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任前考察
李书记得知了,笑哈哈地说,“别担心,这个决定是我做出来的,如果到时候组织上要责问的话,就让他们来责问我吧。”“书记,这事和您没多大关系,您严重了。”李书记摆摆手,赶紧拿起电话给罗部长打了个电话解释这件事。不管怎么样,解释这道程序肯定免不了。“罗部长,你好。”“对,我要同你解释下这件事。”“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分工是两边兼顾,既要处理省委的日常工作,又要管理省委政法委,所以本来协调起来就是个老......李书记接起电话,声音沉稳而略带笑意:“尹书记,您好……李正同志的调整方案,刚才叶省长和我碰了下头,初步倾向是放到安州市任市委书记,组织部那边正在走程序,预计下周省委常委会上过会。您看,是不是也跟组织部打个招呼,把材料再捋一遍?”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传来尹书记低缓却极富分量的声音:“安州这个位置,确实需要一个有政法经验、又懂统筹的人压阵。李正过去,能稳住局面,但班子搭配得细琢磨——特别是市委副书记、市长人选,得配得上他的节奏,也得压得住下面那些‘年轻气盛’的干部。”李书记轻笑一声,“尹书记这话说得实在。我让小王马上整理一份近三年安州市县处级干部履职评估简报,重点标出几个关键岗位上的苗子,尤其是政法口、经济口和信访维稳线上的。明天一早送您案头。”“好。”尹书记应得干脆,“另外,高干小区门口的事,我刚从海明同志那儿听说了。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安州公安系统这次不是失察,是失守!我建议,由省委政法委牵头,联合纪检、组织、审计组成联合督导组,不打招呼、直插一线,查三天,出报告,一周内向常委会专题汇报。”李书记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茶雾袅袅升腾,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王晨站在几步开外,垂手静立,目光落在李书记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那是他下乡当知青时,村里老支书亲手打的,二十多年没换过。王晨知道,每当李书记沉默超过三秒,必有深意;而戒指摩挲三下,就是决策已定。果然,李书记放下杯子,转向王晨:“小王,你记一下:第一,立刻通知组织部干部一处,把安州市公安局现任副局长以上人员近三年个人有关事项报告抽查结果调出来,重点看房产、投资、亲属从业情况;第二,让纪委联系人,把今年上半年涉及安州公安系统的12389举报件全数归档,今晚八点前,汇总成册送到我书房;第三——”他稍作停顿,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通知张海明同志,让他亲自带队,明天上午九点,到安州市公安局召开全市公安系统警示教育大会。会上,所有班子成员必须现场表态,所有中层正职必须提交书面自查报告,三天内交到省公安厅政治部。”王晨迅速掏出笔记本,笔尖沙沙作响,字迹工整有力。他没问为什么是张海明,也没问为什么只限公安系统——他知道,李书记的每一项指令,都是环环相扣的棋。安州公安若崩了,政法委难辞其咎;政法委若松了,整个法治环境就塌了一角;而法治环境一旦塌陷,营商环境、干部士气、群众信任,全都会跟着往下坠。挂断尹书记电话后,李书记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朝外望去。暮色渐沉,高干小区内路灯次第亮起,光晕柔和,照着几株挺拔的香樟树影。远处主干道上车流如织,喇叭声已稀疏许多,只剩偶尔几声清脆的鸣笛,像被晚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小王,你老家是安州的吧?”李书记忽然问。王晨一怔,随即点头:“是,安州南屏县,离市区四十公里。”“南屏……我记得那里山多,路窄,前年修的那条三级公路,还是省交通厅督办的项目。”李书记转过身,目光温厚却不容回避,“你父亲当年在县农机站干了几十年,退休前是副站长,对吧?”“是。”王晨喉头微紧。这事他从未在办公室提过,连朱朗都不知道。李书记竟记得如此清楚。“你母亲身体还好吗?”“前阵子血压有点高,吃了药,现在稳定些了。”李书记点点头,没再追问,只说:“安州的事,你别只当是工作来办。你要记住,你从那里走出来,不是为了躲开它,而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回去,站在南屏中学那棵老槐树下,告诉孩子们——读书有用,守法有用,靠本事吃饭,比靠关系吃饭,活得更硬气。”王晨眼眶倏然发热,低头应了声:“是。”李书记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转为平实:“去吧,把刚才记的三条,加一条:让安州驻省办主任,今晚十点前到我这里来一趟。我要见见他。顺便,让他把安州近三年招商引资落地企业的名单,连同工商注册、纳税、用工数据,全部打印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尹书记办公室。”王晨转身欲走,李书记又叫住他:“对了,肖俊俊的事,你处理得很妥。熊长平今天在发改委,前后说了三次‘感谢王处长关照’,声音不大,但设计审查处那个老赵耳朵尖,全听见了。老赵回头跟我说,‘这回熊书记是真怕了,说话都带颤音’。”王晨笑了:“他怕的不是我,是规则。”“对喽。”李书记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怕规则,说明还有救;怕你,那就完了。”王晨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廊灯光昏黄,他站在原地没动,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南屏中学刘校长”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熟悉又略显疲惫的声音:“喂?哪位?”“刘校长,是我,王晨。”那边明显一愣,随即声音拔高半度:“小晨?哎哟,真是你!我刚批完期末试卷,还想着你啥时候回来看看呢!你妈前两天还在念叨,说你寄回来的降压药,她吃着好,比医院开的还管用!”王晨鼻尖一酸,却笑着答:“刘校长,药是正规渠道买的,您让她按时吃。我可能……最近要回趟安州。”“真的?太好了!老校舍翻新工程拖了两年,教育局一直卡着尾款不拨,说是等市里统筹,可咱南屏穷啊,等不起!”刘校长语速飞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要是能帮着问问,哪怕就一句话……”王晨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刘校长,不用问。明天起,省教育厅会联合财政厅,对全省义务教育薄弱环节改善与能力提升专项资金使用情况开展飞行检查,首站就是安州。您把学校账目、施工合同、验收资料全都准备好,特别是那笔二十七万六千的塑胶跑道改造款,发票、转账凭证、监理日志,一样不能少。”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八秒。然后,刘校长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忽然哽咽:“小晨……你这是,替咱南屏的孩子,把腰杆子,重新撑起来了。”王晨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轻声说:“不是我撑的,是规矩撑的。只要规矩还在,南屏的槐树,就倒不了。”挂断电话,他快步走向电梯间。刚按下下行键,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朱朗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一辆崭新的奥迪A6L停在省委大院北门停车场,车牌尾号“886”,车旁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背影挺括,手里拎着个印着“湖西区人民政府”字样的黑色公文包。配文是:“兄弟,看见没?刚办的用车手续。熊书记托人找的省机管局老领导,说这车‘专供接待省里重要客人’,让我先‘试驾三天’。你说……这算不算组织上给的信号?”王晨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回。他忽然想起李书记下午那句话:“少交圈子……谁都有感情,都有弱点,家里都有老人、老婆孩子,在关键时候,谁愿意抛弃这些去跟着你?”他删掉已经打出的“恭喜”,又删掉“谨慎行事”,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挺好。”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B1键。地下车库光线冷白,空旷寂静,只有他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回响,一下,又一下。车子发动前,他打开车载广播。晚间新闻正在播报:“……江南省持续推进营商环境优化攻坚行动,省纪委监委今日通报三起损害营商环境典型问题,其中,安州市某区公安分局干预企业正常经营、索要干股问题被点名批评……”王晨没调台,静静听着。广播里继续播:“……省委要求,凡涉企案件,必须坚持‘三个区分开来’,既严肃查处以权谋私、吃拿卡要行为,也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积极性。同时强调,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执法者若失范,营商环境必失守……”他慢慢松开手刹,车子无声滑出车位。夜风从半开车窗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与草木气息。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背着蛇皮袋走出南屏火车站时,也是这样的风。那时他攥着录取通知书,口袋里只有两百块钱和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他抬头望见站前广场上挂着的横幅:“知识改变命运,奋斗成就未来”。十年后,横幅早已不见,可那八个字,他一字未忘。车子驶出高干小区侧门,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红绿灯交替闪烁,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色带。他打开导航,输入目的地:安州市南屏县教育局。系统提示:“预计行驶时间四小时零七分钟。”王晨踩下油门,车身微微前倾,朝着东南方向,稳稳驶去。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顶,像时光的刻度,无声丈量着来路与归途。他没开音乐,也没打电话,只是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三点和九点位置,目视前方,脊背挺直如松。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不能再等。有些路,必须亲自走一趟。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有些规矩,哪怕无人看见,也得亲手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