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黄泉妖圣。”“本座净莲妖圣。”“太虚古龙龙皇。”闻言，虚无吞炎瞳孔微缩。对于前两个，恐怕少有强者会觉得陌生。身为散人却能成就半帝的两位妖圣，在他们所处的时...中州，丹塔。云海翻涌，三座悬浮于天穹之上的巨塔如神明竖立的指节，塔尖刺破流云，吞吐着日月精华。每一座塔身皆由远古玄晶铸就，表面浮刻着密密麻麻的丹纹阵图，光晕流转间，隐隐有药香沁入骨髓，又似有万炉齐鸣之声自虚空中震荡而出??那是丹塔运转千载不息的呼吸。萧炎站在丹塔第一层入口前，仰头望去，只觉自身渺小如尘。身旁青鳞安静垂首，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小医仙一袭素白衣裙，眉宇清冷，却难掩眼底那一丝难以平复的紧张；而紫妍……此刻正蹲在石阶上，用一根枯枝戳着一只被她顺手揪下来的三尾火蜥蜴，嘴里还叼着半颗方明临行前塞给她的“爆辣九转凝魂丹”，脸颊鼓鼓，鼻尖冒汗，却硬是不肯吐出来。“嘶??辣！辣死龙了！”她猛地跳起来，张嘴喷出一缕淡紫色火焰，烧焦了半截枯枝，“方明那个混蛋！说好是‘微辣’，这分明是拿八品地心熔火炼的！”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嗓音自塔门内悠悠飘来：“丹火分七等，辣度亦分九阶。你若连‘四阶椒辛引’都扛不住，何谈吞下太虚古龙本源真血？”众人一怔，齐齐侧目。只见丹塔第一层大门缓缓洞开，一道修长身影负手立于光影交界处。黑袍广袖，银线勾边，腰悬一枚非金非玉的丹令，正面刻“丹塔执事”四字，背面浮雕一株九叶青莲??正是方明。他并未佩戴斗篷，面容清晰可见，眉目如刀裁，眸光沉静如深潭，不见丝毫锋锐，却让人不敢直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气息??无斗气波动，无灵魂威压，甚至连呼吸都似与天地同频，仿佛他不是站在那里，而是早已融进这片空间本身。“方……长老？”萧炎喉结微动，声音竟有些干涩。方明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紫妍脸上，唇角微扬：“三个月没见，你倒是把‘辣’字练明白了。”紫妍一愣，随即炸毛：“谁、谁要练这个！我这是……这是试毒！对！试毒！”“嗯，试毒。”方明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瓶，拔开塞子，倾倒出三粒赤红丹丸，香气尚未弥散，地面青砖竟已悄然龟裂，丝丝白雾自缝隙中蒸腾而起，“尝尝这个。‘焚心椒焰丹’，七品，辣度……六阶。”紫妍瞳孔骤缩，本能后退半步，尾巴尖儿警惕地绷直??可那丹香钻入鼻腔的一瞬，她腹中龙元竟不受控地翻涌起来，隐隐呼应。她咬牙，一把抢过丹药，仰头吞下。轰！体内仿佛炸开一座火山！炽热、暴烈、狂躁……却又奇异地裹着一丝清冽甘甜，如暴雨初歇时山涧奔涌的活水，直冲识海深处！她浑身鳞片瞬间泛起金属光泽，额角浮现出细密龙纹，双瞳一紫一金，交替闪烁！“咳咳……哈……哈啊……”她单膝跪地，手指抠进青砖缝里，指甲崩裂，却咧开嘴笑了，“爽！再来十颗！”方明摇头：“龙脉未稳，一次三颗已是极限。你若想真正驾驭血脉之力，需先学会‘压’??不是压制，是压服。”他抬手，指尖一缕灰白火焰悄然跃出，无声无息，却让百老脸色骤变，下意识后撤半步：“异……异火？不对……这不是异火，是……是火之本源雏形？！”方明未答，只将那缕灰白火焰轻轻点在紫妍眉心。刹那间，紫妍如遭雷殛，全身剧震，口中溢出一声低哑龙吟，似痛苦，更似解脱。她眼中的金紫光芒倏然收敛，化作两汪澄澈深潭，额上龙纹隐去，唯有皮肤下隐约游走的淡金色细线，昭示着某种不可逆的蜕变正在发生。“火之本源……是丹塔秘传《万火归元录》第七重才可触及的境界。”百老喃喃，声音发颤，“你……你已至第七重？”方明收回手，灰白火焰湮灭于指隙：“第七重？不，是第九重。只是……暂时封印了八成。”空气凝滞。小医仙睫毛轻颤，指尖冰凉；青鳞悄悄攥紧了袖中一枚温润玉佩??那是方明送她的“避灵引”，能隔绝一切灵魂探查；萧炎则死死盯着方明腰间那枚丹令，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忍不住开口：“方长老……你到底是谁？”方明目光微转，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波：“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已踏进丹塔核心考核区。而这场考核，从你们踏入塔门那一刻，便已开始。”话音落，整座丹塔第一层骤然变幻！原本开阔恢弘的大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火海。脚下是流动的熔岩，头顶是燃烧的星辰，远处矗立着九座赤铜巨鼎，鼎身铭文灼灼生辉，每一道笔画都似活物般扭曲蠕动。鼎口喷薄而出的并非火焰，而是无数细碎光影??有人影，有药鼎，有符?，有丹方残页，甚至还有断臂残肢、破碎魂魄……全都被某种无形力量囚禁其中，哀鸣不绝。“九鼎炼心阵。”百老失声，“传说中丹塔创始人所布，专试炼药师心性、悟性、胆魄与道心！千百年来，闯阵者逾万，通关者不足三十！”“通关？”方明轻笑，缓步向前，足下熔岩自动分开一条坦途，“这不是通关阵，是‘接引阵’。丹塔三位副塔主设下此阵，只为确认一件事??你们，是否配得上丹塔真正的传承。”他忽然停步，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小医仙，你心有执念，执于‘厄难毒体’之名，故而丹火偏阴寒，凝丹时总带三分犹豫。青鳞，你畏蛇，却强驭蛇，魂火不纯，每次炼丹必有半柱香时间心神溃散。萧炎，你天赋绝伦，却过于依赖外力，青莲地心火虽强，却非你本源，你始终在借火，而非御火。”三人如遭雷击，面色煞白。方明却不再看他们，只望向紫妍：“至于你??太虚古龙血脉觉醒未满三成，龙元躁动，易被外魔所趁。你缺的不是力量，是‘定’。”他袖袍一挥，九鼎齐震！轰隆??！中央最大的那座赤铜鼎轰然倾覆，鼎中熔岩如瀑布倾泻，却未坠地，反在半空凝成一面巨大火镜。镜中映出的，并非众人面容，而是一幅幅急速闪过的画面：加玛帝国，乌坦城，少年萧炎跪在废墟前，手中捏着一枚断裂的纳戒，指节渗血；青山镇外，小医仙独坐崖边，指尖拂过一株毒草，眼中映着漫山遍野的惨白尸骨；魔兽山脉深处，青鳞蜷缩在巨蟒腹中，浑身染血，却死死护住怀中一颗泛着幽蓝微光的蛇卵；而紫妍……镜中画面一分为九，九个不同年龄的她，或撕裂虚空，或吞食星辰，或盘踞在万丈龙骸之上仰天长啸，最后一幕，却是她化作人形，静静躺在一片开满彼岸花的荒原，胸口插着一柄断裂的古剑，剑柄刻着两个模糊小字??“烛坤”。“这些……都是未来？”紫妍声音发紧。“不。”方明摇头，“是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最重的业障，最不敢触碰的因果。丹塔不考丹术，只考‘心’。心若不净，丹不成；心若不坚，火不燃；心若不定，道不存。”他抬手，指向火镜最上方，那里缓缓浮现出一行燃烧的赤色古篆：【欲登丹塔九重天，先焚旧我七重劫】“第一劫，焚‘怯’。”话音未落，火镜中萧炎的画面陡然放大！镜面如水波荡漾，竟延伸出一只由纯粹火焰构成的手，直抓萧炎天灵！萧炎本能催动斗气，青莲地心火轰然爆发，却在触碰到那只火手的瞬间，如冰雪消融！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额头冷汗涔涔??方才那一瞬，他竟感知不到自己体内半分斗气！“斗气被锁？”百老大惊。“不是锁。”方明淡淡道，“是‘照见’。你心中惧怕失去力量，故而火镜显化此相。若你不敢直面此惧，此劫永不过。”萧炎咬牙，闭目。脑海中闪过药老苍老却温和的笑脸，闪过薰儿指尖拂过他额头的微凉，闪过父亲萧战在乌坦城废墟中拾起他断掉的纳戒时，那颤抖却坚定的手……他忽然睁开眼，不再抵抗，反而迎着那只火手，一步踏前！“我不怕！”他低吼，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鸣，“没有斗气，我还有手！还有脚！还有这颗不肯低头的心！！”火手在他额前寸许戛然而止。镜中画面骤变??少年萧炎依旧跪在废墟，可这一次，他缓缓站起，弯腰拾起一块碎瓦，用指尖蘸着自己掌心流出的血，在瓦片上一笔一划，写下“萧”字。火镜嗡鸣，赤色古篆微微一颤，【怯】字悄然淡去，化作一点金芒，没入萧炎眉心。他浑身一震，体内斗气如春潮解冻，奔涌不息，竟隐隐有突破斗王之兆！“第二劫，焚‘怨’。”方明目光转向小医仙。火镜中，她独自面对漫山尸骨的画面疯狂旋转，无数冤魂伸出枯爪，缠绕她脚踝，嘶喊着“还命来”！她脸色苍白，指尖掐入掌心，血珠渗出，却始终未动。“医者仁心，却困于‘厄难’之名，怨天不公，怨己无能。”方明声音如钟，“你救不了所有人，但若连自己都救不了，何谈救人？”小医仙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她忽然抬起手，不是去抹泪，而是狠狠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噗??”一口黑血喷出，血雾弥漫间，她周身寒气暴涨，竟将那些冤魂冻成冰晶！可冰晶之中，一张张面孔却渐渐变得安详，甚至……露出微笑。“我不是神，救不了所有命。”她睁眼，眸中泪光未干，却已清澈如洗，“但我能救一个，便救一个。救不了的……我替他们，恨这世道。”冰晶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屑。【怨】字熄灭，金芒入额。她气息陡然一沉，周身寒意内敛如渊，斗气凝练度，赫然跨入斗王巅峰！“第三劫，焚‘畏’。”方明看向青鳞。火镜中，那条巨蟒腹中，青鳞怀抱蛇卵，浑身是血。可这一次，巨蟒并未吞噬她，而是缓缓张开巨口，露出里面盘踞的……另一条更庞大的母蛇。母蛇眼中没有恶意，只有疲惫与托付。“你畏蛇，因你从未真正理解它们。”方明道，“蛇不噬主，只噬贪妄。你收服它们，为求力量；你驯养它们，为求庇护。可你可曾想过??它们为何愿随你？”青鳞怔住。她忽然想起方明曾说过的话：“蛇类魔兽，最重血脉契约。你给它尊重，它还你忠勇；你给它恐惧，它还你毒牙。”她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幽蓝印记??那是她第一次驯服五阶碧鳞蛇王时，对方主动烙下的共生印记。“我……愿意懂。”她轻声说。火镜中，母蛇缓缓闭上眼，身躯化作点点蓝光，融入青鳞掌心印记。印记骤然明亮，如星辰初升。【畏】字湮灭。她气息节节攀升，斗气如活水奔流，竟直接跨越三星，稳稳停在七星斗师之境！最后，方明望向紫妍。火镜中，九幅画面同时亮起??烛坤持剑立于荒原，彼岸花海翻涌如血浪。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怆，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父……亲？”紫妍嘴唇翕动，声音轻如梦呓。烛坤开口，声音却透过火镜，直接响彻众人灵魂深处：“孩子，你不必为我复仇。那柄剑，是我自愿插入胸膛。太虚古龙一族，从不靠仇恨延续血脉。”火镜轰然碎裂！万千光影如雨坠落，尽数汇入紫妍体内。她仰天长啸，不再是幼龙稚嫩的啼鸣，而是九天龙吟！金紫二色龙气冲天而起，在丹塔上空凝聚成一条横亘千里的太虚古龙虚影，龙首昂扬，俯瞰中州！“第八劫，焚‘痴’。”方明声音微沉，“你痴于血脉，痴于力量，却忘了??龙之为龙，不在其形，而在其志。”紫妍啸声渐歇，双眸澄明如初生。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又抬头望向方明，忽然咧嘴一笑：“我知道了。龙不是用来吓人的，是……是用来撑起一片天的。”她伸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一枚龙形印记缓缓浮现，古老、威严、浩瀚如海。【痴】字，化作最璀璨的金芒，没入她眉心。九鼎齐鸣，赤铜震颤，整座丹塔第一层火海如潮水退去，恢复成庄严大殿。九鼎归位，鼎身铭文尽数熄灭，唯余中央那座最大铜鼎，鼎盖无声滑开，鼎中静静悬浮着九枚丹药??通体赤金，丹纹如龙，隐隐有龙吟之声自丹内传出。“九转龙心丹。”方明道，“以你们刚刚焚尽的‘怯、怨、畏、痴’为引，借丹塔万火本源凝练而成。服下此丹，可固龙元、定心神、淬魂火、拓丹田。紫妍，你服三颗；其余人，各服一颗。”紫妍毫不客气，抓起三颗就往嘴里塞。其余人也依言服下。丹药入口即化，磅礴却温润的能量如春水浸润四肢百骸。萧炎只觉识海清明，斗气运转再无滞涩；小医仙体内毒功与冰属性斗气竟首次和谐共存，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青鳞掌心蓝印光芒流转，与体内斗气彻底交融，隐隐有蜕变为一种全新属性的征兆。而紫妍……她打了个饱嗝，肚子圆滚滚，却毫无不适，反而舒服地眯起眼：“唔……比方明你上次炼的麻辣味还好吃……嗝！”方明：“……下次给你加点芥末。”就在此时，丹塔顶层，三道浩瀚如星海般的灵魂威压无声降临，笼罩整座大殿。虚空涟漪荡漾，三道身影凭空浮现??左侧老者须发皆白，手持丹炉，炉中紫火升腾；右侧妇人雍容华贵，指尖缠绕着七彩丹气；中央一位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腰悬九节青铜丹尺，尺身刻满细密星图。“丹塔三位副塔主……”百老激动得声音发颤，忙要躬身行礼。可三位副塔主目光，却齐齐锁定方明腰间那枚青玉丹令。中年男子??丹塔执法副塔主，萧鼎，一步踏出，声音如洪钟大吕：“阁下腰悬‘九叶青莲令’，手持‘万火归元录’第九重火种，更通晓‘九鼎炼心阵’全部变化……敢问，可是药尘前辈座下，那位失踪已久的关门弟子？”方明抬眸，迎上三人目光，神色坦荡：“药尘老师确曾授我丹道真义。但这枚丹令……”他指尖轻抚玉令背面，“是丹塔上一代塔主，亲手所赐。”三人瞳孔骤然收缩！萧鼎身后，那白发老者??丹塔丹方副塔主，韩枫，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上一代塔主陨落三百年前！那时……那时你尚未成人！”方明微微一笑，抬手，掌心向上。一簇灰白火焰悄然腾起，火焰之中，竟有无数细小星辰缓缓旋转，构成一幅微缩的宇宙星图。星图中心，一枚青莲种子静静悬浮，莲瓣初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本源气息。“万火归元，终归本源。”方明声音平静，“老师当年未能参透的‘本源丹道’，我替他……走完了。”大殿死寂。唯有那簇灰白火焰，无声燃烧，照亮了三位副塔主震撼到失语的脸庞。以及，萧炎眼中，那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如海的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方明不是来丹塔进修的。他是来……接掌丹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