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他到底去哪了？”罗南紧张兮兮地在一道道人影中穿梭。如果此刻他是实体形态，恐怕脸上的冷汗早已像瀑布一样直流。他怕得要命，不知为何，明明他哪也没看到周恺的踪影，却偏偏有种...走廊尽头的水泥墙簌簌剥落，蛛网状裂痕以人形凹陷为中心轰然炸开。教导主任半截身子嵌在墙里，仅剩扭曲的双腿还在痉挛抽动，膝盖反向弯折成诡异角度，脚踝处金属丝线正一寸寸崩断、熔解，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冒着硫磺白气的银灰色黏液。周恺落地时靴底擦过地面，溅起一串火星。他没看墙里那团正在缓慢液化的残骸，目光径直落在对方胸腔位置——那里一枚巴掌大的椭圆铭牌正微微搏动，表面蚀刻着三道交叉的荆棘纹，边缘泛着幽蓝冷光。“教导主任……权限比老师高两级。”周恺低语，左臂血色荆棘缓缓褪去，露出底下皮肤上浮凸的暗红脉络，像活物般随呼吸明灭。他伸手探入墙体裂缝，指尖刚触到铭牌冰凉表面，整块水泥突然发出刺耳蜂鸣，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从砖缝中暴射而出，如毒蛛吐丝般缠向他手腕！嗡——！金光骤亮！战意之盾自发凝成薄甲覆于小臂，银线撞上金甲瞬间迸出青紫色电弧，滋滋作响。周恺却纹丝不动，任由电光在臂甲上爬行游走，只将五指收拢，咔嚓一声攥紧铭牌。没有碎裂声。那枚铭牌竟在他掌心软化、延展，化作一缕缠绕指尖的液态金属，顺着毛孔钻入皮下。霎时间，周恺瞳孔深处掠过一帧破碎画面：暴雨夜的校务楼顶，十二个穿白大褂的人围着青铜坩埚跪拜，坩埚里沸腾的不是药剂，而是密密麻麻蠕动的人脸；人脸齐声诵念的经文，每个音节都在他颅骨内凿出一个血洞……“校务系统底层协议……”周恺猛地闭眼，额角青筋暴起，喉结剧烈滚动三次才压下翻涌的呕吐感。再睁眼时，瞳仁已恢复清明，只是眼白里多出几道蛛网状的淡金色裂纹。【你击杀了‘教导主任’*1，获得通用经验值+89】【……额外收获：职工铭牌（完整）】【铭牌融合中……警告：检测到高阶权限烙印，需消耗320点通用经验值进行格式化】周恺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毫不犹豫点击确认。面板数值跳动：【2937→2617】。胸前职工铭牌陡然炽亮，表面浮现出全新的蚀刻纹路——不再是简单的荆棘，而是三枚相互咬合的齿轮，中央嵌着一轮微缩的皎月。【格式化完成】【晋升条件达成：见习老师→正式老师】【新权限解锁：可调用教学楼B区所有监控终端；可临时征召三名伪人学生执行指定任务（每日限一次）；可对违规者施加‘静默惩戒’（效果：剥夺语言能力与部分感官，持续至下课铃响）】“原来如此……”周恺摩挲着铭牌边缘，忽然低笑出声，“所谓‘老师’，根本不是岗位，而是权限节点。这所学校真正的管理者，从来不是什么怪物，而是这套不断自我迭代的校务系统本身。”他转身时，李华强正扶着断裂的栏杆喘粗气，制服右袖被撕开，露出小臂上蜿蜒的黑色藤蔓状纹身——那是昨夜被伪人抓伤后留下的侵蚀印记，此刻正随着周恺靠近而微微搏动，仿佛活物嗅到同类气息。“领导……您胳膊上那个……”李华强声音发虚。周恺撩起左袖。皮肤下，那些暗红脉络正与李华强臂上黑纹遥相呼应，如同两株根系在地下悄然接驳的寄生植物。“真菌孢子不是这么用的。”他平静道，“你们身上沉睡的，从来不是污染，是钥匙。”话音未落，整栋教学楼突然剧烈震颤！天花板石膏板簌簌剥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玻璃爆裂声。七楼尽头，本该空无一物的走廊转角处，空气像水波般荡开涟漪，一扇门凭空浮现——红漆斑驳，铜环锈蚀，门楣上歪斜挂着块木牌：【校长室】。门缝里渗出的不是黑暗，而是浓稠如墨的白色雾气。雾气翻涌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在其中浮沉、伸臂、叩击门板，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令人牙酸。“终于等到你了。”一个声音直接在周恺脑内响起，不带情绪，却让李华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七窍同时涌出混着银屑的白浆，“实验中学第七百三十二届‘种子计划’，合格率……100%。”周恺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校长室虚虚一握。嗤啦——！整条走廊的灯光同时熄灭。但并非陷入黑暗，而是被一种粘稠的、近乎实质的灰光浸透。所有墙壁、地板、断裂的桌椅表面，刹那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粉笔字迹——全是同一句话，正体、草书、篆隶、甚至扭曲的异星文字，层层叠叠覆盖每一寸空间：【请遵守校规】字迹在发光，在呼吸，在缓慢蠕动。周恺的手指缓缓收拢。那些粉笔字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尽数坍缩进他掌心，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结晶。晶体内部，无数微缩人影正重复着起立、鞠躬、抄写校规的动作，永无止境。“种子计划？”周恺将结晶抛向空中，任其悬浮旋转，“我倒觉得，你们更像一群被圈养的酵母。”校长室的门猛地向内弹开！门后没有房间，只有一片沸腾的白色雾海。雾中矗立着十二根巨型石柱，每根柱子表面都蚀刻着不同年级的课程表，但所有课表最末一栏全被血红叉号覆盖。石柱顶端，十二具焦黑骸骨呈跪姿俯首，空洞眼窝齐刷刷望向门口。而雾海中央，悬浮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面容模糊如隔着毛玻璃，唯有胸前别着的校徽清晰无比——那是一枚被荆棘缠绕的月亮，月面布满蛛网状裂痕。男人抬起手，桌上摊开的教案自动翻页。纸页上，墨迹未干的字迹正疯狂增殖：【周恺，男，28岁，异事局特勤队长】【污染度：73%（校方评估）】【眷顾度：未知（系统无法读取）】【当前状态：已突破校规防火墙，建议启动‘毕业典礼’预案】“毕业典礼？”周恺迈步踏进雾海，脚下并未踩实，却如履平地。他每向前一步，身后雾气便迅速冻结成灰白冰晶，冰晶表面映出无数个他——有的穿着校服，有的戴着教师眼镜，有的浑身缠满荆棘，有的则彻底化为一滩流动的胶质……所有镜像都在无声狞笑。西装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十二台老式收音机同时调频：“规则不是牢笼，也是梯子。你爬得越高，越该明白——所有攀登者，终将成为台阶。”周恺在距离办公桌三米处停下。他忽然解下脖颈间的领带，慢条斯理地缠绕在左手小臂上。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片尚未完全消退的暗青色淤痕——那是昨夜在四号楼天台，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触须抽打留下的印记。“台阶？”他扯了扯领带，皮革摩擦声在死寂雾海中格外刺耳，“可惜啊，我从来不走楼梯。”话音落，他左臂肌肉骤然贲张！缠绕的领带瞬间绷断，化作数十道黑影激射而出。那些黑影在半空扭曲变形，竟化作一条条细长的、带着倒钩的黑色触须，闪电般刺向西装男人面门！西装男人端坐不动，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没有格挡，没有闪避。他只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周恺射出的全部触须，就在距离他掌心半寸处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坚固的墙壁。紧接着，所有触须表面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粉笔字——正是走廊墙壁上那些【请遵守校规】——字迹迅速腐蚀触须，黑影发出嘶嘶声，化作青烟消散。“规则即现实。”西装男人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像在点评学生的作业，“你连触碰它的资格都没有。”周恺却笑了。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摊开。一粒微小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孢子，静静躺在他掌心。“是吗？”他屈指一弹。孢子化作流光，直射西装男人眉心！就在孢子即将接触皮肤的刹那，男人面前的空间骤然塌陷，形成一道旋转的灰白漩涡。孢子撞入漩涡，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波澜。西装男人微微颔首：“很好，至少知道规避基础法则。”周恺却已经欺近到桌前。他左手五指张开，按向桌面——那里正悬浮着一份摊开的《毕业生守则》，纸页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火焰。“规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沙哑，仿佛有第二重声带在喉管深处震动，“不，我只是……把规则，种进了你的身体。”西装男人瞳孔第一次收缩。因为周恺按向桌面的左手，五指指尖正汩汩渗出粘稠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胶质。那些胶质滴落在《毕业生守则》上，竟如活物般钻入纸页纤维，瞬间与幽蓝火焰融为一体。火焰颜色陡然转为妖异的紫，火舌舔舐处，纸页上的文字开始溶解、重组，最终浮现出一行全新血字：【守则第零条：当规则被足够多的负面情绪浇灌，它将诞生自己的意志】轰隆！整座校长室雾海剧烈翻腾！十二根石柱同时崩裂，焦黑骸骨纷纷解体，化作漫天飞灰。西装男人胸前的荆棘月亮校徽，表面蛛网裂痕骤然扩大，蔓延至整个胸膛！“你……污染了校务核心？”男人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像信号不良的广播，“不可能！只有眷顾度……”“眷顾度？”周恺猛地攥紧拳头，掌心胶质爆裂，紫火轰然腾起三丈高！火光中，他胸口的职工铭牌疯狂闪烁，三枚齿轮高速旋转，中央皎月迸发出刺目银辉，“抱歉，我既不被梦魇眷顾，也不被现实接纳……”他一字一顿，声音如重锤砸落：“我是规则的私生子。”紫火冲天而起，瞬间吞没西装男人。但在火光最盛的刹那，周恺眼角余光瞥见——男人模糊的面容之下，竟隐隐浮现出另一张脸：苍白，瘦削，左眼戴着单片金丝眼镜，嘴角挂着熟悉的、近乎悲悯的微笑。那是周恺自己的脸。火海中，西装男人最后的声音飘来，轻如叹息：“原来……你也看见了镜子后面的门。”雾海轰然溃散。周恺站在空荡荡的七楼走廊，脚下是碎裂的石膏板和尚未冷却的灰烬。校长室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幽蓝孢子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长的、微微搏动的银色疤痕，形状酷似一弯残月。【检测到高维权限冲突】【校务系统主控权争夺中……】【当前状态：双方各执50%权限】【警告：校长室已被标记为‘不稳定区域’，下次进入需消耗500点通用经验值】周恺活动了下手腕，转身走向楼梯口。经过李华强身边时，他停顿片刻，伸手按在对方额头上。指尖微光闪过，李华强臂上黑纹顿时停止搏动，色泽变淡。“别怕。”周恺说，“那不是开始。等我们把整栋楼的铭牌都焊进自己骨头里……”他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白雾依旧弥漫，但雾气边缘，正悄然渗入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晨光。“……就能试着，把太阳也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