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基不可失
没过多久,周恺就返回了大康市异事局。苦等多时的王东鳞一看到周恺终于现身,立刻迎了上去。“周负责人,刚才发生什么了?”周恺摇摇头道:“抓住了一只小老鼠,顺手就解决掉了。”...校长的铭牌在周恺掌心炸开的瞬间,不是一簇幽蓝火苗腾起——那火苗没有温度,却让整栋教学楼的阴影陡然向内坍缩了一寸。火光映照下,周恺面甲缝隙间渗出的金光骤然暴涨,如熔金泼洒。他脚下地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顺着地砖蔓延至墙根,再爬上墙壁,最终在天花板上织成一张倒悬的、微微搏动的血管状纹路。那些纹路里缓缓淌过半透明的灰白液体,像凝固的叹息,又像未干的墨迹。“呵……”周恺喉间滚出低沉气音,不是笑,是金属摩擦的震颤。寂静骑士之甲表面浮起一层薄雾,皮蓬树之雾与战意之盾正在发生某种隐秘的共振,甲胄边缘泛起极淡的银灰涟漪,仿佛整副铠甲正被无形之手反复锻打、淬炼、延展——它在适应周恺此刻不断攀升的伪人躯极限。校长瘫在坑底,枯瘦如柴的四肢抽搐着,每根指节都扭曲成违背解剖学的角度。它脸上最后三张人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左边那张祁敏的脸颊崩落,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细密锯齿的暗红软肉;中间何春华的眼球整个塌陷,瞳孔位置浮出一枚微型沙盘,里面教学楼模型正被无数灰色小点围攻;右边那张属于李华强的脸,则从嘴角开始融化,融液滴落地面时竟发出铜钟嗡鸣,震得周恺耳膜微刺。这不是溃败。这是……献祭前的潮信。周恺瞳孔骤缩,灵感视野轰然展开——整座校园在视界中褪去实体,暴露出狰狞内核:无数条惨白丝线自四面八方刺入校长残躯,每根丝线末端都连着一间教室、一个宿舍门牌、甚至食堂蒸笼上掀开的盖子。而所有丝线的源头,是地下深处——那个本该“不存在”的地下室。真菌感应网络传来李华强近乎崩溃的尖叫:“领导!地下室……地下室在动!它在往上顶!!”话音未落,整栋教学楼猛地一沉!不是震动,是重力场畸变。周恺脚下一轻,面甲内警报狂闪——重力值骤降至0.3G,而头顶天花板却以两倍速向下压来!他本能横剑格挡,斩龙剑与水泥板相撞的刹那,剑身血色荆棘疯狂暴涨,数十根尖刺倒钩般扎进混凝土,硬生生将下坠之势钉死在半空。咔嚓……咔嚓嚓……裂缝中,一缕缕铅灰色雾气渗出,裹挟着无数细碎人声:“……作业没交……”“……晚自习迟到三分钟……”“……鞋带系错了……”“……呼吸频率超标……”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齐,最终汇成一道冰冷、平滑、毫无起伏的广播腔:【第7次行为矫正启动。目标:周恺。身份校验通过——教工编号047。权限等级:中层教师。违规项:擅自破坏教学楼承重结构。修正方式:记忆覆写。】周恺浑身汗毛倒竖。这不是幻听。广播声响起的瞬间,他左手指尖突然失去知觉——低头看去,食指第一节皮肤正变得半透明,底下隐约浮现一行小字:*“周恺,男,32岁,实验中学物理组教师,2023年9月入职”*。记忆覆写?不,是现实篡改。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剧痛唤醒最后一丝清明,真菌网络疯狂回溯:三秒前,他左手还攥着刚捏碎的铭牌残渣!可现在掌心空空如也,连粉末都不见踪影。“想删我?”周恺冷笑,面甲缝隙迸出灼热金焰,“那就看看谁先被格式化!”他反手将斩龙剑狠狠插进自己左肩——不是攻击,是主动刺穿伪人躯的薄弱节点!血色荆棘瞬间缠绕剑柄,顺着伤口疯狂钻入血肉。剧痛中,周恺眼前闪过一帧帧破碎画面:小镇梦魇里被撕碎的守夜人日记、枯朽森林中韦伯用皮蓬树汁液浸泡的甲片、还有林瑾递给他那枚怀表时指尖的微凉……这些不是记忆,是锚点。伪人之躯可以被覆盖,但刻痕使的每一次肝刻,都在灵魂底层凿出了无法磨灭的刻痕!“叮——”一声清越鸣响自周恺胸腔深处炸开。寂静骑士之甲表面,所有黑色秘纹骤然亮起,不再是黯淡纹路,而是燃烧的银色字符——那是他亲手刻下的全部战意铭文!字符旋转、升腾,在周恺头顶凝聚成一枚缓缓旋转的齿轮虚影,齿轮每转动一圈,就有一道金光射向校长残躯。第一道光,击碎祁敏脸上的沙盘模型;第二道光,蒸发何春华眼球里的灰色小点;第三道光,烧尽李华强融液中浮现的铜钟纹样。“你删我的记忆……”周恺拔出肩上长剑,断骨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再生,新生皮肤下隐约透出金属光泽,“我就把你吞掉的‘真实’,一粒一粒,抠出来还给你!”他踏前一步,靴底碾碎地面裂痕。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绽开一朵由战意铭文构成的金色莲花,莲花绽放即凋零,化作无数光尘扑向校长。那些光尘触碰到灰雾的瞬间,竟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雾气中浮现出无数个微小的“周恺”:穿着不同校服的少年、批改作业的青年、站在讲台上的中年……每一个“周恺”都举着一块黑板,黑板上写着不同的错别字,而每个错别字的笔画,都在缓慢融化、重组,最终变成校长本体的轮廓。这是以身为饵,诱捕梦魇最原始的逻辑漏洞——当它试图用规则覆盖周恺时,周恺反向用自身存在污染规则本身!校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剩余的人脸尽数爆开,化作漫天血雨。血雨落地即燃,火焰却是冰蓝色的,所过之处,墙壁上“优秀教师”锦旗褪色成黑白遗照,走廊瓷砖缝里钻出细长白芽,眨眼长成一排排低头鞠躬的纸扎小人。就在这一片诡异生机中,周恺听见了脚步声。不是来自身后,也不是来自门外。是来自……他自己心跳的间隙。咚。咚。咚。三声之后,办公室那扇紧闭的实木门,无声向内滑开。门外站着九个人。准确地说,是九个穿着实验中学夏季校服的少年。他们面容模糊,校服领口却别着崭新的银色铭牌,铭牌上刻着同一行小字:*“第7届行为矫正班·结业学员”*。为首者向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指向周恺胸口——那里,寂静骑士之甲正因过度负荷而浮现蛛网状裂痕。“老师。”少年的声音稚嫩却冰冷,像手术刀刮过冰面,“您违反了《梦魇教育管理条例》第137条:不得以任何形式,质疑校方对‘真实’的定义。”周恺没有回头。他盯着那少年领口铭牌,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原来如此……”他喃喃道,面甲缝隙间金光暴涨,“你们不是学生。是它把‘学生’这个概念,从现实里偷来的模板,硬塞进梦魇规则里的补丁。”少年歪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模板?老师,您说错了。我们才是原版。”话音未落,周恺已消失在原地。不是冲锋,不是闪现——是直接从“存在”层面抹除了自己在原地的坐标!真菌感应网络捕捉到的最后影像,是他撕开自己左臂皮肤,将一捧跳动的、缠绕着血色荆棘的心脏肌肉,狠狠按进了校长塌陷的胸腔!轰——!!!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悠长叹息。叹息声中,校长残躯开始发光。不是侵蚀之力的灰白,不是战意的金黄,而是一种绝对中性的、令万物失语的乳白色。光芒所及之处,九个少年身影如蜡像遇火,从脚踝开始向上融化,融液滴落地面,竟凝成一枚枚小巧的怀表,表盘上指针逆向飞旋。周恺单膝跪地,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垂落,断口处血色荆棘正疯狂滋长,试图接续断裂的神经与骨骼。他喘息粗重,面甲内侧凝结着血雾,视野边缘疯狂闪烁红色警告:*【伪人躯活性:23%】【战意之盾耐久:5%】【寂静骑士之甲核心结构受损】*但他的眼睛,亮得骇人。因为就在刚才心脏肌肉与校长核心接触的刹那,一段被层层加密的记忆洪流,蛮横撞进了他的意识:——暴雨夜,庄小飞被插班生卡刺穿手掌,血滴在校长办公室地板裂缝里,裂缝中伸出苍白手指,抓住了他的脚踝;——金恩带队突入时,教室黑板自动书写出所有队员的弱点,字迹与校长办公桌上那份“特勤档案”完全一致;——林瑾最后一次通话中,背景音里有极轻微的、类似怀表走针的滴答声……真相从来不在校长身上。而在那间“不存在”的地下室。而在所有幸存者,包括他自己,踏入梦魇的第一步起,就被植入了同一个认知锚点:*“这里是一所学校。”*可真正的学校,早就在三年前那场火灾里烧成了灰。周恺艰难抬头,望向天花板上那张倒悬的血管纹路。纹路搏动频率,正与他腕表指针的跳动完全同步。他扯下面甲,露出半边被战意灼伤的脸,另一侧皮肤却诡异地光滑如初——那是伪人之躯尚未被覆盖的真实肌理。“李华强……”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骗得过所有人,骗不过自己的心跳。”话音落,整栋教学楼所有电灯同时熄灭。黑暗降临的刹那,周恺断臂处荆棘暴涨,数十根尖刺如活蛇般刺入地面裂缝,深深扎进地底——他终于触碰到了。那团在地下室深处静静搏动、被九枚怀表围成环形守护的……温热核心。不是校长,不是庄小飞,不是任何已知梦魇形态。是这座学校的……胎心。而它,正在周恺的荆棘缠绕下,第一次,缓慢地,向着现实的方向,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