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皇太后病重,所有政务皆由内阁票拟,太子批阅,索额图和明珠二人审核同意后,方可盖上大印,下发中书。
这也是康熙为了避免索额图一家独大,或者太子独断专行而设。
虽说此举索额图太子受益匪浅,明珠党羽尽受调派。
但他还算从容,毕竟后边还有康熙撑腰,更有大阿哥力挺。
此时康熙突然回宫,意味着康熙要重掌大权.......
“儿臣胤礽叩见皇阿玛.......”
“臣索额图叩见皇上.......”
“臣明珠叩见皇上.......”
“嗯,都起来吧......”
康熙一身便服,也没有仔细观察三人,便径直走到龙椅前,弯腰坐了下来。
“谢皇上。”
三人 起身,太子和索额图对视一眼,索额图和明珠,也同样对视一眼。
均不明所以然。
“这几个月以来,辛苦你们三个了。”
此时,李德全已经命太监端来茶水,放在康熙的龙案前。
康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胤礽,朕听说,你甚是有长进。”
胤礽高兴啊,露出一丝浅笑:“都是两位相国,指点儿臣迷津。”
“嗯,知道将功劳让给两位宰相,你也是知道进退的。”
康熙一边说着,一边翻看胤礽批阅的奏折。
一刻钟的功夫,索额图和明珠,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胤礽则是忐忑的看着康熙,而康熙则是一边喝茶,一边翻看奏折。
良久,康熙说道:“夜深了,剩下的奏折汝三人带到内阁批阅,别耽误明日的早朝。”
“嗻......”
三人抱着奏折,踏着雪花,回内阁继续批阅。
康熙喝着茶,望着三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康熙走出乾清宫,这春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雪下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整个北京城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洁白。
太和殿的早朝,气氛却不如这雪景来得轻松。
百官们穿着厚重的朝服,在冰冷的金砖上叩拜行礼,口中呼出的白气在殿内缭绕不散。
康熙高坐于龙椅之上,神情淡然,似乎昨天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密谈从未发生过。
他按部就班地听取各部院的奏报,偶尔发问,言语间一如既往地精准而温和。
明珠和索额图分列文武百官之首。
明珠一身紫光阁大学士的朝服,面带微笑,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索额图则显得更为沉稳,他身材魁梧,不怒自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山岳。
两人目光偶尔交汇,总会擦出无形的火花,这是满朝文c都心知肚明的常态。
“……以上,便是礼部所议,请皇上圣裁。”礼部尚书磕头奏毕。
康熙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兵部和理藩院的官员身上。
“近日,朕接到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八百里加急奏报。”
康熙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回响,“罗刹国沙皇的钦差大臣戈洛文,已率使团抵达色楞格,意图与我大清议定两国边界。此事,关乎我大清北疆万世之安宁,非同小可。众卿以为,我朝当派何人前往,方能不辱使命,扬我国威?”
其实,早在去年的夏天,康熙就拟定索额图和佟国纲前往罗刹国。
可当时康熙一来是想让蒙古组成联军,击败噶尔丹之后,在与罗刹和谈。
二来,康熙有意拖延时间,不是你想和谈,我立刻派人去。而是我想和谈了,我再去。
三来,派人去俄罗斯和谈,必须要准备得当,无论是兵马钱粮,还是仪仗等等 ,一切都要准备最好,方能扬我国威。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与罗刹国的边界谈判,这无疑是眼下最重要、也最棘手的国事。
此去路途遥远,谈判旷日持久,且对手是狡诈强悍的罗刹人,责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千古罪人。
但反过来说,若能办成此事,那便是不世之功,足以名垂青史。
闻听康熙重提此事,众人心中纳闷,不是早就说好了,让索额图和佟国纲去吗?
怎么?要变?
还是要换人?
明珠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立刻就明白了康熙的意思。
怕是康熙不信任索额图,不让他去了.......
于是明珠立刻出班奏道:
“启禀皇上,臣以为,此事体大,非寻常使臣所能胜任。当择一既深谙国体,又熟知边务,且能折冲樽俎之重臣为正使,方能万全。”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此事的门槛,也为自己的人选做了铺垫。
他心中属意之人,乃是自己的门生、侍郎傅拉塔。
让自己的人去和谈,立了大功,回来也好给自己争脸面啊。
康熙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另一侧:“索相,你有何高见?”
被点到名的索额图,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等大事,康熙必然早有定见,此刻发问,不过是想看看朝臣的反应。
在者说来,自己和佟国纲准备了四个多月的时间,所有的兵马都随时待命。
这去色楞格,非自己莫属也。
索额图稳稳地走出班列,声如洪钟:
“皇上圣见万里。明相所言极是。臣以为,正使人选,非皇亲贵胄不能镇其势,非股肱大臣不能决其事。此人当有赫赫之功,凛凛之威,方能令罗刹使臣不敢小觑。”
这番话,听起来比明珠的更加堂皇,实则将人选的范围进一步缩小到了寥寥几人。
满朝文武,谁能当得起“皇亲贵胄”、“股肱大臣”、“赫赫之功”这十二个字?
除了他索额图,还能有谁?
他这是在以退为进,毛遂自荐。
明珠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老狐狸,还是这般贪功。
也好,你若去了那冰天雪地的关外,京城里,便是我纳兰明珠一人的天下了。
他非但不反驳,反而顺水推舟道:“索相所言,真乃老成谋国之论。放眼朝堂,能兼具此等威望与才干者,屈指可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