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晓军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慢慢按灭。
他说日本方面的产能确实占了大头,高登想断他们的粮。
阿正有些着急。他说没有屏,厂里那几条流水线就得停,前面接的单子交不上,名声就砸了。
罗晓军靠在沙发背上。他说半个月前他就让老韦去跟宝岛那边的一家面板厂签了对赌协议。高登去求日本人的时候,宝岛第一批五十万块现货已经装船了。
阿正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他说军哥早就防着这手。
罗晓军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
跨国巨头的底子厚,高登能在亚太区当总裁,不可能只有卡供应链这一招。这只是个开胃菜。
门外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音。
林婉儿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攥着几份刚收到的加急电报,呼吸有些急促。
林婉儿把电报放在茶几上,说洋人动手了。
罗晓军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看了一眼。
深市华强北、京城中关村、花都太平洋,几个主要电器集散地,摩托罗拉的经销商今天早上集体换了招牌。
原来黑市上炒到三万、还要交六千入网费的模拟信号大哥大,价格直接拦腰砍断。
一万五拿走,包入网费,送三年免费保修。
阿正看了一眼,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说这帮孙子以前赚了大家太多黑心钱。
林婉儿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大口凉水。她说他们现在不打算赚钱了,这是在赔本赚吆喝。高登急眼了,仗着资本厚度发动价格战,想用倾销把君业拖死。
屋里安静下来。
价格战是商场上最直接的玩法。谁的资金充足,谁就能活到最后。
林婉儿翻开另一份报表。她说今天早上,君业直营店外面排队的人少了一半。客流都被街对面的外资专柜拉过去了。老百姓图个虚荣,两千块的君业确实好用,但一万五买个以前要三万多的美国大牌,很多人觉得这是捡了大漏,拿出去有面子。
阿正在屋里走来走去,搓着手。
他说这招太狠了,很多老板只认牌子。高登想赶在君业基站铺满全国之前,用这批打折的库存把市场塞满。等到网建好了,也没人用君业的机子。
林婉儿看着罗晓军。
她问是不是要降价。君业成本低,大不了降到一千五或者一千二。琼州那边撤出来的钱还没动,加上首批回款,账上有六个亿,咬咬牙能撑几个月。
降价是最直接的反应。只要价格更便宜,市场份额就能保住。
罗晓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他说不降。
林婉儿有些着急。
罗晓军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他说一分都不降。价格战是个无底洞,君业刚拉起队伍,跟跨国巨头拼现金流很危险。对方有美国总部的输血,君业只有手里这六个亿。钱拼光了,基站就没法建。
阿正握紧了拳头,问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抢客源。
罗晓军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他说高登想清库存,就要让高登一台都卖不出去。
林婉儿看着他。
罗晓军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他让林婉儿联系全国所有的省台和主流报纸,花钱买黄金时段和头版。明天一早,全线铺开一个活动。
林婉儿问什么活动。
罗晓军说以旧换新。
他看着阿正,让阿正通知所有直营店和代理商。明天开始,任何人拿着任何牌子的旧模拟机,不管它是摩托罗拉还是爱立信,不管机器好坏,只要拿个大哥大放在柜台上,一律折价八百块。
林婉儿吸了一口凉气。
阿正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裤子上。
罗晓军笑了。他说抵扣八百块现金,换购最新的君业V1数字手机。高登想用降价吸引那些图面子的人,他就去挖对方的老用户。
一万五买个只能打电话的旧款砖头,还是拿手里用旧了的大哥大去抵八百块钱,换一个带中文字典、能发短信、比手掌还小的新潮货。那些手里攥着旧机器的老板们不需要算账。
一旦二手市场开始抛售外资大哥大换君业新机,整个模拟机市场的价格体系就会崩塌。高登手里那一万五的新机根本没人看。
林婉儿眼睛亮了起来。她说这不仅是抢增量,这是把高登的存量老底都端了。他们的二手市场一崩,新机器就是一堆废品。
罗晓军挥了下手,让他们去办。
……
第二天。
上海,波特曼大酒店的总统套房。
高登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价格战发动的这几天,各地的销售数据都在回升。
他想中国人就是这样,喜欢贪便宜。只要把价格打下来,再差的技术也能占领市场。那个叫罗晓军的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房门被撞开。
华人翻译跑进来,满头大汗,眼镜都跑歪了。
翻译手里挥舞着一张今天的报纸,说出事了。
高登皱起眉头。他讨厌手底下的人这么慌张。
他喝了一口酒,问罗晓军是不是跟进降价了。如果罗晓军降价,他就再降一千,拖死对方。
翻译把报纸拍在桌子上,结结巴巴地说不是降价,是以旧换新。
高登愣住了。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硕大的中文黑体字标题,猜到了那几个数字的意思。
翻译在旁边快速解释了君业的策略。
翻译声音发抖。他说今天早上,摩托罗拉全国的专柜连半台机器都没卖出去。街面上的二手大哥大跌到两三百块都没人要,全被黄牛收走拿去君业店里换新机了。那些本来想买降价机器的人,都在等着收便宜的旧机去换购。
一声脆响。
高登手里的高脚杯掉在地上碎了,红酒溅在了地毯上。
这不是简单的竞争,这是在挖他市场的根基。
高登两眼发红,一把揪住翻译的衣领。
他用英语大声喊,说这也要烧钱。一台补八百块,罗晓军哪来那么多现金。他让翻译去查罗晓军到底还有多少钱。
……
半个月后。
深市,君业集团远郊的三号大仓库。
沉重的铁卷门拉开。
阿正拿着手电筒往里照。仓库里堆满了一座小山一样的旧模拟机。
这全是摩托罗拉和爱立信的牌子。
阿正转头看着旁边的罗晓军。他说这半个月发出去十多万台新机,收上来七万多台旧机器。光折价补贴就砸进去将近六千万。
这笔钱花得值。外资品牌的模拟机已经被打成了市场上的垃圾,高登的库存彻底变成了死局。
阿正用脚踢了一下旁边的一台机器。他问这堆东西怎么弄,里面连个像样的芯片都没有。拿去炼铜,还是当废塑料按斤卖了回点血。
罗晓军走上前,弯下腰从这堆旧货里挑出一台还算新的摩托罗拉大哥大,在手里掂了两下。
他说当废品卖太瞧不起高登总裁了。
罗晓军抬手把那台机器扔了回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让阿正去车队调十辆大卡车过来,把这些东西全装上。
阿正一头雾水,问拉去哪。
罗晓军转身往外走,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说拉去海关码头,老韦在那边订了条货轮。罗晓军让阿正把东西打包好,填上出关单。他要以废旧电子垃圾的名义,把这七万台机器直接发往美国纽约,送到摩托罗拉总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