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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4章 第一步棋局
    殿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高士奇,突然走出班列,“启禀皇上,若说耍嘴皮子,我高士奇第一个毛遂自荐,可臣只会说汉文,不懂俄罗斯的那叽里咕噜的语言。索相位高权重,乃大清第一股肱之臣,而且还能代表大清国做主和谈之事,明相所言,臣附议。”

    闻听此言,无论是索额图一党,还是明珠一党,皆走出班列道:“臣附议。”

    百官们都屏息凝神,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康熙似乎陷入了沉思,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决断:“索相所虑极是。与罗刹谈判,乃开疆拓土之大事,朕思虑再三,确实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重臣亲往主持。”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索额图的身上。

    “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索额图!”

    索额图心中一震,立刻跪倒在地:“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正使,持节前往色楞格,与一等公佟国纲,与罗刹国使臣戈洛文谈判。朕予你全权,凡边界划分、通商往来、战犯遣返之事,皆可相机决断,不必事事请奏。”

    康熙的声音掷地有声,“色楞额为副使,协同办理。此去山高水远,关外苦寒,爱卿此行,务必为我大清划定一个万世不移的北疆。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这番话,既是任命,也是期许,更是重托。

    话说得如此恳切,如此推心置腹,让索额图原本心中升起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是了,皇上这是真的倚重我。

    明珠虽得圣眷,但论到这等开疆拓土的军国大事,皇上信得过的,还是我这个国舅,这个陪他一路走过来的老臣。

    想到这里,索额图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臣,索额图,领旨!臣纵万死,必不负皇上所托!不与罗刹议定边界,臣誓不回京!”

    “好!”康熙走下御座,亲手将他扶起,以示恩宠,“二十日后启程,兵部、户部全力配合,所需人马钱粮,不得有误。”

    “嗻!”兵部、户部尚书齐声应道。

    明珠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索额图拱手道:“索相此去,乃为国建功,一路顺风。京中之事,有我等在,定为索相看好门户,请索相放心。”

    索额图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回礼:“那就有劳明相了。”

    一场关乎国运的重大人事任命,就在这看似君臣和谐的气氛中定了下来。

    退朝之后,高士奇抱着几卷书册,缓步走在出宫的甬道上。

    雪已经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洁白的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索额图在一众党羽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离去,又看到明珠和他的心腹们在另一边低声谈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高士奇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微笑。

    老虎,已经出山了。

    猎场,也已经清扫干净。

    他转身,没有回家,而是朝宫外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当今文坛领袖,也是索额图的座师——大学士徐乾学。

    他知道,徐乾学虽然是索额图的老师,却对明珠的贪婪与专权,早已深恶痛绝。

    这盘棋的第一步,已经落下。

    而棋局,才刚刚开始。

    徐乾学,此刻不仅是左都御史,更兼任了翰林院掌院一职。

    作为顾炎武的外甥,徐乾学的名声在外。

    自熊赐履辞官归隐以来,徐乾学已经成为天下士子的领袖。

    故翰林院掌院,非徐乾学莫属。

    然徐乾学与明珠有仇,更是攀附上索额图,如今算是索额图的一党的心腹。

    康熙二十五十年,徐乾学担任左都御史后,就找康熙要人。

    用现在的话来说,你让我李云龙当团长,就把张大彪给我调过来。

    那徐乾学的张大彪何许人也?

    自然是郭琇!

    郭琇来京城考核,想去李光地家中叙旧,不料李光地甚至都不见他一面。

    再经过徐乾学透露,当年陈梦雷案子上,是李光地做的手脚。

    以及陈梦雷的《与李安溪绝交书》天下大白,让郭琇对李光地恨之入骨。

    李光地何许人也,虽然他不涉入党争,这点康熙是知道的。

    但李光地来京城,就给纳兰性德做了老师,还吃穿住在纳兰府半年之久。

    他与明珠的关系,自然是匪浅。

    在世人看来,他妥妥的就是明珠党。

    因此,郭琇和徐乾学,一个要打击明珠,另一个要打击李光地。

    二人目标一致,更是同届的士子好友。

    高士奇深知二人之道,两年前,就在康熙的授意下,结交二人。

    如今,终于可以让他们动手了。

    高士奇出宫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换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在京城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座朴素的宅院门前。

    这里是刑部尚书徐乾学的府邸。

    徐府书房内,徐乾学正与自己的两个弟弟,徐元文、徐秉义围炉夜读。

    这“昆山三徐”在当时文坛名声显赫,皆是博学鸿儒。

    听闻高士奇深夜到访,徐乾学不敢怠慢,亲自迎了出来。

    屏退左右,仅剩二人时,徐乾学才拱手道:“江村兄深夜驾临,必有要事。”

    高士奇没有兜圈子,他将从皇帝那里听来的话,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转述了一遍。

    他没有提“皇上”二字,只说是“上意”,讲的是对河工的忧虑,对“屯田”害民的痛心,以及对“正人君子”敢于直言的期盼。

    徐乾学何等聪明,他听着高士奇的话,脸色由平静转为凝重,最后变得异常严肃。

    他知道,高士奇是皇帝的喉舌,这些话,字字千钧。

    明珠一党把持朝政,连他这位尚书,在许多事情上都感到掣肘。

    他与索额图结交,固然有政治投靠的成分,但内心深处,对明珠的专权和贪腐也确实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