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当心!那东西邪得很——方才一闪而逝,八成是见咱们人多,暂且退了。”
张扬压低嗓子提醒,手按刀柄,目光扫遍四壁阴影。太子若有闪失,他们这些护驾的,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禁地。
“放心,出不了岔子。”
朱涛心里门儿清:山鬼是凶,可对他而言,不过是老熟人罢了。如今它再度现身,整片空间霎时炸开惊呼——
地皮猛颤,碎石簌簌滚落,砸在肩头、脚边,却无人被击中。就算真砸实了,也不过是擦破点皮。
“装神弄鬼,有意思么?”
“有胆你就站出来!趁现在人齐,我们还当你是个角色!”
山鬼彻底被激怒,骤然显形——一道庞然巨影轰然压下,仿佛天幕塌陷。此地本就终年不见光,此刻黑影一罩,连空气都凝滞发冷。众人仰头,第一次真正望见传说中的山鬼。
它仍只是个轮廓,面目模糊,身形难辨,可就这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影,已叫人腿肚子打颤。在场哪个没听过山鬼嚼骨吸髓的故事?今日亲见,岂敢不惧?
“来得好!”
也有几个胆大的,非但不退,反而双眼发亮,唰地抽出兵刃,直扑那团诡影而去。
结果三招不到,全被掀翻在地,兵器脱手,嘴角溢血。
“还傻站着?真想横着出去?”
张扬已拔刀上前,一见众人僵在原地,厉声喝破。
这句话如冷水浇头,众人猛地回神——方才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简直是在等死!竟连抬手格挡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所有人猛然回神,立刻祭出压箱底的手段,围剿那不断膨胀的鬼影。刀光剑影间,鬼影被劈成数十碎片,可转眼之间,那些残影竟如活物般蠕动、聚拢,重新凝成一体。
这番变故,谁也没料到。
“这……?”
太邪门了!斩得七零八落还能复原?可细想又不奇怪——刚才他们砍的,不过是山鬼甩出来的声浪幻影,真身压根儿还没露面。
朱涛一直眯着眼扫视四周,早断定本体就藏在近处。忽然他脖颈一拧,目光如箭射向右侧密林——掌风未至,一道凌厉气劲已破空而出,狠狠撞上一团模糊黑影。
“你能盯住我真身?那就别活了!”
山鬼本只想用声波戏耍这群蠢货,哪知竟被一眼看穿,顿时暴怒,腾身跃起,双爪直扑朱涛面门,嘶吼如雷。
朱涛纹丝不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冷笑——就等你扑来。山鬼刚腾到半空,他反手一记崩山掌,裹着沉雷之势横扫而出,“砰”一声闷响,山鬼像只瘪皮猴似的砸进三丈外的石堆里,灰头土脸地滚了两圈。
众人齐愣,连呼吸都卡住了——原来山鬼就这副德行?干瘦伶仃,毛发打结,活脱脱一只饿疯了的老山魈。
“就是他!别放跑!”
山鬼刚挣扎着爬起,不知谁一声厉喝炸开,四下人影瞬时合围,刀剑齐指,杀气森然。
他彻底慌了,退路被封死,只剩一条血路可闯——那就撕个痛快!
只见他喉头滚动,脊背“咔咔”暴胀,枯枝似的手脚猛地粗壮虬结,皮肉鼓胀如岩浆翻涌,眨眼间便顶天立地,化作一座嶙峋黑山,阴影沉沉压下,仿佛轻轻一倾,就能把所有人碾成齑粉。
围观者中大半腿肚子发软,有人牙关打颤,有人冷汗浸透后背,几乎当场瘫软。
朱涛却连眼皮都没抬。庞然巨物?不过是个靶子罢了。他与段清等人早已心照不宣——三人错步成阵,肩抵肩、背靠背,眨眼搭起人梯;太子足尖一点,借势腾空而起,长剑寒光直刺山鬼眉心。
朱涛先前那一击,山鬼分明是怕的。可此刻,他浑身筋肉贲张,黑气缠绕如铁甲,再无半分畏色,反倒越战越狂。
段清等人岂会袖手?其余修士也纷纷加入战团,刀劈、符炸、箭贯,招招狠辣。山鬼却恍若未觉,任凭伤痕纵横,只管挥臂横扫,硬抗不退。
忽地,他左肋爆出一蓬血雾,惨嚎裂云,双目赤红如炭,出手再不留余地——巨掌兜头拍向朱涛,带起呜呜风啸。
朱涛侧身疾闪,袍角仍被撕开三道裂口。就这一瞬,山鬼却已悟透:围攻者皆虚张声势,唯此人是命门!
他骤然收力,转身甩开旁人,专朝朱涛猛扑——只要宰了这领头的,群龙无首,余者不过案板鱼肉。
朱涛心头一沉,没料到这山鬼竟如此狡诈。可他毫不迟疑,剑势反撩,迎着山鬼扑来的巨影踏步抢攻。有段清等人牵制,有自身修为镇场,山鬼纵然暴涨如岳,也被他逼得连连倒退,步步踉跄。
“啧,这太子真不是盖的!单枪匹马就把山鬼打得满地找牙——往后寻宝,可得提防着他一手包圆。”
几个袖手旁观的修士挤在圈外,脸色阴晴不定,眼里全是忌惮和算计。
“可不是?这般人物,留着迟早是个祸根。”
话音未落,已有人悄悄挪步,暗中掐诀蓄力——若太子真占尽先机,不如趁乱做掉,宝物自可平分。
段清耳尖,字字入耳,只冷笑一声:我们拿命挡煞,你们倒忙着分赃?
“殿下,速下!”
朱涛早把那动静听了个真切,可刚想抽身让旁人去拦山鬼,对方已如影随形咬住了他——无论转身、腾挪、闪避,山鬼始终贴着后颈喘息,獠牙几乎擦过衣领。
既然甩不脱,那就撕开脸皮硬碰硬。朱涛眸色一沉,浑身灵力轰然炸开,筋骨绷紧如满弓,最后一瞬暴起反扑,掌刃直贯山鬼心口。那怪物喉间迸出几声凄厉尖啸,庞大身躯骤然干瘪塌缩,眨眼缩成个枯瘦如柴的佝偻老者。
它在泥地上抽搐了三两下,手指抠进土缝里,最终僵直不动。众人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这太子竟只用三招两式,就把传闻中能掀山裂石的山鬼活活打回原形?
“殿下神威盖世!”
一见事败,众人立马换上笑脸,腰弯得比柳枝还软。
“方才若有人搭把手,本王何须费这力气?”
朱涛嗓音冷得像淬了冰碴,目光扫过一圈,人人脊背发凉。刚才那一击的余威还在耳畔嗡鸣,谁敢说他动不了真格?
“走,别杵在这儿碍眼。”
没人敢应声,好在朱涛并未为难,只抬脚迈步。
洛杰重新整了整衣襟,神色恢复从容,领头朝深处行去。
“诸位方才也瞧见了——尚在禁地外围,就撞上山鬼这等凶物。越往里,怕是越不好对付。”
“待会儿遇险,切记莫乱阵脚,照着方才那样,彼此照应。”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跨过一道雾气弥漫的石门。
眼前豁然一变——再不是阴森诡谲的荒岭,而是暖阳倾泻、清风拂面,林间莺啼婉转,溪畔野花烂漫,活脱脱一处人间仙境。
“洛家主,你该不会带我们兜圈子吧?”
连洛杰自己也愣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他祖上从未踏足此地,可族谱上白纸黑字写着:禁地入口在此,绝无差池。
可谁曾料到,传说中尸横遍野、怨气冲天的绝命之所,竟美得这般毫无防备,连山外最富庶的江南水乡,都难及此处三分清润。
“我骗你们作甚?此处确是禁地——只是我也头一遭来,更不知为何与记载截然相反!”
他翻遍记忆,族谱里只写‘毒瘴蚀骨、妖氛蔽日’,半句没提这满目生机。
“殿下,咱们……真没走岔?”
温常声音发虚,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路没错。”朱涛脚步未停,“迷宫九曲十八弯,若非路径精准,早困死在里头了。”
能活着出来,本身便是铁证——眼前这片桃源,正是他们拼死也要闯入的禁地核心。
“山鬼是吓人,可谁说过,最毒的蛇,偏爱盘在花丛里?”
朱涛顿住,指尖拂过一株盛放的紫藤,花瓣簌簌坠落,“越美,越该提防。”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众人。不错,蜜糖裹砒霜,才是最要命的套路。
“别光顾着看景!这儿风是甜的,草是香的,可甜香底下,未必不是催命符!”
几个老江湖急声提醒,可总有人不信邪,大摇大摆迈步进去。万幸,平安无事。
见头阵之人安然无恙,余者才陆续跟进。朱涛默不作声,带着亲信殿后缓行。有人防着他们溜走,频频回头张望,眼神警惕。
“殿下,这些怂包没一个顶用的,不如咱们另寻出路?我就不信,这禁地只准一条道走!”
温常压低嗓子,憋了一肚子火——东厂提督何时被人当囚徒盯梢过?
“忘了山鬼怎么倒的?没了前面这群‘探路石’,咱们连怎么死的都摸不着。”
话音刚落,前方忽起骚动——数人毫无征兆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痉挛,面色青灰如纸。
“这……”
“我不得不服,”朱涛侧身看向洛杰,语气平静却锋利,“你这‘头一遭来’,说得可真够稳啊。”
张扬心里憋着一股火,本是随口调侃,谁料一语成谶。
有人伸手想去搀扶地上横卧的几人,段青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谁敢碰,就是催命。”
众人顿时僵在原地。可总不能任他们躺着等死吧?其余人也音讯全无,生死难料。
“八成是中了花毒——刚才我亲眼看见,他们手指刚沾上那几朵花,人就软了。”
段青一直盯得极紧,眼皮都没敢眨一下。除了触碰那几株花,倒下者再没别的异样,旁人却安然无恙。毒源十有八九就在那儿,可麻烦的是——谁也不认得那花叫什么名。
朱涛闻言,偏头扫向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几朵娇艳欲滴、红得发暗的花上。光是瞧着,就透着一股子阴寒邪气。
“少在这危言耸听!我们一路同行,怎就偏他们几个中毒?我看啊,是你自己吓破了胆,反倒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朱涛几人方才露了一手,早已引得不少人暗自忌惮。此时有人急着拉他们垫背,话里话外全是挑拨。
面对这等毫无逻辑的栽赃,几人只觉荒唐至极——真当他们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若真想弄死他们,何须留一口气吊着?”
段青冷笑一声。有人点头称是,也有人将信将疑,场面一时胶着。
洛杰始终沉默旁观,巴不得太子被群起围攻——等进了秘境,少几个劲敌,岂不痛快?但面子还得撑着,他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
“诸位暂且息怒。眼下处境险恶,内耗只会害了所有人。”
“既然太子几位已辨出是花毒,想必心中有数。不如先静观其变,莫让误会坏了大事。”
洛家主开了口,又是自家地盘,不少人便顺势附和。
“洛家主说得是!既知毒源,太子理当出手相救。”
朱涛听得直皱眉——压根没人说过能解毒,只是推测中毒缘由罢了。
朱涛懒得再费唇舌,霍然起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