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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爱的审视(审核司马了,未删减在全订群)
    翌日,清晨,白鸟清哉闭着眼,下意识地想要抬起胳膊。然而,刚一动,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感便立刻袭来。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睁开眼,连忙停下来动作,然而怀中的少女却是被他的动作吵醒,嘤咛了一声:...高桥美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颤,指甲边缘泛着一点失血的白。她没接,也没挂,只是怔怔盯着那串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号码——备注是“妈妈”,字体是浅灰,连标点都一丝不苟,像她母亲本人一样,永远把分寸感端得笔直。白鸟清哉没出声,只是把刚剥开的包子掰了一小块儿,蘸了点酱,轻轻递到她唇边。热气氤氲,咸香微甜,是他记得她最爱的味道。她没张嘴,睫毛垂下来,在晨光里投下两片细密的影子,像被风压弯的蝶翼。“……接吧。”他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却没半分催促的意思,“我在这儿。”她终于抬手,指尖一划,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清晰、平稳、不带情绪起伏的女声:“美绪,起床了吗?”不是“早安”,不是“睡得好吗”,甚至没有停顿,仿佛这通电话只是日程表上一个既定事项,必须准时执行。“……嗯。”美绪的声音还裹着被褥的软糯,可尾音已经绷紧了,“刚醒。”“你父亲今天下午三点会去东京站接你。”母亲的语速没变,字字清晰,“行李收拾好了吗?”美绪的呼吸顿住。白鸟清哉看见她喉头轻轻滑动了一下,像吞下一颗滚烫的石子。“……接我?”她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接我去哪儿?”“回大阪。”母亲说,“你外婆病重,住院一周了,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你作为长孙女,该回去守着。”窗边那盆绿萝的叶子被晨风拂过,沙沙作响。白鸟清哉忽然想起,上周三傍晚,美绪蹲在阳台给这盆绿萝浇水,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时,她随口提过一句:“外婆总说我泡的煎茶太淡,像没放茶叶似的……可她明明喝得比谁都快。”那时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抹茶大福。现在,那半块大福的甜味,大概全化成了舌尖泛起的苦涩。“……我知道了。”美绪说,嗓音干得厉害,“我……什么时候走?”“今晚八点的新干线。我已经订好票,放在你书桌第二格抽屉里。行李箱也擦过了,就在玄关。”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传来极轻的纸张翻动声,像是一页日程表被指尖划过。“另外,”母亲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薄刃,缓缓抵住了美绪的颈侧,“北条家的汐音小姐昨天来过家里。她和你父亲聊得很愉快。她说,清哉君最近学业繁重,可能顾不上你。我们觉得……也好。”高桥美绪猛地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青筋微凸。她没看白鸟清哉,可身体却下意识朝他倾斜,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白鸟清哉没动,只是将手中那小块包子重新蘸了蘸酱,又往前送了送。她这次张开了嘴,小口咬住,咀嚼得很慢,腮帮微微鼓动,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了,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和身后白鸟清哉模糊的轮廓。“挂了。”她忽然说,手指一划,动作干脆利落,像斩断一根线。手机被她反扣在枕头上,屏幕朝下,彻底隔绝了那通电话留下的所有余震。可沉默比声音更沉。她蜷起膝盖,把脸埋进去,长发散开,遮住侧脸,只露出一小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发红的耳尖。白鸟清哉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后皮肤,微凉。“外婆……真的病得很重?”他问,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她耳畔。她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闷在膝盖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什么时候开始的?”“……上个月底。”她终于抬起一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打电话来,说只是感冒,让我别担心。我……我没当真。”她顿了顿,喉头又轻轻动了动。“可她连我爱吃的梅子糖都忘了买。上次视频,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停了三秒。”白鸟清哉的心像被什么钝物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美绪第一次带他去她家吃饭,老人坐在矮桌旁,用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地往他碗里夹了一整块玉子烧,笑得眼角皱纹堆叠如花:“清哉君啊,多吃点,美绪小时候挑食,就爱吃这个,我天天做,她吃腻了,我就换花样……你替她多吃几口,算帮我试毒啦。”那时老人眼里的光,亮得像盛着整个夏天的太阳。而现在,那束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我得回去。”美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很清醒,“外婆等不了太久。”白鸟清哉点头,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一点微湿:“我陪你。”她一怔,嘴唇微微张开,又迅速抿紧,眼睫飞快地眨了几下,像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你?”“对。”他答得干脆,“新干线票我买双份,行李箱我帮你拖,到了大阪,我睡客厅沙发,或者……”他顿了顿,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眼睛,笑了笑,“或者,我直接去你外婆床前,给她讲三个小时《龙猫》的剧情梗概,保证她听完精神抖擞,能自己下楼买梅子糖。”高桥美绪“噗”地一声笑出来,眼泪却跟着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温热。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鼻尖红红的,像只委屈又欢喜的小兔子:“……你胡说!外婆才不爱听动画片!”“那她爱听什么?”“……她爱听我弹琴。”她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绞着被角,“小时候发烧,她就坐在我旁边,听我弹《梦中的婚礼》,一遍一遍,弹到她睡着……”白鸟清哉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肯卸下防备的猫。阳光悄悄爬过床沿,停在两人交叠的发梢上,暖得近乎温柔。过了许久,高桥美绪才从他怀里钻出来,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仰起脸看他:“那……汐音呢?”白鸟清哉没回避,也没敷衍,只是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鼻尖。“她来找你父亲,不是为了我。”他说,声音低而清晰,“是为了她自己的事。她想出国读研,需要推荐信。你父亲是京都大学医学院的客座教授,她去求人情。”高桥美绪愣住。“……她根本没提你?”“提了。”白鸟清哉坦然道,“她说,‘清哉君和美绪同学感情很好,我很羡慕’。”美绪咬住下唇,眼眶又有点发热:“……你就信?”“我信你。”他答得毫不犹豫,“也信你选的人。”她怔怔望着他,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像盛着整片晃动的春水。忽然,她伸手,用力掐了掐他腰侧的软肉,力道不小,却没真疼:“……骗子。”白鸟清哉“嘶”了一声,却不躲,任她掐着,反而笑起来:“嗯,我是骗子。骗你心甘情愿给我煮味噌汤,骗你熬夜陪我改设计图,骗你……”他顿了顿,目光落进她湿润的眼底,声音轻得像叹息,“骗你把一辈子,都押在我身上。”高桥美绪没再掐他。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久到楼下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响起,久到她眼里的水光终于沉淀成一种近乎笃定的亮。然后,她踮起脚,仰起脸,主动吻上他的唇。不是试探,不是索取,是交付。柔软,坚定,带着清晨未散的奶香与一点咸涩的泪味。白鸟清哉怔了一瞬,随即闭上眼,加深这个吻,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吻毕,她退开一点,额抵着他额,呼吸微乱,脸颊绯红,声音却很轻,很稳:“……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说。”“你不能在我外婆面前,叫她‘外婆’。”她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只能叫我‘美绪’。”白鸟清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不是怕母亲听见,不是怕流言蜚语。她是怕,在那个即将走向生命终章的、最温柔的老人面前,他喊出的那个称谓,会让她短暂拥有的、名为“家人”的幻觉,碎得太过彻底。他喉咙发紧,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闷在她发间:“好。”“还有……”她又开口,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落下,“你得答应我,等我回来那天,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你。”“嗯。”“不是纱织,不是铃音,不是……任何人。”“只有我。”“……只有你。”他重复,声音低沉,像一道烙印,盖在她心上。她终于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可笑意却像初春破土的第一株新芽,怯生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生机。她转身,赤脚踩上地板,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二格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崭新的新干线车票,浅蓝色底纹,印着“东京→新大阪”,日期是今晚八点零七分。她拿起车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纸面,忽然转身,把票塞进白鸟清哉手里。“拿着。”她说,语气寻常得像在递一包盐,“别弄丢。”白鸟清哉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纸面还带着抽屉里淡淡的樟脑丸味道。他没看票,只看着她。她站在晨光里,穿着他宽大的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赤着脚,头发微乱,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把淬了火的刀,锋利,滚烫,又干净得不染尘埃。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回床边,掀开被子,重新躺下,拉过薄被盖到胸口,侧过身,面向墙壁,只留给他一个纤细的、微微起伏的背影。白鸟清哉没动,只是站在原地,握着那张车票,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纱织?是我。”他声音平静,“今晚八点的新干线,麻烦你替我请个假……对,去大阪。嗯,美绪外婆病了。……不用,我自己买票。……你帮我把桌上那份建筑史作业收好,明天上课前交给我就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安静的背影上,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软:“还有……替我谢谢铃音,上次她借我的《源氏物语》笔记,我快抄完了。告诉她,下次茶会,我带自制和果子去。”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白鸟清哉轻轻笑了笑:“嗯,我知道。她们都是很好的人。”挂断电话,他走到床边,掀开被角,躺了进去。高桥美绪没动,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他伸手,将她轻轻扳过来,让她面对自己。她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寻找到归处的小动物。白鸟清哉把她搂紧,下巴搁在她发顶,闭上眼。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着头,啄了啄玻璃。屋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缓慢,绵长,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温柔流淌的河。而那张浅蓝色的车票,正静静躺在他掌心,边缘被体温焐得微暖,像一枚小小的、尚在搏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