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怕是听岔了。本王从未夸口能解此毒,手下所言,不过推断而已。若不信,大可亲手去碰那几朵花。”
“至于碰后怎么死……本王概不负责。”
这话一出,满场鸦雀无声。其实早有人怀疑花有毒,可有人把脏水往太子身上泼,他们也就跟着起哄。如今被点破,反倒心虚起来。
赵王见势头不对,立刻站了出来,替太子说话。这一路,他们刻意低调,从不亮明身份,识得他们的人寥寥无几。
“太子既已坦言不知解法,咱们又何必强人所难?”
秦王也适时开口:“不错。太子尊贵,却不是活神仙。”
朱涛冷眼瞥去,心知这二人哪是帮腔,分明是借机煽风点火,好坐收渔利。
“你——”
“殿下这是何意?救不了人,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断气?”
有人跳出来指责,骂他们冷血无情。
“你若本事通天,尽管上;本王,恕不奉陪。”
朱涛这句话掷地有声,再无人敢接腔——真论本事,这群嚷嚷的人里,哪个能比太子更硬气?
“要指手画脚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温常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群人合伙围攻太子,未免欺人太甚。先前那手本事,他们可都亲眼见过。
怕就怕,正是见了那本事,才慌了神,急着压一压、踩一踩。
朱涛一行本是出于善意,才俯身探查那几个中毒者的伤情,谁料非但没换来一句谢意,反倒惹来一肚子埋怨。既然如此,又何苦再贴着热脸去碰冷屁股?
眼看他们真要撒手不管,地上躺着的几人顿时慌了神,手脚乱蹬,喉间只余断断续续的呜咽。
“太子殿下,您真不救他们了?”
朱涛嘴角一扯,拍了两下手,神情冷硬如铁——救?早救过了。方才已用秘法封住毒脉,暂保性命无虞。
“本王已替他们压住毒性,一时半刻死不了。”
“至于之后是生是死,全凭天意。本王能做的,仅此而已。”
地上那几人拼命张嘴,却发不出成句的话,只能含糊嘶鸣,像被掐住喉咙的困兽。可没人听得懂他们在求什么,也没人愿费心去猜。
“别嚎了。”温常叹口气,语气倒不算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疲惫,“这地方寸草难生,药都难寻,更别说解毒良方。命该如此,各自认了吧。”
那几人一听,眼里的光彻底熄了,身子一松,瘫在泥地上,连手指都不再动一下。
“走!”
朱涛突然开口,干脆利落,众人齐齐一怔——这就走?那几个瘫软如泥的人呢?
“殿下,咱们真就这么走了?他们……”
话音未落,温常已沉下脸:“你们倒会算账。生死由命,太子仁心已尽,还指望他背着人上路不成?真有良心,自己背走啊。”
“当然,扔在这儿,也随你们便。”
其实谁心里不清楚?这几人眼下连站都站不稳,拖着同行,不过是多几个累赘、多几双拖后腿的脚。
“要不……留几个人照看他们?”
洛杰这话刚出口,四周便静了一瞬。所有人目光游移,没人应声——此行是冲着秘境深处去的,谁肯当那个守坟的?
“洛家主,您说得轻巧,可谁愿留下挨这份活罪?”段青嗤笑一声,毫不客气。
洛杰脸色微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想显显威风,哪想到撞上一堵冷墙。
“……”
“前路凶险未知,若有人心存顾虑,此刻抽身,反是明智之举。活着,比什么都强。”朱涛声音依旧清冷,却字字落在实处。
“我……我不去了。”一人忽然低头,声音发颤,“刀尖上舔血的事,我担不起。我还想回家见爹娘。”
没人笑他。恐惧本就无需遮掩。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多时,竟有五六人陆续退下,或守伤者,或原地待援。其余人整顿行装,继续向前。
“接下来诸位务必留神,但凡看着不对劲的东西,绕着走,千万别伸手。”
洛杰这话出口,众人纷纷点头。刚吃了亏,哪还敢大意?这一回,谁也不愿打头阵了。
“太子殿下,您几位见识广、手段高,不如您领头开道?省得再误触禁制,耽搁大家时辰。”
话听着恭敬,实则把人往火上架。
张扬当场变了脸:“放肆!太子何等尊贵,岂是给你们探路的替死鬼?”
“怎么?太子都没吭声,你倒先跳出来拦着?”对方斜睨一眼,语带讥诮。
张扬怒极欲争,却被朱涛一声低喝截住:
“张扬!”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唇角微扬:“既是你们请本王打头阵,那往后出了岔子,可莫怪本王没提醒。”
众人面上不屑,暗地里却松了口气——真有危险,也是前面挡着;他们跟在后面,顶多溅点血星子罢了。
“殿下,这群人未免太不知分寸。我总觉得,他们眼里,根本没把您当主子。”
张扬实在忍无可忍,他搞不懂太子殿下为何一次次纵容这群人,像纵容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狲。
“张统领,您是真糊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眼下若把他们全轰回去,待会儿真出了岔子,就靠咱们几个,能扛得住几下?”
温常心头直犯嘀咕——张扬到底明不明白此行真正的险处在哪?
张扬当然心知肚明:这些人留着还有用。可眼下聒噪得像一窝麻雀,吵得人脑仁发胀。
……
“再忍忍吧,用不了多久,他们自会哭着求饶。”
他们五人走在最前头,步伐沉稳。
后头乌泱泱一大片人紧跟着,算盘打得噼啪响——怕出事,便推他们当探路的肉盾。
可惜啊,这几人可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哪会因站得靠前就腿软心虚。
越往里走,禁地四周的景致又变了。
朱涛脚下一顿,回头低喝:“都盯紧脚下!这地方正往下沉,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稍不留神,一脚踩空就是烂泥吞人!”
“不就是几片烂泥塘?还能把咱们活埋了?小题大做!”
有人嗤笑摇头,满脸不屑。话音未落,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栽进沼泽里。
幸亏旁边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否则半截身子早被黑泥裹得严严实实。
“刚谁说‘沼泽不足为惧’?怎么转眼就扯着嗓子喊救命?”
那人哑口无言,只顾伏在岸边大口喘气,额上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方才还觉得沼泽不过是个笑话,亲口尝过那股吸力才懂——真要慢半拍,命就没了。
“呵,原来也就这点斤两。”
旁人只当是个插曲,转头便忘。
朱涛早提醒过,是他们自己耳朵长在脑后。既然如此,怨不得旁人袖手旁观。队伍继续前行,方才落坑那人每迈一步都先用棍子戳三回,生怕再成下一个。
所幸这次陷进去的不是他。
可另一个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没人拉、没时间叫,眨眼工夫,黑泥已漫过腰腹,接着是胸口、下巴……最后连头顶都没入泥中,快得像被地底伸出的手猛地拖走。
“我……我是不是看岔了?怎么比鬼影扑人都利索?”
有人声音发颤。寻常沼泽哪有这般凶相?
朱涛盯着地面,眉头越锁越紧。他早料到此地险恶,却没料到吞噬人命竟如饿虎吞食般干脆。
自此,人人踩地如踏刀尖,一步一停,一步一探。
“这鬼地方到底藏了多少泥坑?”
抱怨声刚起,就被温常冷冷截断:“嫌命硬?那你尽管撒开腿往前冲。”
这话一出,全场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谁不怕死?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再没人敢对朱涛他们指手画脚,只垂首跟紧,默不作声。
这一路若单靠他们这群莽夫横冲直撞,怕是还没见着宝光,尸骨就填满半条道了……
“太子,前面不对劲。”
段青执剑立于最前端,忽然驻足,眸色阴沉,嗓音压得极低。
朱涛指尖微动,也察觉一股阴滞之力横在前方,似墙似雾,无声无息,却硬生生拦住去路。
“应该……快到禁地中枢了。”
沼泽不见了,四周也骤然死寂——越是安静,越说明离核心不远。
说来古怪,这禁地仿佛活物,走一阵,换一副面孔。
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朱涛闯过的险地数都数不清,可眼下这地方,竟让他心里直犯嘀咕——莫非此地自有玄机,四时轮转、景致翻新,全无定数?
“都留神脚下!”
这话朱涛一路已吼了不下十遍。有人绷紧了神经,有人却只当耳旁风。可该喊,他还是得喊。
“啊——!”
可喊破喉咙也没用。凶物早已悄然逼近,此刻骤然发难,利爪寒光一闪,杀机已至眼前。
好几个人被藤蔓倒吊在半空,所幸这次没要命,吊着还能救下来。
大家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重演刚才那声惨叫后,再看见的只是一具冷尸。
人是救下来了,可危险压根没散,像雾一样缠在四周。
朱涛咬紧牙关想揪出幕后黑手,神识扫遍四野,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抓不住——对方藏得比影子还深。
“太子殿下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