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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替自己叫屈
    接下来,他只管端坐看戏。

    朱明堂而皇之地将人押进东宫,锁进偏殿密室。

    皇后听闻此事,指尖一颤,茶盏险些滑落。她虽深居凤仪宫,可朝堂暗流、东宫动静,桩桩件件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娘娘可是挂念太子殿下?”

    贴身侍奉多年的宫女青梧见她眉间郁结,忍不住轻声开口。

    “唉……彬儿近来锋芒太盛,像一把出鞘的剑,寒光刺眼。树大招风,怕就怕有人趁势折枝——他如今,怕是四面皆敌了。”

    青梧与皇后同年入宫,从尚衣局小宫人做起,一路伴着她册后、育子、理六宫,早不是寻常婢女。太子幼时跌伤膝盖,还是她背去太医署的。

    ……

    “娘娘放宽心,太子福泽深厚,自有神明护持。”

    “但愿如此。”

    朱涛回京后,始终未踏足凤仪宫一步——不是不念,是怕把祸水引到她身上。

    ……

    眼下事已沸反盈天,再遮掩不过是自欺。旁人稍加推演,便知皇后是他唯一不敢弃、不能弃的软肋。朱涛心头一动,计上眉梢。

    “贵为太子妃,金玉之体,怎肯屈尊踏足这腌臜牢窟?”

    “本王清楚得很,你并无权欲,所求唯有一道——飞升登仙。”

    “若本王能助你叩开仙门,你意下如何?”

    青山道长倏然睁眼,目光如刃,在幽暗中刮过朱涛的脸。

    朱涛静立原地,袍角未动分毫,任那两道锐利视线来回审视。

    “殿下这话,倒叫贫道糊涂了——莫非真想收买我?”

    “前几日,殿下还当众斥我‘术浅德薄,不堪入目’呢。”

    他满腹疑云:前番拒之千里,如今却亲自登门抛饵,这太子,究竟在盘什么棋?

    朱涛唇角微扬:“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那时父皇尚未定夺你们的去留,本王岂敢轻言;如今圣旨已下,人归我管,生杀予夺,自然要挑最稳当的路走。”

    青山道长心头一亮——原来不是试探,是交易。

    “殿下有话直说便是。此处乃您辖地,四壁无耳。”

    “只要力所能及,贫道必不推辞。”

    朱涛早已推演过所有可能。他太了解秦王那帮人:被耍得团团转后,绝不会忍气吞声。十有八九,会拿“妖道脱逃”大做文章,把黑锅死死扣在他头上,坐实他“私通方外、图谋不轨”的罪名。

    他本无意纠缠,可对方步步紧逼,逼得他不得不备一副万全之策。

    “他们逃遁一事,诸王必定尽数栽赃于本王——到时‘勾结左道、祸乱宫闱’的奏章,怕是要堆满御案。”

    “不过这点麻烦,本王早有应对。”

    青山道长初时也以为,太子只需他站出来作证,洗清勾结之嫌。谁料峰回路转,这盘棋,竟另藏玄机。

    “本王观你根基扎实,心性亦韧。你不是一直想参悟本王家传心法么?若得真传,不出三月,便可破境入天诛,直抵仙途坦途。”

    这话说中他命门。青山道长喉头微动,确然心动——可天下没有白吃的丹药,他不动声色,只等下文。

    “殿下但讲无妨,需贫道效何劳?”

    “极简——本王送你入宫,贴身护佑皇后。”

    青山道长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岔。

    “仅此而已?”

    “殿下莫非戏弄贫道?皇后深居禁苑,羽林卫、内廷供奉、影卫层层环伺,何须一个待罪之身贴身护卫?再者……殿下真信得过我?”

    他心底冷笑:皇后何等要紧的人物,竟让个刚擒下的妖道近身?不怕他袖中藏符、掌底伏咒?

    怕不是拿他当试刀石,一探虚实……

    “本王说过,你心向大道,尘世纷争,于你不过浮云。这是交易,不是托付。”

    “我为你铺一条登天梯,你替我守一道后门——各取所需,何错之有?”

    青山道长缓缓起身,目光沉沉扫过朱涛眉宇。他早知这位太子,远比坊间传言的,要锋利得多。

    今日真叫人另眼相看——这般棘手的角色,竟也能被他稳稳攥在掌中。

    “你当真不怕我危及皇后?”

    “本王若心存忌惮,何苦亲自登门!”

    青山道长指尖捻着袖角,迟疑良久。

    “好,我应下你的条件。”

    “太子殿下,可莫要食言。”

    “绝无虚言。待你入宫安顿妥当,心法即刻奉上,必助你根基更稳、修为跃升。”

    朱涛不敢打包票说能送他飞升,但助其突破瓶颈,却是十拿九稳。

    他压根没提什么得道成仙,只含笑带过一句:“兴许,能推你一把。”

    双方皆露笑意,一拍即合。青山道长旋即被悄然带出,洗尽旧貌,重换新装。

    脱下穿了半辈子的灰褐道袍,他一时竟有些僵硬,可那缥缈仙路就在眼前,这点不适,又算得了什么?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皇后正倚着窗棂暗自神伤,忽听宫女脚步急促、话音发颤地通禀,她霍然起身,连披风都来不及系紧,便迎至殿门。

    “儿臣叩见母后。”

    “儿臣该死,未能回京即刻赶来请安,反倒让母后悬心挂肚,实属不孝。”

    皇后哪会真责他?她心里透亮:这太子位子,坐得如履薄冰,前有虎视眈眈,后有暗箭横生。

    “尽说傻话!母后懂你难处。你不来,是怕祸水东引;来了,便是信得过这母子同心——往后无论风雨多急,咱们都得拧成一股劲儿。”

    朱涛被皇后亲手扶起,两人缓步进内殿落座。她抬眼细看眼前的儿子,心头一热,眼圈微红。

    “才别了两三个月,怎么清减成这样?可是外头吃得糙、睡得少?”

    “真瘦了一圈。”

    “让母后操心了。清远城那边饭菜倒不差,初时也太平,后来……母后想必已有所闻,事儿一桩接一桩,难免焦心。”

    朱涛答得坦荡,知道这些日子,皇后定是夜夜难眠、茶饭不思。

    “天大的事,也别一人硬扛。母后虽是妇道人家,可该递刀时递刀,该挡风时挡风——你记住了?”

    话未挑明,却字字千钧。彼此心照,一点即透。

    朱涛垂眸一笑:“母后放心,眼下尚在局中周旋,孩儿留着分寸。真到了破釜沉舟那一步,不等您开口,我自会踏雪归来。”

    他清楚得很:如今形势于己不利,但想扳倒他?还早得很。

    更何况——棋才落第一子,岂能早早掀开底牌,把满朝文武、六宫嫔妃全拖进这盘生死局?他自有他的步调。

    皇后见他目光沉静、语气笃定,便不再多问。她信这个儿子,胜过信自己。

    “那便好。你可千万别学你大哥……”

    朱标二字,始终是母子心底一道未愈的旧疤。

    “母后宽心,孩儿绝不会重蹈覆辙。”

    “对了,此番儿臣特意带了个人来。”

    朱涛轻击两掌,青山道长自梁柱阴影里无声踱出。

    皇后微微一怔,眼前这人眉目平顺、须髯尽净,一身赭红太监服穿得齐整利落,举止却隐隐透着股说不出的拘谨。

    “这是……?”

    “回母后,此人乃孩儿亲择的贴身暗卫,今后寸步不离守在您身侧,护您周全。”

    皇后神色几度变换,终究只轻轻颔首,未再多探。

    “嗯,本宫明白。身份一事,自会妥善安排,绝不露破绽。”

    “不必劳烦母后费神,孩儿早已打点停当。”

    朱涛要把青山道长安插进后宫,岂容半点疏漏?一个身份经不起查,满盘皆输。

    更别说此人常驻凤仪宫——若被哪个眼尖的妃嫔撞见、嚼出闲话,皇后立时便成众矢之的,唾骂声能掀翻宫墙。

    “好!”

    “你只管放心。这凤仪宫里,本宫说话还有分量;倒是你那东宫,眼下怕是处处盯梢,步步设防。”

    皇后心如明镜:太子既把人送到她跟前,便是宣告——那场谁都不愿挑明的较量,已然擂鼓开场。

    她不愿拖累儿子,更不愿做那拖后腿的累赘,干脆利落,应了下来。

    “此人境界深不可测,须得独辟静室,方能安心闭关。”

    这类安排,对皇后而言不过是举手之足。

    更关键的是,青山道长甫一现身,皇后便心头一凛——那股沉凝如岳、锐利似剑的威压,竟比她暗中豢养多年的老牌暗卫还要迫人三分。

    待宫女们妥帖安置好青山道长的居所,朱涛亲自引他回房,将心法手录本亲手递上。青山道长只扫了开篇三行,双目骤然放光,手指都微微发颤。

    他一眼就断定:自己押对了!太子果然非同凡响,这门心法闻所未闻,字字直指大道本源——若能参透其中三成,修为必如春潮破堤,一泻千里!

    “瞧道长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本王就不多扰了。”

    朱涛识趣告退。他岂敢耽搁?早一日功成,皇后便早一日添一道铁壁铜墙。

    青山道长自此焚膏继晷,昼夜不息。短短数日,气息已由内而外焕然一新,筋骨鸣响如松涛过谷,丹田温热似抱赤日。他抚须而笑: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温奇那天亲眼见青山道长被太子的人簇拥而去,此后音讯全无,整日如坐针毡。

    在他眼里,两人干的本就是逆天之事,太子岂会轻易放过?

    青山道长一去不返,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他越想越怕——莫非已被灭口?若真如此,那手段未免太狠、太静、太令人骨寒。

    这几日他翻脸怒吼、拍栏咆哮,只为问一句青山道长下落,却无人应声,无人理会。冷清牢房里,只剩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来人!速召太子!本官要当面问他!”

    温奇彻底失态,嘶声力竭,非要见朱涛不可。

    晾了他整整两日,朱涛才缓步踱入牢房。

    “听闻你急着见本王?说吧,何事?”

    “青山道长在哪?你们把他关哪儿去了?”

    朱涛负手而立,只静静看他癫狂,既不答,也不动。温奇偏觉得被轻蔑至极,当场暴跳如雷——可惜阶下囚一个,再凶也掀不起半点浪花。

    “你不如先想想自己怎么活命。青山道长眼下安好,用不着你挂心,本王自会妥帖照拂。”

    温奇瞳孔猛地一缩——“妥帖照拂”?这话不对劲!莫非青山道长没死,反而……投了太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俩莫非沆瀣一气?”

    他嗓音陡然拔高,拳头砸在铁栏上,震得整间牢房嗡嗡作响。

    朱涛反倒微扬嘴角。这老狐狸,倒真有点眼力——可惜聪明全使在歪路上。

    “你猜准了。我们确有约定,不过不是你嘴里的‘沆瀣一气’,而是各取所需。说白了,和当初你与他联手时,没什么两样。”

    温奇双眼霎时血丝密布,死死盯住朱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凭什么他能活命,我就得等死?论修为,我不输他半分!”

    朱涛差点笑出声——闹腾半天,原来是在替自己叫屈,倒真以为自己是在替青山道长鸣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