥皮,嘴里嘟囔着:

    “这洋点心咋跟棉花套子似的,一戳就瘪,也不顶饿。还不如老李那儿的贴饼子实在。”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穿着暗红色丝绒旗袍、烫着卷发的女人。

    她端起咖啡杯,借着遮挡低声道:

    “孔老板,注意仪态,您现在是晋省来的煤炭大亨。”

    她是中共天津地下党情报员,代号“白鸽”。

    孔捷把叉子一扔,端起咖啡杯就灌了一大口,苦得皱起了眉:“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货在哪?”

    白鸽放下杯子,目光看似看着窗外的巡捕,语速极快:

    “特高课管控药品仓库。今晚十点,那批磺胺和盘尼西林入库。

    “但有一队宪兵24小时死守,仓库大门是德国造的机械锁,强攻肯定不行,枪声一响,租界巡捕房和日军宪兵队五分钟就能包围这里。”

    孔捷闻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根哈瓦那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中透出一股狡黠的匪气:

    “谁说要强攻了?咱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