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试探(感谢‘淡定淡淡的’盟主!)
“?”迎面听到高桥美绪这不明所以的话,白鸟清哉呆了一瞬,正当他想问问美绪怎么会这么说的时候,却见她将手上的咖啡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而后起身抬起手,棕褐色的外套顺着手臂滑下,露出精致白皙的手腕。...白鸟清哉挂断电话后,站在公司楼前的梧桐树影里,风卷着初春微凉的空气拂过耳际。他没立刻上楼,而是掏出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上——汐音、纱织、美绪、铃音的名字依次排开,最后停在“北条夫人”四个字上。他没存这个号码,只是记得那串数字,是去年年末汐音住院时,铃音悄悄发来的,备注写着:“妈妈,别打,她脾气不好。”他没拨。不是不敢,而是此刻拨过去,只会在对方尚未抵达东京之前,就先撕开一层薄而脆的平静。北条夫人不是高桥勇夫那种被生活磨钝了棱角的父亲,也不是安藤纪香那样早知内情、选择沉默纵容的姑母。她是典型的关西女性,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用砂纸磨过;她信佛,每月初一十五必去神社参拜,却从不烧香求平安,只求“家宅清净”。去年汐音住院那晚,她曾来过医院一次——没见汐音,只在走廊尽头拦住白鸟清哉,递给他一盒印着金箔的和果子,说:“我家女儿,心太软,你若伤她,我便不再送甜食。”那时他没拆盒,回家后才打开,四枚樱饼,三枚完好,一枚裂了口,红豆馅微微渗出,像一道未愈的伤。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停车场。车钥匙在掌心压出浅浅的印痕,金属冰凉。他忽然想起今早美绪亲他脸颊时睫毛颤动的弧度,想起她吞下那句“你能不能和她们分开”时喉间细微的滚动——那不是委屈,是克制。她明明比谁都清楚自己是谁,清楚自己要什么,却偏要替他把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怕惊扰一场本就不该存在的梦。可梦从来不是轻轻一吹就散的。他启动车子,导航自动跳转至东京站新干线到达层。途中接到纱织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直播。”附带一张后台截图:预约人数破八万,弹幕池里刷着“纱织姐姐今天穿什么?”“清哉哥会来吗?”“听说他最近很忙?是不是和谁一起忙啊?(狗头)”。他盯着那个狗头表情看了三秒,手指悬空两秒,最终只回了个“嗯”,加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他知道纱织会懂。她向来最懂沉默的分量。十一点十七分,他停好车,穿过东京站巨大的玻璃穹顶。阳光斜切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摇晃的人影。他站在17号出口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扫过每一张陌生的脸——直到看见她。北条夫人穿着深灰纹银线的窄袖和服,外罩一件素黑羽织,发髻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细长的紫藤木钗。她没拎包,只提一只旧旧的漆木手箱,边角磨得发亮,像是用了三十年以上。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极稳,裙裾几乎不动,唯有腰间垂下的流苏随步伐轻轻一荡。白鸟清哉迎上去,刚开口:“伯母……”“清哉君。”她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钟磬余音,清晰地穿透了车站广播的杂音,“你来了。”他颔首,伸手想接过那只漆箱。她侧身避开了。“我自己拿。”她说,语气平和,没有责备,也没有温度,“铃音呢?”“她还在检票口那边,说要买果汁。”白鸟清哉垂眸,“我陪您等她。”她没应声,只抬眼望向他。那目光不锐利,却沉甸甸的,仿佛在丈量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下颌线绷紧的程度——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是否还留着当初烧制时的火候与胎质。“你瘦了。”她忽然说。白鸟清哉怔了一下。“汐音住院时,你瘦了七公斤。”她淡淡道,“我在病房外见过你三次,每次都在走廊尽头站着,不进去,也不走。第四次,你终于进去了,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指节发白。第五次……”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左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去年冬天为帮纱织搬设备,被铁架划的,“第五次,你手腕上多了道伤。”他没说话。原来她什么都记得。“你对她们,不是玩玩。”她忽然换了种语气,像松了口气,又像更沉重了,“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放心。”白鸟清哉终于抬眼:“伯母的意思是?”“意思?”她唇角微扬,极淡的一抹弧度,“意思是我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清哉君。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亲手把事情理清楚的机会。”他心头一跳。“汐音的事,我都知道。”她声音压低了些,“她发的澄清,我一字不漏看了三遍。她说‘感情真实,关系复杂’,我没笑。因为我知道,对她而言,这八个字,比‘我们分手了’重十倍。”她顿了顿,从漆箱里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浅青色的,没有署名,只盖着一枚小小的樱花印。“这是汐音小学毕业时写的愿望信,夹在她第一本日记本里。我昨天才翻出来。”她将信递过来,指尖干燥而稳定,“她说,希望长大后,能遇见一个不怕她哭、不怕她闹、不怕她笨拙爱人的男生。她写的时候,大概没想到,那个人会出现得这么早,又这么……麻烦。”白鸟清哉接过信,没拆。“你不必现在看。”她说,“但请你记住,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只有十二岁。而你现在,二十六岁。”远处传来铃音清亮的声音:“妈妈!清哉哥!”她小跑着过来,怀里抱着两瓶苹果汁,脸颊微红,额角沁着细汗,发尾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她一眼看见母亲手中空了的漆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果汁塞给白鸟清哉:“喏,你的,少糖。”白鸟清哉接过来,指尖触到瓶身微凉的水珠。“妈妈,你怎么把箱子给他了?”铃音歪头问。北条夫人看着女儿,眼神柔软了一瞬:“因为,有些东西,该交到他手上了。”午饭是在站内一家老字号鳗鱼饭铺吃的。铃音点了双份蒲烧,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讲学校里的事,说教授多么严格、室友多么可爱、宿舍楼下有只三花猫总蹲在窗台晒太阳……她刻意把话题绕开所有敏感地带,像用细密的针脚缝合一道看不见的裂口。白鸟清哉安静听着,偶尔点头,给她倒茶,替她夹菜。北条夫人则始终沉默,只在铃音讲到那只三花猫时,轻轻“嗯”了一声,又低头用筷子尖挑开鳗鱼皮上一小片焦边。饭毕,铃音要去洗手间,临走前冲白鸟清哉眨了眨眼。北条夫人这才开口:“清哉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汐音不想再‘复杂’下去了呢?”他握着茶杯的手指一顿。“她不是不痛苦。”她望着窗外掠过的电车,“她只是把痛苦折成纸鹤,一只只放进抽屉。可抽屉总有满的时候。”“我知道。”他说。“你知道?”她笑了笑,“可你知道她上个月偷偷去做了心理评估吗?医生说她有轻度回避型依恋倾向,建议定期咨询。她没告诉任何人,连我也是整理她书桌时,发现那张单子背面,写着你的名字,写了整整一页。”白鸟清哉喉结动了动。“她怕你担心,怕你觉得她‘不够好’,怕你因此退缩。”北条夫人声音很轻,“可她不知道,真正的退缩,不是离开,而是假装一切如常——假装自己能永远笑着分你一半心跳,另一半留给别人。”白鸟清哉低下头,看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我今天来,不是逼你选。”她说,“是提醒你——你身边每一个女孩,都不是你人生剧本里可删可改的配角。她们有血有肉,会疼会怕,也会在你以为她坚强的时候,独自吞下整片海。”铃音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包和果子,说是店家送的。“妈妈,尝尝?”她剥开一枚樱饼递给母亲。北条夫人接过来,没吃,只放在掌心摩挲着温热的糯米皮:“清哉君,下午三点,汐音的复诊时间。”他猛地抬头。“我替她约的。”她平静道,“不是为了监视你。是想让你亲眼看看,当她坐在诊室里,医生问‘最近情绪如何’时,她是怎么回答的。”白鸟清哉没犹豫:“我去。”“好。”她终于将那枚樱饼送入口中,细细嚼着,良久,轻声道,“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每次吃完,嘴角都会沾一小粒糖霜。”下午两点五十分,白鸟清哉站在精神科门诊楼外。阳光很好,照得玻璃门泛着柔和的光。他没进去,在长椅上坐了十分钟,反复点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是今早拍的,美绪靠在枕头上喝粥,发丝凌乱,眼睛弯着,勺子还含在唇边。他放大照片,数她右眼下方一颗极淡的小痣,像一粒被遗忘的星尘。两点五十九分,他起身,推开诊室门。汐音正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后颈。医生正在翻病历,听见动静,抬头微笑:“清哉君来了?请坐。”汐音没回头。他走过去,在她侧后方坐下。她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医生温和地问:“汐音小姐,最近睡眠质量如何?”“还好。”她声音很轻,“就是……有时候会醒得早。”“早到几点?”“五点左右。”她顿了顿,“醒了就看手机。看……大家的朋友圈。”医生点点头,转向白鸟清哉:“清哉君,你最近有注意到她情绪变化吗?比如易怒、疲惫感加重,或……回避某些人?”白鸟清哉看着汐音垂落的睫毛,说:“她上周发烧38.5度,自己吃了退烧药,没告诉我。”汐音指尖一颤。医生没追问,只记录下什么,又问:“汐音小姐,如果现在,让你对‘幸福’这个词下一个定义,你会怎么说?”诊室很静。汐音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然后她轻轻说:“……是有人记得我害怕打雷,所以每次暴雨夜,都会提前把我的手机调成勿扰模式,再发一条消息:‘我在。’”白鸟清哉怔住。那是上个月台风天的事。她没提,他也没问,只当是巧合。“可那天晚上,”她忽然笑了下,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我其实根本没睡着。我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十七分钟,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然后我想,如果这个人,也能记得我害怕一个人吃饭、害怕电梯故障、害怕在人群里突然失语……那我大概,就能真正相信,他不是在照顾我,而是在爱我。”医生没说话。白鸟清哉喉咙发紧。“对不起。”他忽然开口。汐音终于侧过脸看他。眼睛很亮,盛着水光,却没有泪。“你对不起什么?”她问。“对不起,”他声音哑了,“让你练习了那么多次,才等到这一次,说出口的机会。”她看着他,很久很久,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搁在膝上的手背。很轻,像蝴蝶停驻。“清哉。”她说,“下次台风来,你别只发消息了。”“好。”“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气音,“别让美绪,再替你咽下那些话了。”白鸟清哉心头狠狠一震。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离开诊室时,汐音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走到楼梯拐角,她停下,没回头,只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夹进他外套口袋。他摸出来,是一张医院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我不是要你放弃谁。我只是……想做第一个,被你主动选择的人。】字迹很淡,像随时会消散。他攥紧纸片,指节泛白。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美绪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粥凉了,我 reheated。】后面跟着一个捂嘴笑的小熊表情。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眼角发热。原来爱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无数个“我愿意”,在同一个时空里,笨拙地、固执地、一次次向他奔来——哪怕明知道前方是迷雾,也依然举着微光,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