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几人一眼就瞧见他脸上那抹亢奋得近乎狰狞的笑,谁也不知他脑中正翻腾什么毒计,但那眼神里的贪婪与灼热,已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段青,再不让路,刀剑可不长眼睛!”
段青嗤地一笑。这些人守在这儿快半个时辰了,嘴上喊得凶,手却始终没真正落下过一刀一剑。
“哦?那我倒想试试,你们的刀锋到底有多利。”
他们半点不怕。真要动真格,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温常指尖已悄然泛起幽光,灵力如暗流奔涌。
“上!”
洛杰见软话无用,干脆挥手催战。好在他方才几句挑拨入耳入心,此刻众人早憋着一股火,只等这一声令下。
谁不恨?朱涛凭什么独占至虚镜,把所有人渴求的东西攥在手心?
霎时间,数十道劲风齐啸而至。可段青几人稳如磐石,拳脚翻飞间,已有大半对手踉跄倒地、兵刃脱手。
洛杰与秦王站在高处冷眼旁观,越看越刺心——区区数人,竟如割草般撂倒一群顶尖好手!
凭什么太子帐下尽是蛟龙猛虎,而他们身边,连个撑场面的硬茬都难寻?
秦王喉结一动,指节捏得发白。太子是他登顶路上最硬的一块石头,不挪开,永无出头之日。
他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多数人已微微颔首——钱、权、许诺,早已悄然落进他们袖中。
段青他们再强,血肉之躯终有极限。眼前这群人已摸清节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分明是要耗干他们的气力与耐性。
再僵持下去,纵不挂彩,也必被拖垮。
“张扬,守住太子!别让任何人扰他认主!”
段青嗓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三人之中,唯他尚存余力,必须留下一张底牌。
“放心!”张扬背脊挺直,手中长戟嗡鸣,“殿下一根头发,我都不会让他们碰。”
“呵,忠狗倒是忠得彻底——可惜今日,一个也别想活命。”
洛杰终于按捺不住,亲自踏前一步。
而此时,被困于幻境深处的张宗,已破境而出。衣袍撕裂,满面血污,双目赤如熔炉。
他死死盯着朱涛——那人正将手掌按向至虚镜,镜面泛起温润微光。
恨意冲喉而出,张宗暴喝一声,一掌裹挟千钧之势,轰然劈下!
温常瞳孔骤缩,仓促抬臂格挡,巨力炸开,震得他连退七步,靴底犁出两道深痕——可终究,没倒。
起初他毫无防备,仓促应战才落了下风;如今几番交锋下来,双方势均力敌,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温常缠住张宗,张扬寸步不离守在太子殿下身侧——眼下只剩段清一人独挡群敌。其余人早被重创倒地,此刻却仍要强撑着迎战蜂拥而至的对手。
纵使浑身脱力、呼吸灼烫,他咬紧牙关,死也不松手。
段青眼睁睁看着佩剑被数道寒光劈成三截,崩飞的碎片还带着余震嗡鸣。他赤手攥拳迎招,好在围攻者修为参差,尚在他压制范围之内,勉力周旋,一时未溃。
张扬在旁焦灼如焚,可太子安危系于一线,哪怕布下结界也薄如蝉翼,一触即碎。他心知肚明:此处绝不可离。
想透此节,他只能攥紧拳头,任兄弟们孤身陷阵,硬扛外面那些虎狼之徒。
朱涛在至虚镜中早已窥见外间乱局——人影翻飞、灵光炸裂,处处崩坏。他必须速决,拖得越久,局面越难收拾。
神灵仍在金墙内左冲右突,嘶吼震耳。朱涛耐性已尽,不再留手,倾尽全力逼其认主。愿不愿?不重要。日后自有千种法子,教它懂什么叫俯首听命。
眼看那金色牢笼将被撕开一道裂口,忽有密密麻麻的金符自天而降,如雨纷落。
他初以为是上古梵篆,凝神细辨,才发现竟是陌生心诀——字字生涩,句句诡谲。
神灵怔然失神之际,一滴殷红血珠已自朱涛指尖弹出,“啪”地印上他眉心。
再抬眼,满天金文倏然收束,拧成一条流光锁链,将他死死缚住。
他猛力挣动,锁链却随他发力越收越紧,仿佛活物,通晓心意。
额上血珠正缓缓渗入皮肉——若不立刻抹去,怕真要沦为奴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做他这活过千载的神明之主?
可任他怒啸、震颤、神力狂涌,那血纹依旧无声沉降,一寸寸没入皮下。紧接着,一股滚烫气流自眉心炸开,烧遍四肢百骸。
朱涛冷眼旁观,直到那抹赤色彻底融进神灵额头,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过程虽险,终归成了。
“主……人……”
神灵喉头滚动,硬是把后半截音咽了回去。嘴上不肯服软,心头却已刻下契约烙印。
凭什么?凭这毛头小子竟能压他一头!
朱涛反倒笑了,懒得多逼一句。眼前这倔骨头,越拗越有意思。
“我不逼你开口。喊不喊‘主人’,随你。但接下来——”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镜外,“得看你能不能活着护我周全。”
话音未落,他已踏碎镜面,凌空跃出。
朱涛双足落地刹那,昏沉肉身骤然回神。周身金芒暴涨,如烈日初升,刺得近前数人惨叫捂眼,踉跄跌退。
张扬本在外围死守,奈何敌人狡诈——有人佯攻正面,有人绕后突袭,好几次险些得手,全赖他反应迅疾,拼力拦下。
可对手愈来愈刁钻,防得了一次,防不了十次。眼下,只盼太子尽快破局。
朱涛刚清醒,那最后一道残存禁制便应声而碎。金光如浪反卷,撞上偷袭者胸口,当场掀翻一片。
众人猝不及防,被震得气血翻涌,魂都吓散半截。好在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早看清了,自己这点道行,在朱涛面前,不过萤火照月。
张宗正与温常缠斗得难解难分,忽见朱涛双目清明、气息沉稳——契约已成!神灵认主,尘埃落定。他心头一沉,仿佛被人攥紧喉咙:自己耗尽心血、熬干神魂,竟还是功败垂成。
更叫他齿冷的是,这最拿手的契约之术,竟在朱涛手里轻描淡写便成了。
朱涛要什么有什么,顺风顺水,而他拼死挣扎却连边都摸不着——那股憋闷骤然炸开,化作滔天怒火,尽数倾泻向朱涛。
不知何时,他指尖早已蓄满青芒,一道凌厉如刀的光束撕裂空气,裹挟尖啸直刺朱涛后心!
朱涛正被数人围攻,余光刚瞥见那抹青影,寒意已扑至脊背。他猛拧腰身侧闪,可光束太快,只来得及偏开要害,衣袍炸裂,肩胛处火辣辣一烫,皮肉翻卷,血珠迸溅。
千钧一发之际,张扬整个人撞了过来,将朱涛狠狠掀翻在地。青光正中他后背,皮肉瞬间焦黑蜷曲,一股浓烈糊味腾起。
朱涛被撞得五脏移位,滚出丈远,肩头、手臂多处擦伤渗血,但咬牙撑地而起,动作未滞半分——他知道,刚才那记杀招,是张扬用命替他挡下的。
这已是第二回了。段青那次挡剑,张扬这次挡光。两人从不称他“太子”,只唤名字;他亦从未视他们为属下,而是并肩而行的兄弟。可这两人,偏偏次次把命豁出去,眼都不眨。
朱涛翻身扑到张扬身边,只见他后背衣衫尽碎,焦黑溃烂处深可见骨,森白骨茬在血肉间若隐若现。
朱涛不用细看,光是那股腥焦味和张扬惨白的脸色,就知疼到了骨髓里。他喉结一滚,目光如淬冰刃,狠狠剜向张宗。
朱涛指尖微扬,玄灵如银线游走,瞬息封住张扬四肢经脉:“别动!一点玄灵都别催动!”
张扬想笑说自己还能扛,可抬眼撞上朱涛的脸——眉峰压得极低,眼神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寒潭,鹰隼般的视线钉在他脸上,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默默点头。朱涛不会把他扔在这等死——四周虎视眈眈,谁敢趁虚而入,谁就得先踏过他的尸首。临走前,朱涛袖袍一振,一道暗金结界无声弥散,将张扬牢牢护在中央。
“找死。”
朱涛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话音落地,周遭温度骤降。他眸底翻涌的不是怒,是杀意凝成的实质寒霜,逼得近处几人膝盖发软,腿肚子打颤,下意识往后挪步,生怕下一个灰飞烟灭的就是自己。
“呵,这话该我送你。”张宗冷笑,指甲掐进掌心。他苦修幻境数十载,自认已臻化境,却被朱涛随手破开、反困其中,狼狈挣脱时连鬓角都烧焦了半边——这耻辱,比刀割还痛。他张宗可以输,但绝不能输得这样难看。
今日,不是朱涛死,就是他亡。
方才那一击,朱涛本该毙命。偏那张扬不知死活,竟拿血肉之躯硬接——哼,现在看着没事?等毒火渗进骨髓,溃烂会从后背一路蚀向心口。
张宗不信自己的力量,只疑自己的幻术。可那青芒之威,他亲手所铸,绝不容置疑。
“死。”
朱涛唇齿微启,掌心火球轰然暴涨,赤红如熔岩,表面跳动着金纹,离手即焚,所过之处气流扭曲,三名拦路者刚触到余波,便化作一蓬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溢出。
余者肝胆俱裂,疯一般后撤,有人跌坐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张宗早知朱涛厉害,却没料到竟强横至此——那火球未至,热浪已灼得他眼皮生疼,脚下碎石噼啪爆裂。他踉跄倒退,几乎失衡,最后一刻才强行稳住身形,双掌翻转,祭出一道墨色屏障硬撼而去。
轰——!
火球撞上屏障,天地失声。狂暴气浪掀翻十丈内所有人,飞鸟惊鸣冲霄,枯枝断木如箭激射。地面蛛网般裂开,震波过处,哀嚎四起,有人口鼻喷血瘫倒在地,更多人蜷缩抽搐,肋骨断了三根不止……
朱涛和张宗这两个当事人也没好到哪儿去。表面看他们还站着,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五脏六腑早已在体内缓缓错位,像被无形大手拧过一般。
张宗终究绷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浓血。朱涛紧随其后,两人几乎同时呛出鲜血,喉头腥甜直冲鼻腔。
旁人早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扑倒在地人事不省,有的蜷缩抽搐神志模糊。他俩却偏偏站在风暴眼正中,此刻还能挺直脊梁、只吐几口血,已是万幸。
“朱涛,收手吧!你根本赢不了我——刚才强行与至虚镜缔约,元气已损大半;紧接着又耗尽灵力硬撑,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