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恺张口欲言之前，赫柏林便微微一笑，提醒道：“受制于某些规矩，这将是我能为你解答的最后一个问题了。”哪怕战车刻痕的提升也离不开铁与血的战争，全知刻痕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刻痕的力...异事局特勤七组组长陈砚舟第一个抬手按住腰间战术鞘，指尖已扣住镇魇弩的击发簧片。他身后十二名穿灰蓝作战服的队员同步压低重心，战术目镜瞬间切换至幽光谱模式——视野里，周恺与李华强周身正蒸腾着肉眼不可见、却让红外热成像仪疯狂跳变的低温雾霭，仿佛两尊刚从液氮罐里捞出的活体冰雕。“别动！”陈砚舟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报身份！灵界坐标、梦魇编号、现实备案号！”周恺没答话。他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陈砚舟左腕内侧一道暗红烙印——那是三年前南浔镇魇灾时，被一只寄生在老槐树根里的三境魇蛭咬破皮肤后留下的旧伤。当时陈砚舟带队清剿，周恺正蹲在废墟瓦砾堆上，用指甲盖刮下一块凝固的黑胶状物质，随手碾进泥里。此刻那道旧伤突然灼烧起来。陈砚舟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右手缓缓松开弩柄。他认出来了。不是靠档案照片，而是靠肌肉记忆——那年暴雨夜，他亲眼看见这个穿洗得发白工装裤的男人，徒手撕开魇蛭本体后颈处三寸厚的角质甲，把整条还在抽搐的猩红口器拔出来，甩进旁边燃烧的汽油桶里。“周……周先生？”他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周恺终于开口，声线平直得像尺子量过：“陈组长。你左肩胛骨缝里还卡着半截魇蛭尾刺，三年没取出来，每次阴雨天会麻到指尖。”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陈砚舟身后第三名队员，“你右耳垂有颗痣，痣下埋着微型定位芯片，型号是‘蜂巢-7’，是你去年卧底‘青蚨会’时他们给你装的。”那名队员猛地捂住耳朵，脸色煞白。周恺不再看他们，转而望向悬浮在半空的梦魇泡影。泡影表面正泛起细密涟漪，像一池被无形手指搅动的墨水。泡影深处，南山中学的教学楼轮廓正缓缓溶解，砖石化作游动的灰白絮状物，最终沉淀为一片广袤无垠的苍白平原——那里没有建筑，没有道路，只有一望无际的、微微起伏的白色沙丘，沙粒在虚空中缓慢流动，发出类似蚕食桑叶的窸窣声。“它在重组。”周恺说，“核心死了，但梦魇没死。它在退化，退回最原始的状态——一个纯粹的情绪容器。”李华强立刻接话，语气兴奋得像刚拆开限量版盲盒：“对对对！您看沙丘走向！全是顺时针螺旋！这说明负面情绪还在自发聚拢，只是没了指挥中枢，现在全靠本能囤积！就像蚂蚁搬粮，没工蚁领路，粮堆照样越垒越高！”陈砚舟额角渗出冷汗。他当然知道梦魇退化形态意味着什么。理论上，五级复合梦魇崩解后，残留意识云会随机附着于最近的活体生物，催生出数十个零散的三境以下子魇。可眼前这景象……这规模，这秩序感……“它在等新宿主。”周恺忽然抬手，指向泡影边缘一处正在凝结的暗色斑点，“看那里。”众人顺着望去。那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渐渐显露出轮廓——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框上还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绸带。门内透出昏黄灯光，隐约传来孩童嬉闹与粉笔划过黑板的刺耳声响。“西区食堂原址。”周恺说，“出口没两个，一个通界隙，一个通现实。刚才我让金恩他们走的是界隙通道，因为……”他忽然停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异事局队伍里一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因为有人在现实端，提前焊死了食堂地下室的通风井。”金丝眼镜男人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周恺没再理他，只将手掌缓缓覆在梦魇泡影表面。刹那间，整片虚空震颤起来，泡影内部的白色沙丘如沸水翻涌，无数细小的黑色菌丝从沙粒缝隙中钻出，眨眼间织成一张覆盖整片平原的巨网。网丝末端闪烁着幽微的蓝光，像夏夜萤火，又像深海鱼群游弋时拖曳的磷火。“真菌孢子已全域播撒。”周恺收回手，“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所有接触过南山中学现实物理空间的人——教师、保安、保洁、甚至送外卖的骑手——体内都会萌发基础型菌株。它们不会侵蚀，只会中和。侵蚀度低于三成者，可完全免疫后续污染；高于三成者，菌株会与其共生，将侵蚀转化为可控的‘情绪代谢’能力。”陈砚舟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把魇化者变成……人形过滤器？”“不。”周恺摇头，“是把人，变成这座梦魇的免疫系统。”他忽然抬脚，朝虚空轻轻一踏。轰隆——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脏搏动的共鸣。整片界隙之地的灰雾随之荡漾，梦魇泡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淡金色文字，如同古老经卷自动展开：【监管者权限重置中……】【校级污染源‘南山中学’降格为‘情绪沉淀池’】【授权绑定：周恺（Id：赤星-001）】【附属协议：1禁止主动捕食现实人类 2污染溢出阈值设为3.7% 3每季度向异事局提交净化日志】金丝眼镜男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虚空凝结的霜晶上：“周先生！我们真不知道那学校底下连着‘沉渊回廊’！上面只说是个五级残响，让我们封锁现场……”“沉渊回廊？”周恺轻笑一声，竟真的笑了，“你们管那叫回廊？”他指尖弹出一缕血色荆棘，荆棘尖端悬停着一滴浑浊液体。液体里，无数微小的人脸正无声开合嘴唇，拼凑出同一句破碎咒言：“……糖丸……傻福……典农……”“这是校长吞掉的第七百三十二个学生。”周恺说，“也是沉渊回廊真正入口的钥匙。它不在地下，而在每个被侮辱过的孩子喉咙里。”陈砚舟浑身发冷。他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加密简报里，有一行被系统自动打码的备注：“南山中学心理干预档案，2023年9月-2024年1月，共销毁17份，原因：内容涉及非自然语言污染。”原来不是销毁。是封印。“周先生！”陈砚舟猛然抬头，声音嘶哑，“您需要什么？资源？权限？还是……”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虎目镶嵌着两粒幽绿萤石，“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伏羲令’，能调用全国十七处古魇镇压阵眼的临时指挥权。”周恺瞥了一眼虎符，没接。“我要的，你给不了。”他转身，望向现实世界方向。那里，数架涂着“赤星应急”字样的黑色无人机正悬停在泡影正上方，机腹舱门缓缓开启，探出三根泛着冷光的金属触手——那是最新一代“净蚀者”神经脉冲发射器，理论上能瘫痪五境以下所有精神污染体。“不过，”周恺忽然抬手，指向其中一架无人机，“把那个，给我。”陈砚舟一怔：“这台刚充能完毕，脉冲功率……”“够了。”周恺打断他，指尖一勾。那架无人机竟违背所有物理法则，嗡鸣着挣脱磁力锁，径直飞入他掌心。金属外壳在他手中如蜡般软化、延展，迅速重塑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刻着二十八宿星图，中央凹槽里，一滴暗红色液体正缓缓旋转——正是方才那滴人脸咒液。罗盘指针剧烈震颤，最终死死钉在“胃宿”方位。“胃宿主消化，也主收纳。”周恺将罗盘抛向李华强，“拿去，给脆脆喂一口。它饿了。”李华强手忙脚乱接住，刚触到罗盘就怪叫一声：“哎哟！烫！这玩意儿……怎么还有心跳声？！”“废话。”周恺淡淡道，“它刚吞了七百三十二个孩子的怨气，现在正消化呢。”话音未落，罗盘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无数细小的、由黑雾凝成的孩童身影一闪而逝。他们手里攥着粉笔、橡皮、作业本，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眶里，两点幽绿萤火明明灭灭。陈砚舟喉头发紧，想问什么，却见周恺已抬步向前。他每踏出一步，脚下虚空便绽开一朵半透明的黑色菌花，花瓣边缘流淌着银色光晕。走到第十步时，他身形开始模糊，衣角化作纷飞的孢子，袖口飘散成缕缕灰雾。“等等！”陈砚舟终于喊出声，“周先生！上面……上面要给您授‘守夜人’衔！终身津贴、独立实验室、三处国家级庇护所使用权！还有——”周恺停下脚步，背影在菌雾中若隐若现。“还有林瑾。”陈砚舟声音陡然低下去，“她侵蚀度89%，常规手段……只剩三个月。”风忽然静了。连远处无人机的嗡鸣都消失了。周恺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熔岩奔涌的寂静。“把她带来。”他说，“明天午时，南山中学旧址，西区食堂。”陈砚舟张了张嘴，想确认这是否算承诺，却见周恺已抬起左手。他无名指上，一枚朴素的银戒正泛起微光。戒指内圈，一行细小篆文悄然浮现：【蚀尽千山雪，不染一襟尘】光晕扩散开来，将周恺与李华强彻底吞没。当最后一丝银光散尽，原地唯余一枚静静悬浮的青铜罗盘。盘面裂痕中，那滴暗红液体正以极缓慢的速度，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分裂出更多更微小的人脸咒液。而在现实世界，某间弥漫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病床上的林瑾忽然睁开眼。她望着天花板，睫毛颤动，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轻的弧度。窗外，一缕阳光正斜斜切过窗棂，照在她苍白的手背上。那手背上，一点墨绿色的微光，正悄然浮现，又缓缓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