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望远镜视野中,那几架九七式重型运输机的机腹挂架上,并非常规的高爆航弹,而是数个涂着刺眼红漆的圆柱体钢瓶。
丁伟立刻认出,那是日军代号“赤筒”的芥子气撒布器。
不需要撞击引信,只要在低空打开阀门,这种比空气重的油状毒剂就会洒落,并在峡谷这种封闭地形中形成持续数天的死亡气溶胶。
“停车!全员佩戴防毒面具!快!”
丁伟的怒吼声通过车载步话机炸响在整个车队。
吉普车副驾驶上的廖文克此时也看清了头顶的红罐子,
这位在国军中见惯了生死的团长,此刻脸色煞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往座位底下钻,
“烂肉毒气!是鬼子的烂肉毒气!完了,这地方没风,咱们都要烂在这里头!”
“嘭!”
一只大脚狠狠踹在廖文克的肩膀上,把他从仪表盘下踹了回来。
丁伟反手踹开后座车门,从后座拖出一口没有任何标识的原木箱子,单手劈开锁扣,将两个黑乎乎的橡胶坨子扔到廖文克怀里。
廖文克颤抖着手抓起面具。
这和他见过的国军防毒面具完全不同。
面具的主体采用了一次模压成型的厚实黑色丁基橡胶,没有任何接缝。
最显眼的是那个硕大的滤毒罐,比德式防毒面具的滤罐大了一倍不止,摇晃时能听到内部活性炭颗粒密实的沙沙声。
“滋——”
天空中传来刺耳的气流声。
领头的日军运输机已经下降到了距地面不足三百米的高度。
机腹下的赤筒喷嘴打开,两道黄绿色的浓雾瞬间喷涌而出,顺着重力向峡谷底部沉降。
浓雾扩散极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大蒜味和芥末味,即便隔着几百米,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日机座舱内,日军飞行员隔着护目镜,看着下方停滞的车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在这个高度,这个地形,他们将进行一场屠杀。
“咔哒。”
丁伟熟练地扣紧面具的系带,深吸一口气,橡胶的密闭性极好,所有的异味瞬间被隔绝,只剩下滤毒罐里活性炭过滤后的干燥空气。
透过硕大的圆形护目镜,丁伟看着头顶肆虐的毒云,声音透过传声膜变得沉闷而冷硬:
“想拿老子当虫子杀?也不看看谁才是猎手!”
他一把抓起步话机,声音虽然发闷,但杀气透骨:
“各车注意!这就是慢速运输机!为了撒毒,他们的速度还没有卡车快!所有车载M2重机枪,所有107火箭炮,不需要瞄准,给老子朝毒雾上方打覆盖射击!”
“把它给老子打下来!”
廖文克刚戴好面具,正在急促地喘息,听到这命令猛地抬头。
那些原本应该在毒气面前抱头鼠窜的八路军战士,在戴上那种怪异的大号面具后,竟然没有人寻找掩体。
相反,他们动作麻利地跳上没有任何遮蔽的车顶,拉动了枪栓。
“通通通通通——”
几十挺12.7毫米口径的M2勃朗宁重机枪同时开火。
粗大的枪口焰在昏暗的峡谷中连成一片,密集的弹幕撕裂空气,直接切入了正在沉降的毒雾之中。
与此同时,丁伟那十二辆改装卡车后斗上的帆布被掀开。
“咻咻咻——”
107毫米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出,不是为了精准打击,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火箭弹设定的是定距空爆引信。
几十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日机编队的航线上炸开,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剧烈的爆炸冲击波瞬间搅乱了峡谷上方的气流。
领头的那架日军运输机为了保证毒气喷洒密度,飞得太低、太稳了。
它一头撞进了由大口径机枪弹和火箭弹破片形成的弹幕里。
“当!当当!”
几发12.7毫米穿甲燃烧弹轻易撕碎了运输机薄弱的铝皮蒙皮,直接贯穿了左翼油箱。
“轰——”
一团耀眼的火球在半空中炸裂。
失控的运输机拖着黑烟和烈火,凌空解体。
巨大的爆炸产生的热浪和冲击波,瞬间将周围正在沉降的毒气团冲散,燃烧产生的上升热气流更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气漩涡,将部分毒气卷上了高空。
“八嘎!拉升!快拉升!”
后续的日军机群慌了。
剩余的五架日机慌乱地推油门拉杆,试图爬升逃离这片火力网。
但峡谷地形狭窄,加上107火箭弹形成的空爆弹幕干扰,又有两架飞机的机翼和尾舵被弹片削断。
虽然勉强没有坠毁,但摇摇晃晃的机身已经失去了投放能力,只能仓皇向高空逃窜。
“停火!闭气!”
丁伟的命令再次下达。
虽然打散了部分毒气,但之前喷洒出的黄绿色烟雾还是在重力的作用下,无可避免地笼罩了下来。
几秒钟后,整个车队被吞没在黄绿色的世界里。
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五米。
“滋滋滋……”
廖文克缩在驾驶室里,听着毒气腐蚀车漆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用力按住面具的边缘,呼吸急促。
挡风玻璃外,
丁伟正坐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整个人暴露在浓郁的芥子气中。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淡定地擦拭着护目镜上的雾气。
而在周围的卡车上,那些八路军机枪手们纹丝不动地守在枪位上,戴着黑色的面具。
十分钟后。
太行山的山风终于吹进了峡谷。
浓重的黄绿色雾气被风带走,露出了峡谷原本的面貌。
“嘶——”
廖文克倒吸一口凉气。
车队周围,原本枯黄的杂草和灌木,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焦黑色,
几只没来得及飞走的寒鸦,僵硬地掉在路边的石头上,羽毛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廖文克小心翼翼地摘下面具,先是屏住呼吸,然后试探性地吸了一小口。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大蒜味,但已经不致命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双手,皮肉完好,没有任何红肿溃烂。
“活……活下来了?”
廖文克看着手中那个黑乎乎的面具,眼眶突然红了。
对于经历过宜昌惨败的他来说,这就是奇迹。
周围的国军士兵也纷纷摘下面具,一个个看着彼此完好无损的脸,有人甚至喜极而泣,抱着手里的面具狂亲。
“这他娘的哪里是防毒面具……这是太上老君的避火罩啊!”
“神仙面具!真的是神仙面具!”
丁伟跳下车,摘下面具挂在腰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有些不满地看着天空逃窜的黑点,骂了一句:
“可惜了,让跑了三架,要是老孔那两门博福斯炮在这,今天这些鬼子一个都别想走。”
廖文克冲过来,一把抓着丁伟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丁兄!丁团长!这面具哪买的?美国货?不对,美国货也没这效果!德国货?我出一根金条换一个!不,五根!”
他太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了。有了这玩意儿,国军在面对日军毒气战时,就再也不会束手无策了。
丁伟嫌弃地推开他,把面具重新塞回箱子,淡淡地说道:
“买?你有钱都没地儿买。”
“这是咱老李在保定兵工厂,让几个大学生拿边角料练手做的次品。
“你要是真喜欢,回头等打完仗,我让老李送你一车,就当是给你那几门105炮的回礼。”
廖文克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大学生练手?边角料?次品?
如果这是次品,那国军配发的那些防毒面具算什么?废纸吗?
“报告团长!”
防化连的连长带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战士跑了过来,他们刚刚完成了对坠机残骸的搜索。
“在日军飞机的残骸里发现了这个。”
连长递过一个被烧焦了一半的文件包。
丁伟接过,抽出里面的一张地图。
那是一张宜昌前线的详细布防图,上面用红笔在几个国军重点防御阵地上画了圈,
旁边用日文标注着:【特种烟·集中投放区】。
“狗日的……”
廖文克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充血变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要在宜昌搞大屠杀!这一圈下去,至少两个师的弟兄连枪都开不了就得死绝!”
“想搞屠杀?”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鬼子想玩毒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传令!全速前进!目标宜昌!”
随着命令下达,车队再次轰鸣启动。
镜头扫过车队后方。
那几辆蒙着厚重帆布的特种卡车,帆布的一角被刚才的爆炸气浪掀开了一瞬。
露出了里面堆叠整齐的木箱。
每一个木箱上,都喷涂着那个令人胆寒的白色骷髅标志,以及一行刺眼的日文:
【特种烟·赤筒·芥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