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恋爱游戏
“美绪、美绪……”小泉爱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然而高桥美绪此刻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精致玩偶,眼神失去焦距,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一直以来,和白鸟清哉交往的过程中,她都隐约有一种别扭感。...高桥美绪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微微发颤,指尖泛着一点青白。晨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脸颊,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轻轻跳动,像被惊扰的蝶翼。她没接,也没挂,只是把脸往白鸟清哉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呼吸一寸寸变浅,仿佛只要闭上眼、屏住气,那通电话就永远不会响。可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两声,第三声时已带出忙音般的焦灼。白鸟清哉没动,只是将手覆上她后颈,拇指缓缓摩挲她颈侧微凸的骨节——那里有颗极淡的褐色小痣,他第一次吻她时便记住了位置。“接吧。”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耳廓,“我在。”美绪没应,却在他掌心下轻轻点了下头,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又像投降前最后一点倔强的迟疑。她吸了口气,指尖终于落下,按下接听键,却没立刻开口,只把手机贴在耳边,屏息听着那边传来的、略带沙哑的女声。“……美绪?醒了吗?”是母亲的声音,温和,平稳,带着晨起后未完全散尽的倦意,可这温和之下,分明压着一层薄而韧的试探。美绪喉头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攥紧白鸟清哉睡衣下摆,指节绷得发白。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嗯,妈,醒了。”“早餐吃了没?”母亲问,语气寻常得像问今天天气如何。“刚……刚准备吃。”她顿了顿,目光飞快扫过床头柜上摊开的粥碗、咬了一口的包子、还冒着热气的香肠,又落回白鸟清哉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他正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沉静,没有催促,没有插话,只是把左手轻轻搭在她搁在膝上的右手背上,掌心温热,纹丝不动。“哦,那就好。”母亲似乎松了口气,停顿两秒,话锋却毫无预兆地一转,“你昨天……没回家。”空气骤然凝滞。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掠过窗沿,翅膀扇动声清晰可闻。美绪的呼吸彻底停了一瞬,指甲无意识抠进白鸟清哉手背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她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耳膜,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白鸟清哉却只是更紧地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缠,力道笃定,像一道无声的堤坝,拦住所有即将溃散的慌乱。“……嗯。”美绪垂下眼,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妈。我……在学校图书馆复习,太晚了,就在朋友家借宿了一晚。”“朋友家?”母亲的声音依旧平和,可那尾音却微妙地上扬,像一根细针,不扎人,却足以挑破所有精心缝合的假象,“哪个朋友?男生还是女生?”美绪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想说“女生”,可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沉重得如同生锈的铁块。她不敢撒这个谎——母亲知道她高中起便极少与同龄女生走得太近,大学后更是几乎断了所有旧日联系;她更不敢说“男生”,哪怕那个男生此刻正用掌心熨帖着她的手背,温柔得令人心碎。她怕自己一旦开口,那层薄如蝉翼的平静就会碎成齑粉,连同她刚刚才勉强拼凑起来的、关于“属于他”的全部勇气,一并被碾进尘埃。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黏稠得令人窒息。白鸟清哉忽然动了。他微微侧身,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美绪摊开的手心,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地写下两个字——**别怕。**墨迹微凉,横竖撇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深深烙进她细腻的皮肤纹理。美绪怔怔看着那两个字,眼眶猝不及防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她猛地眨掉那点湿意,再抬眼时,眸底已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苗。“妈,”她吸了口气,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高桥美绪式的、近乎固执的柔软,“是……是清哉君。白鸟清哉。我们……在交往。”电话那头长久的寂静。久到窗外风声都清晰可辨,久到美绪几乎以为信号中断。她下意识攥紧白鸟清哉的手,指腹能清晰感受到他脉搏沉稳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遥远海面下隐秘而坚韧的潮汐。“……清哉君啊。”母亲终于开口,语气竟奇异地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释然的喟叹,“……我知道他。”美绪愕然抬头,对上白鸟清哉深邃的眼眸。他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澄澈的了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您……认识他?”美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嗯。”母亲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悠长,“去年冬天,你发烧住院那次,是他送你去的急诊。半夜三点,浑身湿透,抱着你冲进儿科门诊的样子,护士站的林阿姨到现在提起来还夸呢。”母亲顿了顿,笑意透过电波传来,温煦得如同春阳,“还有,上个月你胃疼得厉害,校医说要住院观察,也是他守了你整晚。第二天早上,我路过医院花园,看见他坐在长椅上,靠着栏杆打盹儿,手里还攥着你掉下来的输液管针头套……孩子,妈不是瞎子。”美绪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或是羞于启齿的狼狈时刻——深夜高烧的迷蒙、胃绞痛时冷汗涔涔的颤抖、病中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依赖……原来都被一双温柔的眼睛默默收进心底,连同那些笨拙的、不知所措的守护,一起酿成了母亲口中这杯温润的陈酒。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天在急诊室,是白鸟清哉用体温焐热了她冰凉的手脚;也从未提起,胃疼难忍的凌晨,是他一遍遍用温水浸湿毛巾,敷在她痉挛的小腹上,直到天光微明。她只记得自己的狼狈,却忘了他俯身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忘了他袖口沾染的消毒水气息,忘了他掌心粗粝的纹路摩挲过她额头时,那令人心安的暖意。“妈……”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我……”“美绪,”母亲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慈爱与郑重,“妈妈只问你一句——你的心,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在这里”三个字,像三颗滚烫的星子,猝不及防坠入美绪心湖,激起滔天巨浪。她下意识看向白鸟清哉。他正专注地凝视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映着窗外流淌的晨光,也映着她此刻所有惊惶、委屈、酸楚与汹涌的爱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那只写满“别怕”的手,连同她整个微凉的手掌,一同裹进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美绪的眼泪终于决堤。不是为了恐惧,不是为了委屈,而是为了这迟来的、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灵魂撑裂的确认感——原来她的爱,从来都不是孤注一掷的赌注;原来她的奔赴,早有另一双眼睛,默默丈量过所有崎岖与荆棘,并最终,选择以最温柔的方式,为她铺就归途。“是!”她用力点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白鸟清哉手背上,洇开深色的花,“妈,我的心……一直都在这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某种庄严仪式的落幕。“好。”母亲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久违的、属于母亲的、理所当然的纵容,“那……下次回家吃饭,带上清哉君。妈……想见见他。”“嗯!”美绪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已灿烂得如同初升的朝阳。她下意识仰起脸,将滚烫的额头抵上白鸟清哉的下巴,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软糯得像融化的蜜糖,“清哉君,我妈……让我带你回家吃饭。”白鸟清哉低低地笑了,笑声震动着胸腔,也震动着她紧贴的额角。他俯身,在她湿润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吻一片初春新叶。“好。”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随时奉陪,老婆。”“哼……”美绪脸颊绯红,却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只是将脸埋得更深,瓮声瓮气地嘟囔,“谁、谁是你老婆……还没正式订婚呢……”“那现在订?”他故意曲解,指尖捻起她一缕柔软的发丝,绕在指间把玩,目光灼灼,“就现在,趁你妈刚批准。”“讨厌!”她终于忍不住,笑着捶了他一下,随即又紧张地抓住他手臂,“不过……清哉君,我妈她……她会不会不喜欢你?你、你可不能在饭桌上说什么‘汐音她们’……”白鸟清哉眸光微闪,笑意却愈发加深,带着一种近乎狡黠的温柔。他捏了捏她微凉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私密:“放心,老婆。从今往后,我手机通讯录里,‘汐音’、‘铃音’、‘纱织’……所有名字,都会改成‘高桥美绪’。”美绪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又羞又喜,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她狠狠瞪他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盛满的、蜜糖般粘稠的欢喜,只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甜腻:“……这还差不多。”窗外,晨光愈发清亮,慷慨地泼洒进来,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温柔笼罩。粥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腾,与晨光交融,氤氲成一片朦胧而温暖的雾霭。包子诱人的麦香、香肠微焦的咸鲜、还有米粥清甜的气息,在空气里静静流淌,织成一张名为“日常”的、安稳而踏实的网。美绪忽然抬起头,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光亮与坚定。她伸出食指,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在白鸟清哉胸前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圆圈,然后郑重其事地戳了戳:“这里,是我的。永远都是。”白鸟清哉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将自己的手掌覆在她小小的手上,严丝合缝地,覆盖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之上。掌心之下,是彼此激烈而同步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如同大地深处永不枯竭的脉搏。那一刻,无需言语。所有未尽的忐忑、所有隐秘的担忧、所有关于“失去”与“背叛”的冰冷幻影,都在这无声的交叠与共振中,被彻底焚毁、碾碎,化作滋养新生的灰烬。窗外,一只白鸽振翅掠过湛蓝的天空,羽翼划开澄澈的云絮,飞向不可知却必然明亮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