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说他心思机巧,布局深远?
是在说他“拐带”太子?
还是说他用这种方式,巧妙地回答了关于“玄武门”的疑问,展示了力量,又表明了立场?
叶云帆(分身)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无奈和恭敬的微笑,对着李世民微微躬身,坦然道:“谢陛下夸奖。”
他居然就这么认下了“小滑头”这个称呼,仿佛这真的是某种褒奖。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坦然中带着点惫懒的模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听不出是气恼还是好笑。
他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目光扫过这片赤红色的土地,远处静立的士兵,以及那些奇特的训练设施,最后收回,看向叶云帆(分身),语气忽然变得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
“看也看了,试也试了。此地风光……别致。叶小子,带路吧,回你府上说话。朕,还有话要问。”
他没说问谁,也没说问什么,但李承乾的心却随着这句话,又提起了几分。
“是,陛下请随臣来。”
叶云帆(分身)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是,然后转身,朝着那个通往叶府的空间门所在。
李世民迈步跟上,步伐沉稳。
李承乾迟疑了一瞬,看了看李世民的背影,又看了看叶云帆(分身),最终也只能压下满腹疑窦和不安,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三人回到了叶府那间陈设雅致、弥漫着淡淡墨香与檀香气息的书房。
李世民很自然地走到茶几后那张主位坐下,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他看了一眼跟进来的叶云帆(分身)和李承乾,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向对面的椅子:“坐。”
叶云帆(分身)和李承乾依言,在李世民对面坐下。
李承乾的坐姿略显僵硬,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聆听训示的模样。
书房内一时无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红泥小炉上的铜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水将沸未沸。
李世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茶几上那套茶具。
他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很稳,很从容。
他先是用沸水将三只茶盏一一烫过,然后将水倒掉。
接着,他从旁边一个素色陶罐中,用竹匙舀出些许色泽墨绿、形状奇特的茶叶(这是叶云帆提供的后世炒青绿茶),放入壶中,提起铜壶,将恰到好处的热水冲入。
水入壶中,茶叶受热舒展,一股清雅隽永、不同于大唐惯常煎茶之浓香的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书房中。
李世民没有立刻出汤,而是静待了片刻,让茶叶充分浸润。
然后,他提起茶壶,将清澈透亮、色泽嫩绿的茶汤,缓缓注入面前的三只茶盏中。
他先将自己面前那只注至七分满,然后,手腕平稳地移动,茶壶嘴划过一道弧线,将第二盏茶,推到了坐在他对面的李承乾面前。
茶盏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滑过,停在李承乾面前,茶水微漾,但一滴未洒。
李世民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李承乾低垂的脸上。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杯被父皇亲手推过来的茶,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绝非普通的赐茶。
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之下,这杯茶,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审视,一种无声的询问,甚至是一种带着压力的、等待他表态的暗示。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目光迎向父皇深邃平静的双眼,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阿耶……”
这一声“阿耶”,喊得比平时多了几分复杂。
不再是纯粹的父子亲情,也非单纯的君臣敬畏,里面掺杂了刚刚经历的震撼、对未知的忐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得到理解甚至认可的期盼。
李世民看着儿子眼中清晰可见的紧张、困惑,以及那竭力维持的镇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平淡地,将刚才在训练场边说过的那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也更重了一分:
“你不错。”
这一次,李承乾听懂了。
父皇看到了。
看到了澳洲基地,看到了那支小小的、却装备着超越时代利器的队伍,看到了叶云帆所展示的力量和“诚意”,也明白了自己(至少在叶云帆的表述中)并无二心,且拥有着制约或运用这股力量的能力。
这“不错”,或许是对他“识大体”、未曾滥用力量的肯定,或许是对他能“笼络”住叶云帆这等奇人的某种复杂评价,也或许,是父子之间,在经历了今日这番超越常规的“坦诚”后,一种新的、微妙的平衡的开始。
说完这三个字,李世民的目光便从李承乾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对面的叶云帆(分身)身上。
这一次,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一些,眉头微微挑起,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叶云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没好气”的意味:
“小滑头,戏也演了,地方也看了,茶也喝了。现在,该说说正事了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几上,目光灼灼,“你搞出这么多事情,把朕都‘请’到那蛮荒之地走了一遭,又让承乾见识了那等……世面。接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搞?给朕,交个底。”
这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寻常的君臣奏对,更像是一种开诚布公的、甚至带着点“算账”意味的摊牌。
李世民的意思很明确:前因后果,朕大致看明白了。你的底牌,朕也看到了一些。现在,该你说说,你究竟意欲何为?你的计划是什么?你想从大唐,从朕,从承乾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你打算怎么“帮助”大唐?
面对李世民这单刀直入、甚至带着点质问意味的问题,叶云帆(分身)脸上那丝淡淡的微笑并未消失,反而显得更加坦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探入自己那件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衣袍怀中,从里面取出了一本不算太厚、但装订整齐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某种硬质的、淡黄色的纸张,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四个字——《步兵操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