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影之门
周恺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之色。此前从苗圃建筑获取的各种状态都需要频繁施肥或使用特殊道具才能持续维持在身上。一旦道具遗失,或者施肥得到的赐福过期,周恺身上的净念、尸心、生机等...校长话音未落,整座办公室的空气骤然凝滞。墙壁上那幅褪色肖像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仿佛朽木断裂前最后一丝呻吟。画布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灰白颜料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肌理——那不是画布,是皮。李华强猛地后退半步,脚跟撞在门框上,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认得那皮肤纹理,和自己左臂内侧三年前被梦魇寄生时留下的疤痕一模一样。周恺没回头,但瞳孔深处已悄然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芒。那是真菌网络超频运转时,在视网膜上投射出的实时解析界面。此刻界面上正疯狂刷新着数据流:【目标生物结构解析中……检测到三重嵌套态:表层——伪人之躯(职级:校长);中层——监狱噩梦具象化残余(熵值:0.87);深层——未命名核心意识(稳定性:12.3%↓)】“你的时间不多。”周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对一个即将消散的意识说话,倒像在确认实验参数,“但你的记忆还在。”校长——或者说李华强残存的意志——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颤巍巍指向沙盘上教学楼顶层那个微小的灰色光点,又慢慢移向沙盘边缘一处毫无建筑标记的空白区域。“那里……”他嘴唇翕动,声带却没发出任何气流振动,“不是空白。是……‘未登记区’。”周恺目光一凛。未登记区?这所学校连厕所隔板缝隙都刻着《学生守则》第三十七条,怎么可能存在未登记区域?可沙盘不会说谎。真菌网络同步调取了全校七百二十三处监控节点的原始影像,拼接出三维校舍模型。当所有已知建筑轮廓被剔除后,唯独教学楼西侧墙体内部,残留一块不规则的、边长不足三十厘米的立方体空腔——它没有门,没有窗,没有通风口,甚至没有承重结构,纯粹是被“抹去”的存在。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块现实。“是抹去。”校长忽然纠正,眼珠转动角度诡异地偏离了生理极限,“是……折叠。”他左手猛地攥紧胸口那枚金色铭牌,指节爆发出咔咔脆响。铭牌表面金光陡然黯淡,随即渗出蛛网般的黑纹。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爬行、交缠,最终构成一个不断坍缩又膨胀的莫比乌斯环状符文。周恺视野边缘,血红色提示毫无征兆地炸开:【警告:检测到高维拓扑干涉信号】【来源:铭牌核心】【干涉强度:临界阈值(89.6%)】【推演结果:若完全展开,将导致局部现实坐标系崩溃,生成直径约3.7米的‘不可名状褶皱’】——也就是俗称的“梦魇脐带”。周恺呼吸一顿。脐带不是通道,是伤口。现实世界被梦魇强行撕开的创口,会持续喷涌混沌乱流,把靠近的一切拖入维度夹缝。金恩曾在档案里见过照片:上一个触发脐带的特勤队员,半边身子还站在走廊里,另半边却已变成由四十二种不同年代砖块拼凑成的立体几何体,正在缓慢风化。“你故意的。”周恺盯着那枚铭牌,声音冷了下来,“你等的就是这一刻。”校长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弧度:“不是等……是赌。”他顿了顿,眼球开始不受控地向上翻,露出大片浑浊的灰白色巩膜,“赌你们够强,够快,够……疯。”话音未落,他整张脸猛地向内塌陷!不是皮肉萎缩,而是五官位置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重置——左耳挪到眉骨上方,鼻孔裂开成横向锯齿,下颌骨反向折断后从后颈穿出,形成一根尖锐骨刺。“噗——”一声湿漉漉的闷响。校长胸口那枚金色铭牌应声爆开,无数碎金如液态汞般腾空而起,在半空扭曲、拉长、编织,眨眼间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无字,只有一道不断旋转的螺旋凹槽,中心悬浮着一滴漆黑如墨的液态阴影。李华强的惨叫戛然而止。周恺却在此刻动了。不是冲向罗盘,而是猛地转身,一拳轰向右侧墙壁!轰隆——!整面墙瞬间炸成齑粉。烟尘弥漫中,露出后面早已腐朽不堪的承重梁,以及梁木深处……一只紧紧攥着钢筋的手。那只手苍白浮肿,指甲泛着青黑,手腕处赫然套着半截褪色的蓝色袖标——上面绣着模糊的“金恩大队·实习”字样。周恺拳风未歇,第二击已裹挟着赤色荆棘直贯而入!钢筋扭曲断裂的刺耳尖啸中,一个蜷缩在梁木夹缝里的身影被硬生生震了出来。那人浑身覆盖着半透明胶质薄膜,薄膜下隐约可见数百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正疯狂搏动着刺入其脊椎。“金恩!”李华强失声惊呼。周恺却看也没看他,右腿横扫如铡刀,将那团胶质薄膜连同寄生触须尽数斩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带着荧光的浓稠孢子云。【检测到高浓度‘狱茧孢子’】【来源:监狱噩梦核心衍生物】【活性:99.9%】真菌网络的提示刚闪过,周恺左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按在金恩天灵盖上。掌心骤然亮起幽绿脉动光芒,仿佛一颗活体心脏在搏动。“呃啊——!!!”金恩身体剧烈抽搐,背部胶质薄膜寸寸龟裂,无数细小的黑色孢子争先恐后逸散而出,又被周恺掌心绿光尽数吸纳入体。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至出血,却死死撑住没让膝盖弯下半分。三秒。当最后一粒孢子被吸入,周恺收回手掌。金恩踉跄跪倒,大口呕吐着黑水,吐出来的每滴水中都浮沉着微型监狱牢房的幻影。而周恺掌心,那团幽绿光芒已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翠绿结晶,表面布满精密蚀刻的监牢栅栏纹路。【获得:狱茧核心结晶(稀有)】【效果:短暂免疫精神污染,强制解析3秒内接触的所有梦魇造物逻辑链】周恺看也没看结晶,随手塞进衣袋。抬眸时,视线已牢牢锁住空中那枚青铜罗盘。罗盘旋转速度陡然加快,螺旋凹槽深处,那滴墨色阴影开始沸腾、拉长,渐渐勾勒出人形轮廓——纤细,佝偻,双臂过膝,头顶没有头发,只有一圈密密麻麻的、不断开合的嘴。“来了。”周恺低声道。不是对李华强,不是对金恩,而是对虚空中的某个存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办公室所有光源同时熄灭。不是黑暗降临,而是“光”这个概念被彻底删除。众人眼前只剩下绝对的、无法被视觉神经解析的虚无。唯有那枚青铜罗盘,成了整个宇宙唯一的坐标。周恺双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视野中所有数据流瞬间坍缩为唯一指令:【锁定目标:脐带锚点】【最优解:以狱茧结晶为引,逆向注入‘未登记区’】【风险评估:现实结构崩解概率73.8%,存活率——未计算】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愉悦的、近乎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笑意。右手探入衣袋,捏碎狱茧结晶。左手并指如刀,狠狠刺向自己左胸——那里,一枚暗红色职工铭牌正微微搏动,与罗盘频率完全同步。“李华强!”周恺突然厉喝,“把你神龛里供着的那截断指,现在!立刻!给我烧了!”李华强浑身剧震,想也不想就从怀中掏出个黄纸包,抖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截焦黑指骨。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指骨上,掏出打火机“啪”地摁燃。火焰升腾的瞬间,整栋教学楼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天花板裂缝中垂下无数条猩红血管,地板砖块如活物般掀起,露出底下搏动的巨大心脏——那不是比喻,是真的、直径超过五米的、覆盖着鳞片的心脏。而罗盘中央,那墨色人形已彻底成型。它缓缓抬起没有五官的脸,朝向周恺的方向。周恺胸前铭牌“咔嚓”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渗出的不再是黑雾,而是……粘稠如沥青的、缓缓流淌的星光。“原来如此。”他望着那星光,眼神亮得惊人,“不是吞噬……是共生。这所学校从来就不是容器,是胎盘。”罗盘人形张开了所有嘴。没有声音发出。但周恺耳中,却清晰响起十七个不同声线的齐声诵念:“……奉敕镇守,代行天纲,拘魂摄魄,炼狱成钢……”——正是李华强曾提过的《下圣四苍悼灵显圣护法真君天帝宝诰》残篇。星光流淌得更快了。周恺左胸铭牌裂缝中,一缕缕星光正与罗盘射来的墨色丝线交织、缠绕、打结,形成一条纤细却无比稳固的“脐带”。这条脐带另一端,并未连接梦魇世界,而是径直没入地板上那颗巨大心脏的搏动节律之中。“你骗了所有人。”周恺盯着罗盘人形,声音轻得像叹息,“包括你自己。”“你根本不是校长,也不是李华强……你是这所学校在吞噬监狱噩梦后,诞生的第一个‘自我意识’。”“你把自己伪装成被困的同事,只为引我们来此,亲手为你完成最后的分娩。”罗盘人形沉默着。周恺却已不再需要答案。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赤色荆棘凭空生长,迅速缠绕成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剑。剑身并非金属,而是无数收缩的血色藤蔓,藤蔓表面密布着细小的、正在开合的黑色嘴部。——正是罗盘人形身上那些嘴的微缩复刻。“你想要脐带?”周恺握紧剑柄,剑尖斜指地面,“我给你。”他猛地挥剑下劈!剑锋未及地面,整座办公室的空间却如镜面般寸寸碎裂。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照出不同时间点的同一场景:有的碎片里周恺正踏入办公室,有的碎片里校长刚撕下肖像人脸,有的碎片里金恩还在梁木夹缝中抽搐……所有碎片边缘,都浮动着同样的文字:【警告:检测到逻辑悖论级攻击】【判定结果:该攻击不作用于现实,而作用于‘叙事本身’】罗盘人形第一次后退了半步。周恺剑尖所指之处,地板上的巨大心脏突然停止跳动。紧接着,所有碎片中的周恺同时举剑,动作完全同步。“第一剑——斩因果。”剑落。心脏重新搏动,但节奏错乱了半拍。【检测到基础叙事锚点松动】【现实稳定性下降17.4%】“第二剑——断传承。”剑再落。罗盘人形身上那些嘴,有三十七张同时闭合。【检测到术士体系传承链断裂】【目标逻辑自洽度-29.1%】“第三剑——焚典籍。”周恺第三次挥剑,这一次剑锋直指空中罗盘。罗盘表面青铜色迅速剥落,露出底下同样焦黑的木质基底——竟是用李华强那截断指的残骸雕刻而成。“原来你才是真正的‘神龛’。”周恺冷笑,“而李华强……只是你养在香炉里的香灰。”罗盘人形发出无声尖啸。整个空间开始崩塌、折叠、反转。墙壁向内凹陷成球面,天花板垂落成穹顶,而地板则向上隆起成山脉。众人脚下,赫然出现一幅由血肉铺就的星图,每一颗星辰都是挣扎的人脸。但周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胸前铭牌裂缝中流淌的星光,已织成一张细密光网,稳稳托住了正在坠落的现实。“最后一剑。”他举起短剑,剑尖对准自己左眼,“——剜真名。”剑尖刺入眼球的瞬间,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声清越钟鸣,响彻所有维度。周恺左眼瞳孔彻底化为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三个不断旋转的篆字:【冯南山】不是校长的名字。是这所学校在现实世界中的注册编号——康教审字【2023】冯南山号。“原来你连名字都是假的。”周恺扯下染血的眼罩,右眼瞳孔中,倒映着罗盘人形正寸寸瓦解的身影,“你根本不是校长,你只是……一纸批文。”罗盘轰然碎裂。墨色人形化作漫天飞灰,每粒灰烬落地,便凝成一枚小小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职工铭牌。周恺弯腰拾起一枚。【获得:校长铭牌(完整)】【状态:绑定中】【提示:佩戴后,您将成为本梦魇最高权限持有者,但将永久失去返回现实世界的资格】他轻轻一笑,将铭牌抛向空中。铭牌在半空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如流星雨般洒向整栋教学楼。所过之处,墙壁上的《学生守则》自动焚毁,走廊灯光恢复暖黄,教室门牌变回“高一(3)班”字样,连空气中弥漫的负面情绪,都变得……温顺。“走吧。”周恺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通道开了。”李华强呆立原地,看着周恺染血的左眼空洞如渊,却莫名觉得那里面盛满了整个星空。金恩挣扎着站起,抹了把脸上的黑水,嘶哑道:“领导……那算通关了吗?”周恺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话:“不。这只是……开学典礼。”话音落下,他踏出办公室门槛的瞬间,整栋教学楼所有窗户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操场上,一群穿着崭新校服的学生正列队奔跑,口号嘹亮。而队伍最前方,领跑的体育老师转过头,朝周恺咧嘴一笑——那张脸,赫然是冯南山。周恺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当自己踏入那片阳光的刹那,身后所有的走廊、教室、沙盘、罗盘……都将化作真实。而这所学校的新生入学手册第一页,正用加粗黑体印着:【欢迎来到康市实验中学。请牢记:在这里,规则即真理,身份即生命,而您的班主任,将永远是——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