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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有人找茬
    “您好,新州市政法委办公室。”“我是省委办公厅王晨。”一听到这,对方立刻起身接电话。电话听筒那边还能听到椅子因急速起身撞动椅子的声音。“王处长,您有什么指示?”“别扯什么指示不指示的,你们的数据…有问题吧?”“啊?王处长,不可能吧?”“你自己看看人数…这是要上省委政法委班子会的材料,要根据这份材料对你们新州评估打分的,你们就这个态度?太让人失望了!”“王处长,您别生气别生气,感谢您给我提供......叶省长的车刚驶出正省级住宅区大门,王晨就注意到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连后视镜都来不及调整,副驾驶座上坐着的竟是省委督查室主任陈立国——他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正低头看手机,眉头拧得极紧。小刘下意识压低声音:“陈主任今儿不该在省里值班吗?怎么跟着叶省长一块出来了?”王晨没接话,但心里一沉。督查室向来是省委最锋利的刀,而陈立国更是以“敢查、敢报、敢捅”著称,三年前曾牵头查过省交通厅下属三家公司围标串标案,直接带走了两名正处级干部。他若深夜随叶省长外出,绝非寻常调度。两人刚踏上尹书记家单元门台阶,门禁系统“嘀”一声轻响,楼道感应灯亮起。小刘边刷门禁卡边说:“尹书记刚才让办公室把安州政法系统近三年所有信访台账调了出来,连同企业投诉记录、12389平台转办件、还有去年全省优化营商环境第三方评估报告,全堆在茶几上了。”王晨点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他知道,尹书记向来不喜人进门时衣冠不整,更忌讳带着情绪汇报。果然,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龙井香混着纸墨味扑面而来。尹书记没坐在主沙发,而是斜靠在窗边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正对着茶几上摊开的《江南省政法机关涉企执法负面清单(试行)》第十二条反复划线——那条写着:“严禁以‘服务企业’为名,行索要干股、指定中介、干预经营之实”。“李书记来了?”尹书记头也没抬,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李书记快步上前,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一角,伸手翻了翻那叠材料,指尖停在一份盖着“安州市公安局督察支队”红章的内部通报上:“这份东西,你们什么时候收到的?”“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小刘立刻答,“我亲自送来的,当时您正在和国家发改委调研组座谈。”尹书记终于抬头,目光扫过李书记,又落到王晨脸上:“小王,你跟李书记跑这一趟,没少听真话吧?”王晨躬身一步:“是。李书记说,这次不是企业闹事,是法治尊严在敲门。”尹书记轻轻“嗯”了一声,把钢笔搁回茶几,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沫:“海明同志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安州分局副局长张跃进,昨晚已经被控制在省公安厅办案中心;还有两个派出所所长,一个在配合调查,一个……今早自己跑到市纪委门口跪了两小时,要求组织处理。”李书记皱眉:“张跃进?就是那个总在政法委季度会上发言‘要强化基层民警主动服务意识’的人?”“对。”尹书记冷笑一声,“他管的那个派出所,去年帮辖区企业协调解决用工纠纷十七起,可同一季度,暗中收受三家房地产公司‘劳务协调费’八十二万,其中五十万进了他儿子名下空壳劳务公司账上。”王晨听见这话,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上午在高干小区门口,那个穿褪色蓝工装、手里攥着皱巴巴《投资协议》的企业负责人——那人说话时嗓音嘶哑,却一句没提钱,只反复说:“我们不怕打官司,就怕打完官司,公章还在他们手里盖!”尹书记放下杯子,转向李书记:“我刚和叶省长通完电话。他意思很明确:这件事不能止于追责几个人,必须挖根子。安州政法系统,从局长到一线辅警,近五年新进人员二百零三人,其中一百六十四人是通过‘定向招录’‘人才引进’‘安置军转干部家属’等渠道进来的。名单我已经让督查室连夜梳理了,明天一早发你。”李书记点头:“叶省长考虑周全。这些入口关一旦松动,后面就全是烂账。”“所以——”尹书记顿了顿,目光如刃,“我提议,由李书记牵头,成立‘全省政法系统执法规范化建设专项督导组’,第一站,就去安州。不听汇报,不看材料,直接进企业、访商户、查卷宗、调监控。重点查三件事:谁批的封厂令?谁签的资产接管文书?谁给张跃进的儿子公司开了三张税务绿灯?”王晨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词,笔尖划破纸背。他清楚,这已不是常规督办,而是省委层面的政治表态——安州,成了全省政法系统刮骨疗毒的第一块试验田。这时,小刘轻声提醒:“尹书记,海明省长发来消息,说安州专案组初步查明,那家被强占的企业,账上还有未支付的设备尾款三百二十万,资金流水全部绕开对公账户,走的是三十六个自然人代收代付通道。其中二十八个,身份证信息与安州政法系统在职人员家属重合。”尹书记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眼里没了温度:“小王,你记一下——”王晨立刻挺直腰背。“第一,即日起,全省政法系统开展‘清风行动’,凡存在亲属开办中介、评估、鉴定、保安、劳务派遣等涉企服务机构的,一律暂停执法权限,接受组织核查;第二,所有涉及企业查封、扣押、冻结的审批文书,须同步上传省委政法委执法监督平台,实行全程留痕、三级预警;第三……”尹书记停顿片刻,看向李书记,“请李书记推荐一名政治过硬、业务精通、敢于碰硬的同志,担任安州政法系统整顿工作专班常务副组长,人选不拘一格,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不沾安州人事关系,二未参与过近三年全省政法系统任何轮训考核,三……”他目光锐利如钉,“本人及直系亲属名下,无任何注册企业、持股记录、房产租赁合同。”李书记没立刻回应,而是看向王晨:“小王,你今年春节回老家,有没有听说你表哥在老家开的那家建材公司,最近是不是接了个市政工程?”王晨心头一凛,马上答:“有。但那是县住建局公开招标的,我表哥公司资质齐全,投标文件我都帮着核过两遍,没任何违规。”李书记点点头,转向尹书记:“我推荐王晨。”尹书记没意外,只问:“他符合那三条吗?”“符合。”李书记语气笃定,“他爱人是省立医院副主任医师,名下无企业;他父母退休教师,住单位老房;他自己名下,除一套公积金贷款购买的婚房,无其他不动产、无股票基金、无任何商业保险分红型产品。”小刘悄悄看了王晨一眼,眼神复杂。王晨垂眸,盯着自己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十年前刚进市委办时,为赶一份省委巡视整改报告,在办公室熬了三十六小时后,不小心被泡面叉子划的。尹书记终于颔首:“那就这样定了。小王,你今晚回去,把近三年你经手的所有涉企类材料,包括领导批示、会议纪要、协调函件,全部整理成册,明早八点前送到我办公室。”“是。”王晨声音平稳,指甲却更深地陷进掌心。他忽然明白,这不只是提拔,是一场淬火。安州那潭浑水,省委要借他的手,先搅动第一下。走出尹书记家,夜风微凉。小刘递来一瓶矿泉水:“王处,喝口水。我刚看见,叶省长的车没回省府大院,往省委党校方向去了。”王晨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滑入喉咙,冰得他微微一颤。“党校?”“对。听说……”小刘压低声音,“叶省长要连夜召集全省政法系统新任领导干部培训班全体学员,原定后天的结业仪式,提前到明早八点。主题就一个——《权力边界在哪里》。”王晨沉默着拧紧瓶盖。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而安州方向,天际线隐没在薄雾里,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回到李书记家,李浩正蹲在玄关换鞋,聂可儿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旁边笑:“哥,你真要去安州啊?我爸说,安州的火锅底料比咱省城还辣!”李书记坐在沙发上,正用红笔在一份《全省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实施方案》上勾画:“辣才好。辣得人清醒,辣得人不敢伸手。”王晨脱下外套挂好,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幽光映着他眼角细微的纹路。他调出加密文档,新建一个名为“安州行动”的文件夹,光标在空白页上跳动。窗外,一辆警车鸣笛呼啸而过,声音短促而坚决,像一把出鞘的刀,劈开了整条街的寂静。他敲下第一行字:“2024年X月X日,根据尹书记指示,启动安州政法系统专项整顿工作。首要任务:查明安州市公安局安州区分局违法查封XX实业有限公司全部资产的决策链条、执行过程及后续资产处置全流程。”键盘声清脆。第二行:“核查范围延伸至:安州区财政局、税务局、市场监管局、自然资源局等七家单位在该事件中的协同行为,重点比对三十七份行政审批文书签字笔迹、电子签章时间戳及关联人员通讯记录。”他停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第三行:“建立‘双向溯源机制’:既向上追溯审批源头,亦向下追踪资产流向。凡发现以‘盘活闲置资产’‘协助企业转型’等名义实施的变相侵占行为,一律视为涉嫌职务侵占罪,立即移送监察机关。”指尖悬停半秒,他敲下第四行:“特别备注:本次行动坚持‘三个不回避’——不回避历史遗留问题、不回避领导干部亲属关联、不回避体制内保护伞线索。所有阶段性成果,每日十六时前,直报尹书记、叶省长双线。”保存,加密,备份至三台不同终端。他起身,拉开书房窗帘。对面高干小区C栋三单元,二楼窗口还亮着灯。那是张海明家。王晨知道,此刻张省长一定也在灯下,正一页页翻着安州公安系统历年干部任免名册,而他桌上,或许正摊着一份泛黄的《安州日报》,上面印着五年前张跃进在“优秀共产党员”表彰大会上的合影——照片里他胸前党徽锃亮,笑容爽朗,背景横幅写着:“忠诚铸警魂,服务暖民心”。王晨拉上窗帘,转身时,瞥见书架最底层一本旧相册。他抽出来,翻开泛黄纸页,一张泛白的照片滑落:那是他刚任市委办综合科科长时,和李书记在安州调研的合影。照片里,安州码头货轮正卸下成吨钢材,远处厂房烟囱冒着白烟,李书记指着规划图说:“小王,你看,这里将来要建智能装备制造园。”如今,那片土地上矗立的,是被强占的XX实业厂房。他把照片轻轻放回相册,锁进抽屉最深处。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跳出,来自张建国:“老大,刚接到通知,明早七点,安州火车站南广场集合。海明省长说,咱不坐专列,不搞接站,就买张K字头绿皮车票,混在农民工兄弟中间进安州。他说——”消息末尾,张建国发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得让老百姓看看,省里的干部,到底会不会挤公交。”王晨盯着那行字,许久,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回了一个字:“好。”窗外,凌晨一点十七分,城市沉入最深的暗处。而安州的方向,天边已隐隐透出一点青灰,像刀锋即将出鞘时,那一道无声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