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宝丹阁,许星遥在城中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暂且住下。
客栈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远离主街的喧嚣。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褪了色,在风中微微摇晃。
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人,笑容可掬,修为仅在灵蜕二层,见有客人上门,连忙从柜台后迎出。许星遥只说要一间安静的上房,最好不临街。掌柜连声应着,亲自引着他上了三楼,将最里面的一间客房打开。
房间还算整洁,窗户半开着。掌柜又殷勤地送上几样点心,说了几句“有事尽管吩咐”的客气话,这才退了出去。
许星遥关上房门,布下一道简易的禁制,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里面堆着一些杂物,几个伙计正懒洋洋地靠在井边闲聊,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更远的地方,能望见楚庭城的街巷和屋舍,在午后的阳光下镀上一层金黄。
他站了片刻,转身在床榻上盘膝坐下,开始每日的修炼功课。
一连七八日,城中的气氛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紧张起来。
每日都有巡逻队伍在街巷中穿梭,盘查每一个可疑之人,询问他们的来来历。有时一天要来好几趟,把整条街都搜个遍。
城门口依旧是许进不许出,那些想要出城的修士被堵在门口,与守卫争执不休,最终也只能悻悻而归。偶尔有人想要强行闯关,都被当场拿下,不知押往何处。
可那刺客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没有落网。
许星遥这几日深居简出,刻意没有打探任何消息。城中气氛紧张,这种局面下,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不如先静观其变,等局势明朗些再说。
这一日傍晚,许星遥在客栈大厅吃了些东西,正准备上楼,忽然听到邻桌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没有?城东又抓了三个,都是外来的散修。”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铺子里的货都快断了,真是急死人了。”
“急有什么用?没抓住刺客,谁都别想出去。我听说城主府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再抓不到人,负责城防的几个执事都要受罚。所以他们现在也急,天天搜,天天查,恨不得把地皮都翻过来。”
“那刺客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城主吃这么大亏,还敢在城里躲着,胆子也太大了吧?”
“谁知道呢。也许是某个仇家派来的,也许是……嘿嘿,你们懂的。”
“嘘!别乱说,小心被人听见。”
……
许星遥面色如常,没有继续听下去,不紧不慢地起身回了房。
他在床榻上坐下,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沉思。
七八天了,刺客依然没有落网。
这说明,要么是刺客的隐匿手段极其高明,要么是城中有人暗中相助,要么——刺客已经逃出去了。
但城门口的查验那么严格,护城大阵全力运转下,任何非正常渠道的进出,都极难瞒过阵法感知。如此看来,此人多半还在城中,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许星遥沉吟片刻,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不如在这里多住上一段时间。
青翎之前说过,明道堂在东南活动频繁,自己或许可以在这深入了解一下。即便这次刺杀与明道堂无关,也能借此机会,摸一摸东南之地的情况。
但一直住在客栈里,什么也不做,终究不是办法。他需要一个更合适的身份,一个能让他长期留在城中,同时又能暗中观察一切的身份。
开一家店铺,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能有个固定的落脚点,又能借着做生意的机会,接触形形色色的人。那些来买灵草的修士,那些偶尔会来闲聊几句的邻居……都可能是信息的来源。
翌日一早,他便出门去坊市转了转。
坊市位于城东,许星遥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看到了一家挂着“铺面招租”牌子的店铺。
店铺门面不大,只有两间。他推门而入,在店里转了一圈。店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落满灰尘的破木架和柜台。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几间简陋的瓦房,可以用来居住。整体条件虽然简陋,但稍加收拾,也能凑合。
许星遥找到坊市的管事,问清了租金。价格不算贵,他当场付了灵石,拿到了店铺的钥匙。
接下来几日,许星遥忙着收拾店铺。他把店里的破木架和柜台清理出去,又买了几排新的货架,整齐地靠墙摆好。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这些年积攒下的灵草,分门别类,装进玉盒,在货架上摆好。
三日后,许星遥的“云草药铺”正式开张。
没有鞭炮,没有贺礼,没有宾客。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然后转身走进店里,在柜台后坐下。
开张头几日,生意冷清得可怜。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也只是好奇地往里瞅一眼,便匆匆离去。
许星遥也不急。他每日清晨开门,傍晚关门,其余时间便在柜台后坐着,或是翻阅典籍,或是闭目调息。偶尔有客人进来,他便起身招呼,态度不冷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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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开店铺这种事,需要时间,需要口碑,需要慢慢积累。
更重要的是,他开这个店,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渐渐地,周围的店铺掌柜和伙计,都知道了巷子里新开了一家“云草药铺”,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修士,不怎么说话,但也不难相处。
隔壁是一家卖杂货的铺子,掌柜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老头,修为只有灵蜕初期。他开张第二天就过来串门,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
“哎呀,许掌柜是吧?欢迎欢迎!我是隔壁卖杂货的,姓王,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他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把点心往柜台上一放,“这是自家做的点心,不成敬意,许掌柜尝尝!”
许星遥谢过他,请他坐下喝茶。王掌柜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城里的趣闻,许星遥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也不插话。
斜对面是一家茶馆,掌柜是个年轻的女修,姓秦,长得很清秀。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城中的气氛,紧张中透着一股诡异。搜捕还在继续,巡逻的队伍依旧每天在街巷中穿梭,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频繁了。
许星遥依旧每天开店,依旧不冷不热地招呼着偶尔进来的客人。但暗中,他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一日傍晚,许星遥正准备关门,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普通,穿着灰色短褐。他进来后,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星遥身上。
“掌柜的,有雪参吗?”他问道。
雪参是一种常见的一阶灵草,很多店铺都有。许星遥点了点头,从货架上取出一株,放在柜台上。
那男子拿起来看了看,摇了摇头:“品相一般,还有更好的吗?”
许星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但价格贵些。”
男子点头:“贵不怕,只要东西好。”
许星遥转身,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三株品相上佳的雪参。
男子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三株我都要了。多少灵石?”
许星遥报了个数。男子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付了灵石,将三株雪参收好。他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许星遥一眼。
“掌柜的,你这店,开多久了?”
“半个多月。”许星遥道。
男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又平静地过了几日。
这天午后,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他一进门,目光便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柜台前,一掌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有离阳花吗?”
离阳花,三阶灵草,火属性,颇为珍贵。许星遥摇了摇头:“没有。”
那汉子眉头一皱,语气不善:“没有?你这店开的是什么?连离阳花都没有,还敢叫草药铺?趁早关门算了!”
许星遥看着他,神色平静:“小店只卖寻常灵草,三阶以上的东西,不进货。”
那汉子冷哼一声,目光在店里扫来扫去,忽然看到货架最上面的一株灵草,眼睛一亮。
“那是什么?”他指着那株灵草,问道。
许星遥看了一眼:“火云芝,二阶中品。”
“拿来我看看。”
许星遥取出火云芝,放在柜台上。那汉子一把抓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忽然咧嘴一笑:“这东西不错,我要了。”
许星遥点头:“一百二十块中品灵石。”
那汉子脸色一沉:“一百二?你抢钱呢?这破玩意儿,最多值八十。”
许星遥淡淡道:“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道友若觉得贵,可以去别家看看。”
那汉子眼中凶光一闪,拍着柜台道:“老子今天就想要这株,八十块,卖不卖?”
许星遥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汉子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想起自己身后之人,胆子又壮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拍在柜台上,恶狠狠地道:“八十块,多了没有。今天这株火云芝,老子要定了!识相的,就拿着灵石,别自找麻烦!”
许星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汉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发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周老四,又在欺负老实人了?”
那汉子猛地回头,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青衣女子。那女子二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清冷,一双眼睛如同寒潭。
周老四脸色一变,撞在柜台上,声音都变了调:“秦、秦掌柜……”
青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斜对面茶馆的秦掌柜。她缓步走进店里,目光扫过柜台上的储物袋和火云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秦某的路过,看到你在别人店里闹事。怎么,欺人家是新来的,好欺负?”
周老四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道:“秦掌柜说笑了,我、我就是来买灵草的,价钱谈不拢,正准备走呢!真的,正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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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掌柜没有理他,只是看向许星遥:“这位道友,他说的是真的吗?”
许星遥摇了摇头:“他想八十块买我的火云芝,我不卖。”
秦掌柜目光一冷,转向周老四:“听到没有?人家不卖。还不快滚?还是说,让老娘我请你出去?”
周老四脸色涨红,一把抓起储物袋,灰溜溜地跑了。
店里恢复了安静。
秦掌柜看向许星遥,脸上冷意稍霁,多了几分温和:“道友受惊了。那周老四是城中有名的泼皮,仗着有个堂兄在城主府当差,经常欺压新来的小店铺。道友日后若再遇到他,不必理会,他不敢真动手。”
许星遥点了点头,向她拱手一礼,神色诚恳:“多谢秦掌柜解围。若不是秦掌柜及时出现,今日怕是要有些麻烦。”
秦掌柜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道友不必客气。咱们是邻居,互相照拂是应该的。道友的店开了有段日子了,我一直琐事缠身,未曾过来拜访,今日正好得空,便顺道过来看看。生意可还过得去?”
许星遥道:“还行,比刚开张那几天好一些。”
秦掌柜笑了笑,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随口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许星遥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
这位秦掌柜,恐怕不简单。
周老四虽然泼皮,但毕竟也是灵蜕中期的修士,能让他如此畏惧,这秦掌柜的实力和背景,绝对不一般。
而且,她今日出手相助,究竟是偶然路过,还是有意为之?
许星遥没有在门口久站,转身回到店内,将柜台上那株火云芝小心地放回货架高处。然后,他坐回柜台后,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杂记,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已飘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许星遥的店铺,生意渐渐有了些起色。偶尔会有几个老顾客上门,买些常用的灵草。
自那日周老四闹事之后,秦掌柜偶尔也会来坐坐,喝杯茶,聊几句闲话,渐渐熟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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