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涛本就令他们忌惮三分,如今身边又添一个来历成谜之人,更是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诸位稍安,局势尚在掌控之中,远未到失控地步。”
“当务之急,是齐心协力——不管他身边冒出何等人物,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总有破局之法。”
众人听了秦王这番话,渐渐定下神来。细想之下,不过是个陌生面孔,怎就搅得人心惶惶?往后变数还多,岂能未战先怯?
太子早料到他们回去必有动作,却没料到,这群人竟又迅速抱团,铆足劲儿要联手对付他。
即便知道,他也毫不在意——那些人每次凑在一起,不出三五日,准因私利反目,散得比聚得还快。
朱涛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打听得如何?”
他派段青去探查禁地底细,段青果然没让他失望,还真挖出几条线索。
可多数都是坊间早传烂了的老话,唯独一件事透着邪门——这几日,洛杰竟神不知鬼不觉地频频潜入地下。
那地方连守卫都绕着走,他却敢独自来回,里头若没埋着见不得光的勾当,鬼才信。
朱涛听完眯了眯眼,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叩。与其枯坐瞎猜,不如亲自踩一踩这滩浑水。
“他八成已在暗中布局。今夜,咱们跟下去瞧瞧。”
话音刚落,众人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心跳都快了半拍——就爱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滋味。
温常自然攥紧了袖口,一步不肯落下。
“太子真要带他?我们几个足矣,拖个累赘进去,平白碍手碍脚!”张扬皱眉低斥。
“你瞎嚷嚷什么?谁是累赘?等真遇险,怕是你先跪着求我拉你一把!”温常冷笑着呛回去。
太子压根没搭理两人唇枪舌剑,身形一晃,人已掠出数丈。剩下二人只得拔腿狂追。
“入口就在这儿。”
抵达后他们略一打量:守门的几个汉子倚着石柱打盹,眼皮半耷拉着,显然认定没人敢来送命,才这般松懈。
趁他们鼾声渐起,几人猫腰贴壁,像几道影子般悄无声息滑了进去。
地道幽长曲折,弯弯绕绕钻了许久,终于踏进地堡腹地。眼前岔路纵横,蛛网密布,稍一走神,便可能永远困死在迷宫深处。
“活脱脱一座地下龙宫,专吃迷路的人。”
方才一路兜转,连段青都差点认错方向。也难怪外头传言凶险,真正闯进去的,十有八九再没爬出来。
外面已是步步杀机,里头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接下来往哪走?”
这地方太邪性,一步踏错,便是永坠暗渊。怪不得那么多人失踪得无影无踪。
“跟我走!”
朱涛神色沉静,抬步便行。没多久,便停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前——再往前,就是禁地真正的咽喉。
忽然,远处传来靴子踏地的闷响。几人迅速伏身,藏进岩缝阴影里。
来的正是洛杰,身后跟着两名心腹。
“族中诸事已料理干净,随时可入。”
“嗯,做得好。万不可露了马脚——若叫人察觉底下真有重宝,麻烦就大了。”
他费尽心机引人入局,图的就是拿别人当垫脚石。登顶之路,向来血迹斑斑。
“放心,至今无人起疑,连太子也蒙在鼓里。”
这话钻进朱涛耳朵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倒是段青悄悄攥紧了刀柄,心知那些人离断气怕是不远了。
“家主……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你想问至虚镜?”
洛杰反问,对方一愣,讪讪点头。其实他自己也拿不准,那传说中的神物,究竟存不存在。
“实话说,我也不知真假。若它真在里头,取来便是;若不在,里头还有别的奇珍异宝,够咱们分润。”
众人闻言,脸上顿时浮起轻松笑意。仿佛宝物已揣进怀中,只等凯旋。
没人想过——他们还有没有命活着捧回那些东西。
又闲谈几句,洛杰才带着手下转身离去。待脚步声彻底消散,朱涛几人才从暗处缓步而出。人人脸色阴晴不定,像吞了枚苦果。
“老狐狸果然想拿咱们当炮灰。可惜啊,他算盘打得响,咱们早把他的底裤都摸清了。”温常咬着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真觉得没人摸清他的盘算?就算猜到了,照样会来——谁的命不是命?”
“别人能活下来,凭什么我就不行?”
正因人人揣着这股劲儿,才呼啦啦涌来一大片。横竖是死,有这么多人垫底,怕什么?
更多人不过是咬牙试一试,赌一把运气。
朱涛对这些念头,既不置评,也不愿费神琢磨。
这一趟倒也没白跑——至少亲耳听见了那句实话:他们,真是替死鬼……
“这儿没咱们要找的东西了,走吧。”
朱涛转身就走,一行人利落地撤出。
第二天天刚亮,便有人匆匆赶来传话:洛杰有请,所有人即刻到大殿集合,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可他们早把“既来之,则安之”嚼烂了咽下肚,索性抬脚就去,倒想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涛赶到时,人已差不多到齐。
四下低语嗡嗡作响,谁也摸不准这阵仗是为何——莫非真要出发进禁地?若真如此,反倒省心。
“你们说洛家主这是唱哪出?突然松口,肯带咱一块儿闯禁地?”
“还用问?在座各位心里门儿清。”
这话一出口,那人立马噤声,果然,大家心照不宣。
“让诸位久候了!今日邀各位齐聚,是有桩喜事相告——诸位英雄,听好了。”
“想必诸位尚不知晓,此事早已惊动各方势力。”
“连朝廷都坐不住了,太子殿下亲临此地。”
洛杰话音未落,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原来太子就在其中!
“洛家主,您是说朝廷也想插一手?”
“可不是嘛!哪儿都有他们,还是太子亲自出马——既然来了,何不大大方方露个脸?”
“到底哪位是太子?怎的不敢应一声?”
朱涛神色如常,从容起身。他心头雪亮:今儿这场面,根本就是为他搭的台。
“诸位既如此挂念本王,那便现身一见。”
他这般坦荡,反倒震得众人一愣——太子竟不怕遭人暗算?
稍一试探,便察觉他气息沉厚、修为深不可测,这才恍然:人家压根不惧,实力稳稳碾过全场,眼下能压他一头的,怕是掰着指头都数不出几个。
难怪敢这般毫无顾忌。这份底气,确实让人头皮发紧。不过转念一想,己方人多势众,何须怵他一人?再看他身后那几人,个个眼神锐利、气场迫人,也绝非善茬。
好在人多势众,谁怕谁?真动起手来,胜负还真难说。
“他竟是太子!之前同行路上就觉此人不凡,只道是哪家贵胄,万没想到是储君!”
朱涛亮明身份后,有人雀跃,有人变色,甚至当场有人失声嚷嚷:“我认得他!路上见过!”
“洛家主,诸位远道而来,总不会只为帮本王亮个身份吧?”
朱涛懒得应付旁人惊疑的目光,直奔主题——洛杰当众揭他底牌,究竟图什么?
“自然不是!殿下莫怪——提前点破您的身份,也是为您着想。刀剑无眼,万一谁失手伤了殿下,我洛家担待不起。”
字字句句,看似体贴,实则裹着软刺。
“不错,刀剑无眼,真出了岔子,谁也拦不住——本王亦然。”
这话听着平和,却像块冰砸进水里,满殿骤然一静。太子这话……是知道接下来要出事?
“殿下果非常人,智勇双全!既然如此,我也开门见山——禁地,即刻启程。诸位,可都备妥了?”
洛杰本想借机扬名,结果风头全被太子抢尽,脸上笑意僵了一瞬,连忙扯开话头。
果然还是这个消息最提神,一提起这地方,众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您可真会打趣,大伙儿早就收拾妥当,就等您发号施令了!”
“可不是嘛,我们早按捺不住了——若不是摸不清路径,怕是昨儿夜里就蹽进去了!”
“洛家主,既然您已把大伙儿聚在这儿,想必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干脆直说吧。”
洛杰望着一张张急切的脸,心底冷冷一笑:等真出了岔子,不知还有几人能这般轻狂。
“见诸位这般热忱,我心里也踏实不少。不过临行前,还得再提醒一句——里头的凶险,远非寻常可比,还请各位三思而后行。”
“此刻抽身,尚来得及;一旦踏进去,可就由不得反悔了。”
人群霎时低语四起,嗡嗡作响。他们心里都门儿清:这禁地向来只开不闭,进得去,未必出得来——成则满载而归,败则永困其中。
“搭上一条命,真值当吗?”
有人开始打退堂鼓,眼馋宝物,却更惜这条命。
“怂什么劲儿!不就是条命?没了便没了,十八年后照样抡刀喝酒!”
有人胆寒,有人嗤笑;更多人则在赌——命要紧,可运气这东西,谁说得准?万一撞上好彩头,活着出来也未可知。
正吵嚷不休间,洛杰忽然朝朱涛走近几步。众人一愣:这举动太突兀——方才还在众目睽睽下揭穿人家底细,转头又凑上去,图个啥?
按理说,他该站在赵王那拨人那边才对。
“太子殿下高深莫测,一直静默不语,莫非已有万全之策?”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近旁几人字字入耳。话音未落,周围人已纷纷竖起耳朵,有人按捺不住,脱口高问:“殿下真有法子?若真如此,我等愿唯殿下马首是瞻!”
段青心头一凛:好家伙,这是要把太子架火上烤啊!老狐狸打得一手精算盘。
朱涛自然也听得分明,嘴角微扬,目光沉静,似笑非笑地盯住对面那人。
“诸位若信得过本王,自可依令而行;若信不过——自有高明之人可托付。”
洛杰一怔:这太子怎的连虚与委蛇都懒得装?一口应下,半点不推搪?就不怕进去后当场露馅、颜面扫地?
他脸上那抹笑意僵在唇边,一时收不回去。可眼下谁还顾得上看他脸色?
所有人耳朵都竖着,反复咂摸朱涛刚才那句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他真可能有路,能把人囫囵带出来。
“殿下此言……究竟何意?”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挤上前一步,替大伙儿问出了心尖上的疑问。
“便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若信本王能护你们周全,便跟紧;若不信,本王绝不强留。诸位,意下如何?”
人声再度炸开,沸反盈天。原本人人悬着颗心,只道此去十死无生;如今偏有人拍胸脯说能带人活着回来,哪怕只有一线指望,也值得豁出去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