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天鱼打算结束这场外城区视察、打道回府的时候,另一边,距离冬城几百里外的一处荒野补给站。
寒风把铁皮屋顶吹得哗哗作响。这个所谓的补给站,穷酸得令人发指,满打满算也就驻扎了八个人。
除了林天鱼宿舍的那几个穷鬼室友,就只剩下几个成天抱着破枪打瞌睡的普通护卫。
一辆风尘仆仆的重型装甲车刚刚驶入营地,履带碾碎了地上的冰层。
车组成员跳下车,一边骂骂咧咧地搓着冻僵的手,一边熟练地从车体侧面的插槽里,抽出一张耐久度快要烧到底的能量卡,换上新卡后,顺便钻进铁皮屋里讨口热饭吃。
瘦高个和圆脸男生等林天鱼的五个室友正凑在火炉边,他们这几天眉头皱得快打结了,讨论的中心议题只有一个:林天鱼那小子到底还有没有全尸。
前两天的过路车队早就把消息漏干净了,说是叶家牵头的那个核心探险队在遗迹里碰上了硬茬,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林天鱼刚好就被抓了壮丁塞进那个队伍里,这存活率怎么看怎么无限趋近于零。
眼看有新的车组进来歇脚,这帮穷学生立刻凑了上去。
在这鸟不拉屎的荒野上,从这些跑长途的司机嘴里撬点八卦,是这群黑奴为数不多的免费娱乐项目。他们之前关于探险队全灭的噩耗,也是这么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装甲车的驾驶员咽下嘴里的热汤,随手抹了一把嘴,便将一个刚刚在车队通讯频道里炸开锅的离奇见闻抛了出来。
据常年跑荒野的老油条描述,就在距离补给站百十里开外的一处冻土平原上,平白无故地冒出了一艘体型庞大的铁甲怪物,负责外围巡逻的城防军还在船舱和甲板上捡到了几十个活人。
那些幸存者看着完全不像是冬城的居民,一个个被冻得瑟瑟发抖,面对持枪的城防军,嘴里疯狂输出着一堆根本听不懂的异国词汇,和这片废土的语言体系毫无交集。
听完这段离奇的描述,瘦猴那双被冻得有些发虚的眼睛,瞬间精神了起来。
相比于前几天那些护卫翻来覆去念叨的“遗迹吃人”、“权贵死绝”这种老生常谈的沉闷噩耗,这种凭空天降铁甲巨船、外加满船异国神秘人的废土都市传说,可要刺激太多了。
“然后呢?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全被城防军按间谍抓去挖矿了?”
瘦猴搓着被冻僵的手,急不可耐地追问。
驾驶员摇了摇头,满脸的无所谓:“我哪知道?电台里也就是这帮跑长途的瞎咧咧。我连那钢铁怪物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更别提那些外地人的下场了。”
没从这离奇的都市传说里抠出后续,八卦的势头稍微停滞了一下。
但没多久,三言两语间,话题又顺理成章地绕回了那个倒霉的核心探险队身上。
毕竟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补给站里,他们这群黑奴拿的可是五大家族发的买命钱,顶头老板的死活才是最切身相关的痛点。
“说起来倒也稀奇,没想到叶家的那个探险队,其实还多了一个活着出来的人!”
听到司机的这句话,铁皮屋里原本还在火炉边发呆、或是翻着破烂教科书的其他四个室友,瞬间抬起头,眼睛里迸射出异样的光彩。
寒夜的困意被这几个字直接清空。
遗憾的是,这位司机一如既往地是个半吊子情报贩子。
关于那个奇迹般生还的幸运儿,他所掌握的全部细节仅仅停留在外貌上:对方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长相范畴,脸上长着三只散发着微光的魔眼,看着非但没那么畸形,反而带着几分诡异的帅气。
除此以外,这人姓甚名谁、出身何处,全是一团迷雾。
毕竟,就连最初在断层公路上撞见这位活口的那位司机同行,当时也是一头雾水,路上的时候林天鱼也是一言不发。
眼前这个只听了二手电台广播的驾驶员,脑子里的干货更是早就被榨得干干净净。
随着司机的见闻储备彻底见底,铁皮屋里的话题最终又平淡了下去,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外头呼啸的风雪声。
没过多久,司机和车上随行的几个雇佣兵保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裹紧睡袋,开始鼾声如雷地睡大觉,好为明早的启程修养精神。
屋外的风雪依旧肆虐,几个轮换到后半夜值守的倒霉蛋裹着破烂的军大衣,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直跺脚。
他们隔着风雪,默默对视了一眼。
毫无疑问,这群靠挣全勤分吊命的穷学生,此刻迫切地想知道,那个顶着三只魔眼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幸运儿,到底是不是那个平时帮他们带饭的林天鱼。
……
冬城内城区,某处建在地下的秘密监狱,潮湿发霉的空气混合着铁锈的气味。
几十个穿着单薄海员服的倒霉蛋,此刻正挤在几间阴暗的牢房里,手腕和脚踝上挂着沉甸甸的镣铐,只要稍微动弹一下,就会发出哐哐哐的金属碰撞声。
把这几十个来历不明的大活人,从几百里外的荒郊野外全须全尾地押送回内城区,绝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足足占用了三四趟重型装甲车的运输资源,押运途中,那群嘴上从来不把门的雇佣兵,早就把“天降钢铁怪物”和“异国间谍”的八卦顺着电台撒得满废土都是。
好在,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即高高在上的五大家族,向来不在乎这些无聊的平民狂欢。在他们眼里,只要外城区的苦力不造反,就算他们嚼舌根把天吹破了也无所谓。
审讯工作很快陷入了僵局。
指望那群满脑子只有肌肉和暴力的城防军去搞跨语言审讯?强人所难。
他们听见水手们惊恐的异国鸟语,除了回敬几枪托,根本憋不出半个有用的音节。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此刻一位语言学者被紧急征调了过来。
老头子满脸怨气,他原本正躲在温暖的研究室里,为了破解五大家族带回来的那些要命符文熬得大把掉头发,结果半路被强行拽进了这阴冷的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