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盐田港码头。
风里带着一股咸味。十辆大卡车排成一长溜，后八轮的车斗装满了旧款模拟大哥大。
起重机的大臂转动，把加长集装箱放到货轮甲板上。
阿正戴着墨镜站在防波堤上。
一个穿制服的海关人员拿着单子核对，把笔递给阿正。
“正哥，七万多台废铁，报关单写去纽约？”海关人员压低声音，“运费不便宜，图啥？”
阿正签了字。
“图个心里痛快。”阿正把单子拍回去，咧嘴笑，“军哥说了，这叫送货上门。这一船电子垃圾拉到摩托罗拉纽约总部楼下，当贺礼。高登看见这堆东西得气吐血。”
阿正交代完事，钻进桑塔纳，开车回君业总部。
罗晓军的办公室里烟味很重。
桌上的电话开着免提，韦东升在那头拍桌子。
“军哥，宝岛那边变卦了。”韦东升嗓门很大，“厂长刚打电话，五十万块屏幕发了船，后面的合同全停。”
罗晓军夹着烟，没说话。
“高登放了话。”韦东升喘气，“他在行内下了死命令。谁敢接君业的单子，摩托罗拉和爱立信就拉黑谁。宝岛那厂子怕了，宁愿赔违约金也不敢丢美国人的单。”
阿正推门进来，一脚踢在门框上。
“玩阴的？”阿正骂了一句，“正面打不过就断供？”
“这五十万块能撑多久？”罗晓军弹烟灰。
“最多三个月。”韦东升算得清，“现在的销量太猛。三个月后没屏幕，流水线全得停，那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罗晓军挂了电话。
这一招确实狠。高登拉上索尼和松下几家日本大厂，锁住了亚洲一大半产能。
有人敲门。
“进。”罗晓军说。
门开了，进来一个梳大背头的男人。黑西装，皮鞋很亮，领口露出一截刀疤。
周生，君业现在的供应链总监。
当年罗晓军刚到港岛那个世界，身无分文在油麻地混。周生那时候是九龙城寨走水货的头目。两人为了抢地盘拿刀在弥敦道砍过三条街。
后来周生输给罗晓军，跟来内地做了正行。他对付海外那些供应商有一套。
周生拉开椅子坐下。
“军哥，老韦的话我在外面听见了。”周生掏烟点上，“日本人不给面子，宝岛那边又软，这是冲着命脉来的。”
“有想法？”罗晓军靠着椅背。
周生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开推过去。上面全是日文，圈了几个红圈。
“日本的面板产能，大厂吃肉，小厂喝汤。”周生指着纸，“这是关西的三家小厂。亏损好几年，快被大厂挤死了。他们只认钱。”
阿正凑过去看了一眼。
“高登封杀令在，他们敢接单？”阿正挠头。
“他们不敢，我就让他们敢。”周生笑了一下，“其中两家厂的老板，我当年跑船的时候打过交道。这帮人穿西装人模狗样，底下的烂账一堆。”
罗晓军看名单：“你亲自去？”
“供应链归我管，人家踩到我头上，我不翻盘以后怎么混？”周生站起来理西装，“军哥，批一千万美金外汇。给我三天。我把产能锁死，再顺手买个壳子回来。咱们自己做大股东，没人能卡脖子。”
罗晓军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外汇授权书签了字，盖章。
“去财务提钱。”罗晓军递过去，“注意安全。那边有些社团背景，别翻船。”
“跟我玩黑吃黑？”周生接过文件，“我教教他们规矩。”
两天后，日本大阪。
晚上十一点。外面下着雨。一家隐秘的居酒屋包厢。
周生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放着清酒。两个手下站在他身后。
对面坐着个矮胖的秃顶男人，一直在冒汗。
这人叫渡边，是“三和光电”的社长。厂子有两条旧生产线，停工半个月了。
“周先生，生意我想做。”渡边拿帕子擦汗，英语很生硬，“松下的人打过招呼。卖屏幕给中国企业，我们在日本连原材料都买不到。”
渡边端酒杯想敬酒。
周生没动。他冲旁边挥手。
手下把一个厚牛皮纸袋砸在桌上，酒杯里的酒洒了一桌。
“渡边社长，谈生意就谈生意，别拿别人压我。”周生身子前倾，“先看东西。”
渡边解开纸袋，抽出文件。
只看两页，渡边脸白了。
全是三和光电这两年的烂账。偷税，转移资产，还有几笔给关西社团洗钱的流水。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签名。
“你…你怎么有这些？”渡边手抖。
周生给自己倒酒。
“别管我怎么拿到的。”周生喝了一口，嫌酒淡，“算笔账。这些东西明天扔进东京地检署的信箱，你要蹲多少年？你老婆孩子的房产能不能保住？”
渡边瘫坐着，没说话。
周生掏出两份日文合同扔过去。
“一条路。”周生竖起指头，“一千万美金，我收你厂子百分之六十股份。你继续当社长。未来三年所有产能给君业。”
渡边看着合同：“松下那边…”
“以后你是君业控股子公司。松下敢动你，我们在亚洲陪他玩。”周生拍桌子，“签。不签你今晚出不去这门。”
周生身后的两个手下撩开西装，露出腰里的东西。
渡边拿笔的手哆嗦，签了字，盖了私章。
周生收起合同站起来。
“早这么痛快多好。”周生整了整袖口，“明天钱到账。马上开工，少一天产量我找你算账。”
走出居酒屋，雨停了。
周生钻进路边的黑色皇冠车，拨通国内长途。
“军哥，办妥了。”周生靠在车座上点烟，“三和光电百分之六十股份拿下。一个月能出四十万块屏幕。流水线停不了。”
电话那头罗晓军说：“干得好。有了这壳子，以后国内建厂也能把技术底子顺过来。”
周生吐烟圈，脸色严肃。
“军哥，这事没完。”周生压低声音，“昨晚摸底的时候，我买了松下一个中层的消息。高登搞断供只是为了拖时间。”
罗晓军问：“什么意思？”
周生握紧电话：“高登背着总部拿了索尼的钱。他们搞了个新东西。那人说，下周亚太通讯展高登要发个大招，专门冲着君业V1的汉字传呼来的。这孙子要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