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或者说如今的稷国公府,书房内。
叶云帆(分身)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这个时代的典籍,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忽然,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书房门外。
“公爷,” 老管家石俨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陛下驾临,已到府门了。”
叶云帆(分身)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有预料。
主体那边正陪着李承乾几个“游览”后世,这边李世民果然就找上门来了。
“速与我一同去迎驾。”
随即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衣冠,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便推开房门,快步朝府门方向走去。
老管家石俨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眉顺眼,步履却同样不慢。
叶云帆(分身)刚穿过第二进院落的月亮门,便瞧见迎面走来的两人。
为首者一身绛纱常服,气度沉凝,正是当今天子李世民。
落后半步,微微躬身的,是其内侍监王安。
他立刻加快脚步,迎上前去,在距离李世民还有七八步远时便停下,躬身长揖:“臣叶长风,不知陛下驾临,接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礼数周全,姿态恭谨。
李世民随意地摆了摆手:“免礼平身,是朕临时起意,未曾通传,何罪之有。叶卿不必多礼。”
“谢陛下。”
叶云帆(分身)直起身,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书房叙话。”
李世民微微颔首,当先而行。
叶云帆(分身)落后半个身位陪同,王安则沉默地跟在最后。
一行人穿过庭院,径直来到叶云帆的外书房。
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陈设清雅,书案、书架、坐榻、茶海一应俱全,窗明几净,透着股文雅气。
四个穿着同色襦裙、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侍女正在书房内做着日常洒扫,见皇帝陛下竟然亲至,俱是吓了一跳,慌忙放下手中活计,齐刷刷躬身行礼,口称:“奴婢参见陛下。”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紧张。
叶云帆(分身)示意众女退下。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低着头,鱼贯而出。
李世民的目光在书房内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套摆放整齐的茶具上,又扫过垂手侍立在门边的老管家石俨,最后回到叶云帆身上,开口道:“朕有些事,想与叶卿单独聊聊。”
叶云帆(分身)会意,立刻对石俨道:“石伯,你先下去吧。无事不要让人靠近书房。”
“是,公爷。”
石俨躬身应下,又向李世民行了一礼,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书房门从外面掩上。
内侍监王安则如同隐形人一般,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守在了紧闭的房门之外,如同一尊门神。
书房内只剩下李世民与叶云帆(分身)两人。
气氛似乎比方才更加静谧,也多了几分无形的凝重。
“陛下请上坐。”
叶云帆(分身)走到茶海后,准备烹茶待客。
他一边熟练地取出茶罐,一边道:“臣这里有些新得的茶叶,请陛下品尝。”
李世民的目光却一直跟着他的动作,尤其在叶云帆取出那套天青釉瓷茶具时,多停留了片刻。
那茶具釉色温润如玉,器型简洁优美,胎薄如纸,光线下隐隐透光,与他宫中常用的那些金银器或邢窑白瓷相比,别有一番清雅韵致,显然并非凡品。
“叶小子这茶具,倒是别致。”
李世民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叶云帆(分身)手上动作不停,笑道:“让陛下见笑了,不过是臣闲时把玩之物,登不得大雅之堂。”
李世民却从客座上站起身,走了过来:“今日,便让朕来泡这壶茶吧。”
叶云帆(分身)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李世民:“这……岂敢劳动陛下亲手烹茶,还是让臣……”
“无妨。”
李世民打断他,已自顾自地在茶海后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精美的茶具,语气不容置疑,“朕看你这套家伙什有趣,正好也有些茶瘾。叶小子,你坐。”
叶云帆(分身见状,知道这位陛下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反客为主”了,也不再坚持,从善如流地在客位坐下,口中道:“那臣就僭越,偷懒一回,静候陛下佳茗了。”
他心中明镜似的,李世民此举,恐怕不止是“茶瘾”或对茶具感兴趣那么简单,更多的,是一种姿态,一种将谈话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暗示。
李世民不再多言,开始动手。
他虽为帝王,但并非五谷不分之人,早年军旅,后来理政,而对于这种新式喝茶法,也已从太子那了解到,并在宫中时常以这种喝法自饮,因此并不算陌生。
叶云帆带来的这套后世俗称“工夫茶”的饮法,与当下流行的煎茶法有所不同,更注重冲泡的技巧与品饮的过程。
只见他挽起袖子,先提起红泥小炉上已然咕嘟作响的铜壶,用滚水将茶壶、茶杯一一烫过。
动作谈不上多么优雅娴熟,却也沉稳有序,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滚水注入白瓷茶壶,蒸汽氤氲而起,带着茶香(叶云帆预先放入壶中的茶叶)缓缓弥漫开来。
“这泡茶的法子,还是叶小子你带来的。”
李世民一边用竹夹夹起烫好的茶杯,放在茶盘上沥水,一边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书房内只有水沸声的寂静,“与以往煎煮,大不相同。倒是省事,也更得茶之真味。”
叶云帆(分身)坐在对面,姿态放松却恭敬,闻言笑道:“陛下过誉了。不过是偷懒之举,又想尽量保留茶叶本味,琢磨出的一些小技巧罢了。各有所长,煎茶亦有其醇厚风味。”
“偷懒之举……”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手上冲泡的动作微微一顿,滚水悬在茶壶上方,热气蒸腾。
他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叶云帆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随意,变得深邃而锐利,“叶卿,你来自后世。朕听观音婢提及,也听承乾偶尔说起,那后世光景,匪夷所思,令人神往。朕心中,一直有些疑问。”
来了。
叶云帆(分身)心道,面上神色不变,做出聆听状:“陛下请问,臣知无不言。”
李世民将沸水冲入茶壶,盖上壶盖,静候片刻,一边进行所谓的“刮沫淋壶”(他操作得不算标准,但意思到了),一边缓缓道:“观音婢说,后世之人,无论朝野,似乎都多用此法饮茶。朕想问,那后世……人人都如此喝茶么?还是只有富贵之家?”
叶云帆(分身)略一思索,回答道:“回陛下,这种相对讲究的冲泡品饮方式,在后世也并非人人日常如此。有闲情逸致、或待客时,会比较注重流程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