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自己也摇摇欲坠,却仍扯着嗓子叫阵,仿佛胜券已在掌中攥得发烫。
“呵,口气倒比天还高。本王字典里,压根没‘认输’二字。”
朱涛冷冷盯住对面那人,眼神冷得像扫过一具刚断气的尸身。
张宗被那轻蔑又凌厉的目光刺得心头火起,怒意翻涌——既然敬酒不喝,那就别怪他掀桌砸碗!
为报血仇,他竟决意献祭此生唯一本命法宝。
“天灵蛇!”
一声厉喝撕裂长空。霎时间乌云翻涌如墨,电光在云层间隐现。一道金影破云而下,盘踞于天,鳞甲森然,巨首昂扬,赫然是一条百丈金蟒!
“这就是天灵蛇?”
众人耳中犹带余音。早年只闻其名——此蛇桀骜难驯、嗜杀成性,活脱脱一条凶煞灵兽。谁料今日真能亲眼所见,竟比传说更骇人三分。
胆小者已悄悄退步,生怕眨眼就成了蛇腹之食。好在天灵蛇已有灵智,只听主人号令,指哪咬哪,绝不会滥伤旁人。
朱涛眼见那血盆巨口兜头罩来,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掠向半空。
“畜生!”
他悬于风中,金蟒亦随之腾空追击,獠牙森森,腥风扑面。不过一头披鳞带甲的蠢物,也配让他心生惧意?
张宗心知肚明:单靠天灵蛇绝奈何不了对方。但他要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就在金蟒张口扑杀之际,他猛然催动秘术,掌心爆开一团幽紫雷光,借势突袭!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位太子竟如此难缠。一人一蛇联手围攻,竟仍被他游刃有余地拆解开来。
张宗终于失控,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我不信……你真能通天遁地!”
他悍然引燃本源,强行冲关——刹那间,天诛境威压轰然炸开!周遭草木尽伏,石板寸寸龟裂,连空气都凝滞发颤。
虽未引动天劫,但那股暴烈气息,却比雷劫更令人心悸。前后判若两人。
四下哗然。高手对决竟能逼出这等绝境?硬生生以命搏境,一步登天!
几位白发老者怔在原地,手抖得连拐杖都握不稳——苦修数十载未达之境,竟被一个年轻人用这般惨烈方式踏碎!
段青脸色骤变,再顾不得礼数,箭步上前拽住张扬胳膊就往侧后方拖。
张扬闷哼一声,后背灼痛如刀绞,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可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示弱半分。段青闻声回头,只见他面色灰败,唇色尽褪,连指尖都在微微打颤。
“撑住!太子殿下马上收拾完他,咱们立刻撤,给你治伤!”
张扬点头,疼得额角青筋直跳,却仍挺直腰杆。男儿流血不流泪,这点伤算什么?可这次不同——那痛意直钻骨髓,像有活物在皮肉下撕咬,分明是伤及本源。
段青也觉出异样,扶他靠墙坐下,沉声道:“转过去,我看看。”
张扬依言转身。段青掀开他染血的衣袍,倒吸一口凉气——整片后背皮开肉绽,伤口边缘泛着诡异青黑,正一寸寸向外蔓延……
“伤势恶化得太快!先止血,忍着点。”
段青眉心拧成疙瘩,从怀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药粉泛着微辛的冷香——出门在外,谁身上不揣几样救命的物事?金疮药是常备,刀口舔血的日子,挂彩跟吃饭一样寻常。
可盯着张扬后背那道翻卷发黑的撕裂伤,他心里直打鼓:这药对张扬管不管用?更怕的是,眼下敷药无异于往火炭上浇油,非得疼掉半条命不可;可任由伤口溃烂,又怕毒气攻心。
张扬早已痛得失声,只能咬着牙点头。药粉刚洒下去,他脊背猛地一弓,像被雷劈中似的抽搐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颤,神经仿佛被烧红的铁丝一根根绞紧,硬是没哼出一声。
药上完,两人衣衫尽湿,段青抹了把额角的冷汗,长吁一口气。伤口虽不在自己身上,可那股钻心的疼却像长了腿,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这么深一道豁口,说不疼,那是骗鬼。
好在歇了片刻,张扬脸色稍缓,呼吸不再急促如风箱,疼痛也退潮般松动了一线。
“别管我,快去护太子!”
段青心知肚明:那边已是险象环生。一条巨蟒、一个疯魔的老怪,已够太子左支右绌,再拖一刻,便是万劫不复。
“你真撑得住?我若把你撂在这儿,万一有人挟你胁迫太子……”
张扬扯出个苦笑,段青嘴上问,眼里全是焦灼。他哪会真成太子的软肋?若真沦落到被当筹码的境地,他宁可咬断舌头,也不让敌人沾太子一根衣角。
“放心,我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段青喉头一哽,这话沉得压人。可张扬眼底亮得灼人,他再磨蹭,倒显得信不过这份硬气。
“真没事?”
张扬望着段青惨白的脸,差点笑出声——难不成自己疼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正僵持间,温常踏着碎步掠回,衣摆还沾着未干的血点。
“行了行了,太子那儿交给我。你们俩先趴下喘口气,满身是伤还往上冲,不是添乱是啥?”
话糙理不糙。两人伤处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肩胛裂开、肋骨隐痛、指节瘀紫,只是张扬那道口子更深些、更狠些。
“太子,拜托你了。”
段青躬身一揖,掌心抵在胸口,郑重得近乎虔诚。
“谁护谁,还不一定呢——你们瞧。”
朱涛可不是绣楼里养出来的娇小姐,轮不到谁来挡刀。
她抬手就能掀翻整座山,碾碎这群人不过弹指之间。只是懒得动真格罢了。
张宗强行催动禁术,周身灵光暴涨,灰白鬓角竟寸寸转黑,面皮绷紧泛光,活脱脱返老还童。可四周老修士纷纷摇头叹气——这哪是突破?分明是油尽灯枯前最后一点焰苗,烧得越旺,熄得越惨。
逆天而行,终遭反噬。此刻越强,待会儿崩得越碎,筋脉寸断都是轻的。
“太托大了。现在威风,等灵力一泄,怕是要跪着求人收尸。”
洛杰连连摆手,原以为此人真有几分本事,谁知刚碰点钉子,就把自己逼进绝路。
朱涛那样的人物,岂会因这点虚火乱了阵脚?真正的杀招,怕是才刚亮出刀鞘。
“那条臭烘烘的蛇归我,你专心收拾那个老妖孽。”
温常身形一闪,落定在朱涛身侧,语气轻松得像在分派chores。
朱涛纵然手段通天,也架不住两头受敌:巨蟒獠牙森森,只待一口吞下他;张宗藏在暗处,毒爪随时准备捅他后心。有人搭把手,他毫不客气,顺势抽身——硬扛不是英雄,是蠢。
“蛇给你了,当心它毒牙,见血即腐。”
天灵蛇的毒,向来阴毒霸道,沾一星半点,皮肉便如沸水浇雪,顷刻溃烂。
“呵,蠢蛇一条,还不够我扇子扇的。”
温常一身青衫猎猎,足尖点空而起,手中白玉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流光浮动,人如临风玉树,潇洒得不似厮杀,倒像赴一场春日宴。
朱涛瞥见他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态,轻轻摇头——自信固然是好事,就怕待会儿脸肿得连娘都认不出。
天灵蛇他方才才硬碰硬交过手,别看它呆头呆脑、鳞片乱翘,实则狡黠如老狐,一肚子机巧。
温常此刻昂首挺胸、胜券在握,倒真该让他先尝点苦头。往后要随侍左右,琐事繁杂、忍耐为先,这般心高气傲的性子,非得压一压不可。
温常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朱涛划进亲信名单,更不知对方正盘算着借机打磨他的锋芒,好收住那身桀骜。
张宗可没心思围观主仆情深,此刻只觉气血翻涌、筋骨生风,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儿。
“哈哈哈!天诛境!我熬了半辈子都没摸到门槛,竟因你一朝破关——太子殿下,这份恩情,张某记下了!”
朱涛眉峰骤沉。麻烦来了。但他心里透亮:靠邪法拔高的力气,虚浮如沙塔,一撞就塌。
他手腕一翻,寒光乍起,一柄凝霜冰刃已劈面刺去。起初几招,朱涛确被逼得左支右绌;可不过眨眼工夫,张宗便察觉体内热浪正悄然退潮,力气像漏了底的桶,哗哗外泄。
朱涛盯住他骤然失焦的瞳孔——就是现在!周遭空气“咔嚓”一凝,一柄丈许冰矛凭空暴起,直贯心口!冰刃穿胸而过,张宗僵在原地,眼珠凸出,喉头咯咯作响,满眼都是错愕与不肯信命的狠光。
他轰然栽倒,倒地前最后一眼,仍死死钉在朱涛脸上,烧着一股未熄的怨毒。
朱涛垂眸俯视,目光冷硬如铁。这种人,留一日便是埋一颗雷。本不想斩尽杀绝,偏他下手狠绝,差点要了自己性命——幸得张良拼死挡下那一击,也不知他眼下伤势如何?
天灵蛇感应到主人濒危,尖啸一声,甩开温常,血口大张,獠牙森森扑向朱涛,誓要撕碎仇敌。
“孽畜!”
“既如此忠烈,那就下去陪他吧。”
朱涛战意正炽,气息如沸,哪还管什么灵兽、旧部?在他眼里,此刻挡路者,皆是草芥。
他袖袍猛震,一道寒流狂卷而出,天灵蛇连嘶鸣都未及发出,便被狠狠掼在地上,蜷成拳头大小,簌簌发抖。
温常见状心头一凛——太子动了真怒。他快步上前,一手攥住蛇颈,五指收紧,鳞片簌簌剥落。
“刚才不是挺横吗?这会儿怎么缩得比鹌鹑还乖?”
朱涛这边尘埃落定,转身便朝张扬奔去。那伤口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却已触目惊心。
“太子殿下!”
张扬勉力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朱涛汗湿鬓角、写满焦灼的脸。
他嗓音嘶哑,却仍强撑着拱手:“属下……无碍。”
话未说完,已咳出一口暗血——他知道,太子心里正烧着愧疚的火。
“疼不疼?让我看看!”朱涛顾不得自称,伸手就要解他衣襟,却被张扬虚弱抬手拦住。
“小伤罢了……若连这点血都扛不住,日后怎配跟在殿下身边?”
朱涛眉心一跳,语气沉了下来:“在我眼里,你们从来不是下属,是并肩扛刀的兄弟。若没有你和段青,早在三年前,我就已成了乱坟岗里的枯骨。”
他刚从昏沉中醒来时,满朝噤声,唯独段青与张扬二话不说,把刀横在自己身前——那是他活下来的第一道光。
张扬听得眼眶发热,终于不再推拒,任由朱涛掀开染血的布条。
段青虽已敷药包扎,可创口仍在汩汩渗血,皮肉翻卷,狰狞骇人。
朱涛盯着那不断扩大的暗红,手指绷紧,心口发沉——此地不能再留,必须立刻带他出去寻名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