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灰云死死压在头顶,寒风刮过外城区那毫无规划的贫民窟街道。
前一周因为大量热能泄漏而变得泥泞不堪的冻土,此刻在风雪的物理超度下,又重新冻成了硬邦邦的石头。
外城区的气候向来如此。
林天鱼呵出一口白气,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用废铁皮和烂木板拼凑起来的棚户。
虽然大环境依旧是天寒地冻,但细节骗不了人。
屋顶虽然挂着锋利的冰棱,但每一户漏风的门缝底边,却干干净净,半点积雪和冰霜都找不着。
毫无疑问,那批流入黑市的能量卡,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插在这群穷鬼的取暖器里发光发热。
一张被冻得发硬的宣传单随着冷风卷到脚边。
林天鱼弯腰捡了起来,抖掉上面的冰渣。
抬头赫然印着几个加粗大字:《关于收缴民间劣质走私卡牌的联合声明》。
往下看,几位顶着内城区“制卡专家”头衔的老头,在纸上煞有介事地画了一堆复杂的回路拆解图,还贴心地用红笔圈出了所谓的“致命瑕疵”。
文字极尽恐吓之能事,声称这些卡牌回路极度不稳定,用多了不仅会烧毁电器,随时可能引发连环爆炸。
为了保障外城区广大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内城区的老爷们“大发慈悲”,联合拨款一千万泰拉币设立专项回收基金。
每上交一张劣质卡,可兑换五十泰拉币的“安全补偿金”,先到先得。
五十块?
林天鱼差点气笑了。
一张能舒舒服服熬过近两个月的能量卡,这帮高高在上的老爷居然妄想用几顿食堂的饭钱就给糊弄回去?
标榜什么为了安全,这抢劫的吃相难看也就算了,抠门抠到了这种地步,简直是在侮辱抢劫犯这个职业。
他指尖一松,任由那张满嘴喷粪的废纸重新滚回路边的臭水沟里。
……
要在这宛如迷宫般、违建乱搭的外城区找几个泥鳅一样的流浪儿,换作城防军来,估计得把整条街掀个底朝天。
但林天鱼只需要闭上眼,【信息潜渊】。
七拐八绕,他推开了一扇极其隐蔽、伪装成废弃地下水管通道的生锈铁门。
逼仄的地下室里,光线昏暗,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应该是个流浪儿窝点的小基地里,此刻空荡荡的。
只有小六一个人蹲在角落的破床垫上,正抱着个缺了口的水壶啃干粮。
听见铁门轴承转动的摩擦声,这小子像只受惊的耗子,弹了起来,手背在身后,显然是摸向了藏在腰间的防身武器。
但在看清来人那身眼熟的防护服,以及衣服上那个代表着“群星会”的神秘标识后,小六手里的半块干粮直接砸在了脚背上。
“别紧张。怎么就剩你一个了?你手底下那帮负责散货的小鬼呢?被城防军一锅端了?”
小六咽了一口唾沫,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饼干渣,赶紧站直了身子。
“没、没被抓。大人您放心,咱们虽然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但躲猫猫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
“这不是前阵子货散得太猛了嘛……那帮内城区的权贵彻底急眼了。这几天,城防军天天端着枪在外城区的黑市和巷子里来回扫荡,挨家挨户地搜查卡片。”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隔墙有耳,又凑近了半步,苦着脸解释起来。
“风头太紧了。为了不被一窝端,我下令让这段时间谁也别主动联系谁。等这阵收缴的风暴刮过去了,再重头来过。”
林天鱼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群小老鼠的生存智慧。
“最近外城区还有什么别的风声跑出来吗?”
他随口问道。
按理说,直接闭上眼往【信息潜渊】里扎进去,捞情报的效率绝对比在这地下室里问话高得多。
但问题是,在这个处处埋着地雷的废土副本里,没有明确的因果去进行定向检索,直接在信息海里“盲搜”,绝对是在拿命玩扫雷。
运气好点,捞出来一堆十年前隔壁王寡妇和帮派头目的花边新闻,纯粹浪费脑细胞;运气差到了极点,一网撒下去刚好捞到某位旧日古神的隐私档案……
那画面太美。要是再引来几道视线,他恐怕得当场表演一个物理意义上的火速下线跑路。
小六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表情有些讪讪的。
这段时间他天天跟城防军玩猫鼠游戏,哪有闲工夫去茶馆酒肆里打听八卦?这情报网的更新速度,还真比不上上一周。
不过,这小子毕竟是在泥潭里滚大的,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赶紧把自己拼凑出来的一点干货抖搂出来。
“大人,我只知道……内城区派出去的那些探险队,最近好像死得挺惨,连带着外城区都死了不少人。”
小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天鱼的面具,可惜林天鱼面具下的表情毫无波澜,不过小六也看不到就是了。
这算什么大新闻?黄金大厅里的尸骨都快凉透了,他可是亲眼看着那帮人被捏成肉泥的。
见眼前这位大人不接茬,小六还以为对方嫌弃情报太水,急忙补救,抛出了自己的推理:
“大人您别觉得这是烂大街的消息!您想啊,咱们外城区这帮穷鬼,平时给内城区老爷们打黑工死了,能赔个几万泰拉币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但这几天,外城区足足有几十户人家,在一夜之间收到了天价的抚恤金!那是一笔普通人干十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死这么多人,还舍得给这么多封口费……这绝对不是什么外围的护卫队!八成是五大家族亲自牵头的核心探险队出了大纰漏,被团灭在了哪个遗迹里!除此之外,我还听说……”
小六的话还没来得及往下倒,林天鱼就抬起手,敷衍地在半空中挥了两下,强行打断了这小子的“名侦探推理秀”。
“行了,这个情报就到此为止。你猜得很准,但不用猜了。我全知道。”
林天鱼扯了扯嘴角。
废话,他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