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历史烙印
闻言,烛坤三人合力驱使空间之力,撼动整座炼天古阵。轰!!!大地微微颤抖,仿佛地震般。下一刻,体量庞大的炼天古阵被一点点抬举起来,从远处望去,就好似在搬起一整座浩瀚山脉。...傅贞站在萧炎面前,腰杆挺得笔直,黑袍裹身,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新生的青涩,倒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卒,眼神沉静、呼吸绵长,气息内敛如古井无波??可方明一眼就看出,这具躯壳里蛰伏着远超表面境界的暴烈火元,那是陨落心炎被强行镇压后反哺出的熔岩暗流,是三段焚诀尚未彻底融合却已自发共鸣的征兆。“傅贞?”方明指尖轻轻敲了敲丹炉边缘,炉中一缕冰蓝色丹气正缓缓游走,“你身上有陨落心炎的余烬味,但不是被吞噬,是……被驯服?”傅贞瞳孔微缩,右手下意识按在左胸口,那里衣料下隐约浮起一道暗红纹路,形似盘绕火蟒,却只一闪即隐。小医仙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解毒汤药路过,闻言脚步一顿,抬眼打量傅贞,忽而轻笑:“难怪敢打趴内院三十七个老生??你体内那团火,比蛇人族圣城地底那簇青莲地心火更躁,也更……饿。”青鳞蹲在角落,指尖缠绕着一条刚捕来的铁鳞蝰蛇,闻言抬头,蛇瞳幽绿微闪:“他……吃过人。”话音落地,空气骤然一凝。傅贞没否认,只是缓缓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掌心朝上,一簇指甲盖大小的赤金色火苗无声腾起。那火不灼热,却让周围三丈内的空气微微扭曲,连丹炉中正在温养的冰心丹都嗡鸣震颤,丹纹竟自发浮现三道金线??这是八品丹药才有的灵性共鸣!“不是‘吃过’。”傅贞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铜鼎,“是‘吞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明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那里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青色符文,细看竟是七只微缩鼠形,正以尾相连,首尾相衔,缓缓游动。“我在加玛帝国边境的灰雾沼泽,见过一具干尸。”傅贞说,“尸体蜷缩在枯树根下,七窍结着冰晶,可胸口却烧穿一个洞,洞口边缘光滑如镜,像被什么活物……啃出来的。”方明敲击丹炉的手指停了。小医仙手中的药碗晃了一下,汤药泼出半滴,在空中凝成琥珀色冰珠,啪地碎裂。青鳞指尖的铁鳞蝰蛇猛地绷直身躯,发出濒死般的嘶鸣。“那具尸体,”傅贞盯着方明,“左手腕骨上,也有七只老鼠。”方明缓缓卷起左袖。腕骨裸露,七鼠符咒静静盘踞,其中一只鼠目忽然睁开,漆黑瞳仁里映出傅贞的脸。“你不是迦南学院新生。”方明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寒铁,“你是从三年前‘灰雾之蚀’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傅贞喉结滚动,终于点头。“那天我本该死。”他摊开手掌,赤金火苗倏然暴涨,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火鸦,鸦喙开合,竟吐出半枚焦黑牙齿,“可它咬断我左臂时,把这东西……吐进了我喉咙。”火鸦展翅,飞向方明。方明不避不让,任那火鸦撞入眉心??刹那间,无数碎片涌入脑海:灰雾翻涌的沼泽、七具并排倒卧的干尸、每具尸体腕骨上跳动的鼠影、还有最后一具尸体猛然坐起,张开黑洞洞的嘴,将一枚染血鼠牙塞进少年傅贞口中……记忆断绝。方明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青光。“鼠符咒不是赐福。”他抬手,七鼠中领头那只突然昂首,尖啸一声,其余六鼠齐齐仰颈呼应,“是寄生契约。它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活下来了??是你吞下了它的子嗣。”傅贞脸色发白,低头看向自己左臂??那里本该空荡荡的断口,此刻竟覆着一层薄薄青鳞,鳞片缝隙间,隐约可见细微鼠爪轮廓正缓缓蠕动。“所以你来迦南学院,不是为了修炼。”方明起身,走到傅贞面前,伸手按在他左肩,“是来找能斩断这层寄生的刀。”傅贞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额头触地:“求方长老……斩鼠。”方明没扶他,反而转身走向丹炉,掀开炉盖。一股炽白丹气冲天而起,瞬间凝成七道鼠形虚影,在半空疯狂撕咬、吞噬、重组??最终尽数坍缩为一枚龙眼大小的赤红丹丸,表面浮现金色鼠纹,丹香未散,已引得整座内院上空云气翻涌,雷声隐隐。“这不是丹。”方明将丹丸托于掌心,七鼠符咒齐齐亮起青光,与丹丸共鸣,“是‘蜕’。”他屈指一弹,丹丸没入傅贞眉心。没有爆炸,没有剧痛。只有一声悠长鼠啸自傅贞脊椎深处炸开??咔嚓!咔嚓!咔嚓!骨骼断裂又再生的声音密集如雨,傅贞浑身青筋暴起,皮肤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密鼠毛;他双耳拉长变尖,犬齿疯长,指甲暴涨成钩,背后脊椎骨节高高凸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化作鼠尾!“压制它!”小医仙厉喝,手中银针暴雨般刺入傅贞七处命穴,“用焚诀第三段的火!”傅贞双眼暴突,眼白尽赤,喉间滚出非人的嗬嗬声。他猛地张嘴,赤金火鸦再次喷出,却不再温顺,而是化作数十只火鼠,沿着他血管狂奔,在皮下掀起燎原火浪!青鳞一把抓住傅贞手腕,蛇瞳骤缩成竖线:“他在……换血!”果然,傅贞七窍开始溢出黑血,血中裹着细小鼠尸,落地即焚。而新生血液泛着淡淡金光,如熔金流淌,所过之处,青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玉质光泽。三息之后,火鼠尽灭。傅贞轰然倒地,浑身湿透,气息微弱如游丝,可左臂青鳞已尽数剥落,露出底下新生肌肤??细腻、苍白,唯独腕骨处,七只微缩鼠影静静盘踞,比方明腕上那七只……小了一圈。方明俯身,指尖拂过他腕骨。七鼠齐齐颤抖,其中一只竟主动脱落,化作青烟消散。“第一只。”方明收手,“剩下六只,每斩一只,你便多活八年。若八年内未能斩尽……”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鼠符咒的反噬,从来不是寿命折损。是当你无法驾驭它时,它会把你变成真正的鼠。“为什么帮我?”傅贞喘着气问。方明拎起丹炉旁一只竹编小笼,笼中蜷着三只灰扑扑的幼鼠,正啃食一枚火莲子残渣。他打开笼门,幼鼠们吱吱叫着钻出,顺着他的裤管爬上肩头,亲昵蹭着他耳垂。“因为它们告诉我,”方明摸着鼠背,声音很轻,“灰雾沼泽底下,埋着一座鼠神祭坛。祭坛中央,插着半截断剑??剑柄刻着八个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医仙、青鳞,最后落回傅贞脸上:“‘诸天为笼,万界为饲’。”傅贞瞳孔骤缩。小医仙手中银针“当啷”坠地。青鳞指尖的铁鳞蝰蛇突然僵直,七寸处鳞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与傅贞腕骨一模一样的鼠纹。远处,迦南学院后山禁地,焚天炼气塔第九层。苏千大长老正闭目调息,忽觉塔心石碑微微发烫。他睁开眼,只见碑面浮现出一行新刻文字,墨迹淋漓,犹带血气:【鼠契既启,饲主临世。】同一时刻,中州某处荒原。紫妍叼着半截烤蛟腿,百无聊赖甩着尾巴,忽然耳朵一抖,猛地扭头望向西北方向。她舔了舔嘴角油渍,嘟囔道:“哎呀,那小子腕上的老鼠……怎么突然饿得嗷嗷叫了?”她脚边,一头九星斗尊境界的太虚古龙幼崽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吐出的龙息里,竟有七只半透明鼠影一闪而逝。黑角域深处,一处被遗忘的蛇窟。古河盘坐于地,周身缠绕七道黑气,面容枯槁如朽木。他面前悬浮着一枚残破玉简,上面血字狰狞:【汝噬吾子,吾啖汝魂。】玉简下方,赫然摆着七枚染血鼠牙。而在加玛帝国皇宫地底,云韵指尖划过一卷泛黄帛书,帛书末页朱砂批注力透纸背:【鼠咒非劫,乃匙。开匣者,见诸天。】方明回到丹室,取过一张空白兽皮。笔尖沾墨,悬于纸上三息,终是落下第一笔??画的不是丹方,不是功法,而是一幅地图。地图中央,七颗星辰围成环状,环心一点朱砂,宛如鼠瞳。他搁下笔,对门外道:“青鳞,传信给黑角域所有蛇类魔兽??我要它们把近十年内,所有见过‘腕生鼠纹’之人的踪迹,一字不漏报上来。”门外传来??声,青鳞应声而去。小医仙倚在门框,看着方明腕上七鼠,忽然问:“你早知道傅贞的事?”方明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一直知道……鼠符咒不会无缘无故选中凡人。”他抬起手,七鼠中那只最先脱落的,此刻正伏在他指尖,小小鼠爪紧紧抠住皮肤,仿佛生怕被丢下。“它在怕。”方明说,“怕的不是傅贞,是那个在灰雾沼泽底下,亲手把鼠牙塞进他喉咙的人。”窗外,迦南学院钟楼暮鼓响起。咚??鼓声未歇,方明腕上剩余六鼠同时睁眼,六道青光射向丹室穹顶??那里本该空无一物的梁木上,竟悄然浮现出第七道鼠影。影子边缘模糊,却比其余六只更加狰狞,獠牙外翻,双爪如钩,正缓缓转动脖颈,朝向方明。方明静静望着它。七鼠符咒,从来就不是七只。是七只,加一只。是六只,加两只。是……永远多出一只。他忽然笑了,取出一枚火莲子,轻轻放在指尖鼠爪旁。鼠爪迟疑片刻,终于探出,一口咬住。咀嚼声细碎,像咬断一根枯枝。方明腕骨上,第七道鼠影缓缓淡去。可就在它消失的同一瞬,傅贞昏睡的床榻之下,地板缝隙里,一只米粒大小的灰鼠正悄悄探出脑袋,胡须轻颤,眼珠漆黑如墨。它身后,黑暗深处,无数细小爪声由远及近,汇成潮响。方明低头,看着指尖那只吃饱的鼠,轻声道:“现在,该去找那把断剑了。”他袖中,七彩吞天蟒悄然探出头,蛇瞳里倒映着整座迦南学院的轮廓??而在那轮廓最幽暗的角落,赫然有一处连地图都未曾标注的虚空褶皱,正随着鼠爪咀嚼的节奏,微微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