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成功通过
“我刚同尹书记打过招呼,你任办公厅副主任后,也把尹书记那边的经济类材料负责起来,可能会累一些,但你这么年轻就到副厅级,也有人家尹书记的功劳,尹书记没有点头的话?我使再大的劲,估摸着也没用,所以要感谢…”王晨就在一旁猛点头。“小王,有尹书记在,不用担心,正厅级肯定没问题,但关键是你要累一些。”“没问题,您都不说累,我还能说什么累呢?没有您的话,我怎么可能发展得这么快?我到现在都记着之前那些事......“王晨兄弟,我有要紧的事同你说……”杨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尾音微微发颤。王晨下意识抬手示意驾驶员稍停,车缓缓靠边,停在省府大院东侧梧桐道旁。暮色初染,路灯尚未亮起,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衬得那头的呼吸声格外清晰。“你说。”王晨声音放得极稳,却把手机贴得更近了些。“安州吉泰县,出事了。”杨骁顿了三秒,仿佛在确认信号是否被监听,“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吉泰县政法委原副书记、现任县信访局局长陈永年,在自家楼下被一辆无牌黑色越野车撞飞三米远,当场昏迷,颅骨骨折,脾破裂,现在正在省二院ICU抢救。”王晨指尖一紧,指节泛白。陈永年——正是去年安州那起企业强占事件中,唯一一名在分局集体签字前,当面撕毁会议纪要、拍桌怒斥“这文件签了,咱们就不是干部,是土匪”的科级干部。事后他被明升暗降,调离政法系统,调任信访局,表面是重用,实则是搁置。但没人敢动他,因为当时李书记在全市大会上点名表扬过他:“一个基层干部,骨头比钢还硬。”“谁干的?”王晨问,嗓音冷得像浸过霜。“不清楚。监控被删了两段关键时长,交管说‘设备检修’;越野车牌照是套牌,查不到车主;车上四人全戴口罩,下车只动手,不说话,全程四十秒,没留下指纹、毛发、烟头——连轮胎纹路都被砂纸磨过。”王晨闭了闭眼。这不是意外,是清场。“更关键的是,”杨骁声音更低,“陈永年被送医前,攥着半张烧焦的纸片。护士从他掌心里抠出来的——上面印着半个公章,‘安州市委政法委’,底下还有一行模糊字迹:‘……吉泰县综治中心2023年第三批……’后面被火燎没了。”王晨猛地睁眼:“综治中心?”“对。就是去年你们督导组离开后,安州市委政法委新设的‘基层矛盾化解一体化平台’。名义上整合公安、司法、信访、民政,实际上,所有盖章审批,全由市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罗海洋一支笔签字。陈永年调去信访局前,就是这个中心的首任副主任。”王晨喉结滚动了一下。罗海洋……今天上午还在电话里毕恭毕敬喊他“领导”,求他牵线搭桥见李正。而此刻,陈永年躺在ICU里,手里攥着指向罗海洋的残证。车窗外,一只灰鸽扑棱棱掠过梧桐枝,翅膀扇动声惊起几片落叶。王晨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挂断电话,转头对驾驶员说:“师傅,麻烦掉头,去省二院。”驾驶员迟疑:“可李书记刚交代,今晚八点前必须把材料送到省委组织部,李部长要亲自过目……”“材料我来送。”王晨解开安全带,“你先回去,跟李书记说,我临时有点急事处理,两小时内一定把材料送到他办公室。”驾驶员点头应下,却没立刻启动车子。他低头搓了搓方向盘,忽然开口:“处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王晨抬眸。“陈局长……我认得。去年冬天,我在吉泰县蹲点调研,碰上大雪封山,车陷在沟里。是他带着两个民兵,踩着冰碴子走了七里地,把我拖出来的。临走塞给我一包自烤的核桃,说‘干部下乡,脚底板沾泥才算数’。”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今早我还看见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后座捆着信访材料,车把上挂着个旧搪瓷缸,缸子上‘先进工作者’四个红字,掉漆了,但还能看清。”王晨怔住。原来有些人的脊梁,从来不在履历表里,而在雪地里,在车把上,在ICU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里。他没接话,只推开车门,快步汇入渐浓的夜色。省二院急诊楼外,霓虹灯牌刺得人眼疼。王晨没走正门,绕到西侧消防通道,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楼梯间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中药混杂的气息。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拐角处却猛地刹住——走廊尽头,一个穿藏青夹克的男人背对他站着,正仰头看电子屏上跳动的ICU探视时间。那人手指修长,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银戒,戒面刻着细小的“罗”字。是罗海洋。王晨脚步顿住,屏息隐在转角阴影里。罗海洋没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轻声说:“王处长,躲着我,是怕我听见你骂我,还是怕我听见你哭?”王晨心头一震,缓缓走出阴影。罗海洋这才转过身。他脸色很白,眼下乌青,但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我知道你会来。”他笑了笑,那笑没达眼底,“陈永年是我提拔的,也是我亲手送进信访局的。他撕会议纪要那天,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把自己撕进火坑里。”“所以你就派人撞他?”王晨声音不高,却像刀刮过石面。罗海洋摇头,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打开看看。”王晨没接。“你不信我?”罗海洋把信封放在旁边窗台,退开两步,“那你信这个——”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画面晃动,明显是偷拍:陈永年坐在县信访局办公室,对面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镜头拉近,其中一份标题赫然是《吉泰县综治中心关于撤销XX企业信访诉求的终审意见》,落款日期是三天前,盖着鲜红的安州市委政法委公章。“那个戴眼镜的,是省发改委政策法规处副处长,吕平安的嫡系。”罗海洋声音冷了下来,“他来吉泰,不是调研,是收尾。陈永年不肯在终审意见上签字,吕平安的人就来了。我拦不住,也救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陈永年‘意外’重伤——至少,ICU里比信访局办公室安全。”王晨盯着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吕平安要动的,不止陈永年。”罗海洋直视着他,目光如钉,“他盯上了安州新班子。尹书记想换书记、市长,吕平安就想换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他昨天在吕平安办公室看到一份密件,标题叫《关于优化安州市政法系统领导干部结构的若干建议》——建议里,第一个提名的人,就是我。”王晨瞳孔骤缩。罗海洋扯了扯嘴角:“可我不配。我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吕平安睡不着觉。所以他要先除掉陈永年,再把我钉死在‘包庇下属、纵容闹访’的耻辱柱上。这样,尹书记换人,就师出有名。”走廊顶灯突然滋滋闪了两下,光晕摇曳,将两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交叠在墙上,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刀。“王处长,”罗海洋声音沉下去,“你老板马上要去省委组织部当家了。吕平安呢?他还在发改委坐着,等着接章昌市长的椅子。可你知道吗?他上个月,悄悄把女儿户口迁到了章昌。理由是——‘便于高考’。”王晨呼吸一滞。高考?吕平安女儿今年才十四岁。“他还买了三套学区房,全挂在司机名下。”罗海洋向前半步,压低嗓音,“王晨,你告诉李书记——吕平安不是想当市长。他是想,借章昌这块跳板,把根扎进省委常委楼。”远处传来电梯“叮”一声轻响,有人走近。罗海洋迅速收起手机,恢复成那个谦卑讨好的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模样,堆起笑:“哎哟,王处长也来看陈局啊?真是有心了!我刚托人买了点燕窝,正要送进去……”王晨没应声,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ICU门口。玻璃门内,陈永年插着呼吸管,浑身缠着绷带,只有右手露在外面,掌心朝上,空空如也。那半张烧焦的纸片,早已被护士收走,送去痕迹鉴定科。王晨站在玻璃外,久久未动。他忽然想起李正昨天说的话:“成事或许不行;但要是坏事?那绝对一坏一个准。”原来真正的坏事,从来不是砸碎一块招牌,而是把最硬的骨头,一寸寸碾成灰,再撒进风里,让人连祭奠都找不到骸骨。手机震动。是李书记。王晨接起,听筒里传来李书记沉稳的嗓音:“小王,材料送到了吗?”“送到了。”王晨望着ICU里起伏微弱的监护仪曲线,声音平静,“书记,我想申请一件私事——下周,我想去吉泰县挂职锻炼三个月。”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挂职?”李书记笑了,“好啊。正好,尹书记前几天还说,年轻干部,得下去沾沾土气。不过……”他语气微顿,“你确定是挂职,不是卧底?”王晨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窗外,夜色已浓如墨。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离省二院停车场,车牌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正是今天下午撞倒陈永年的那辆车的同款车型。王晨没回头。他只是静静站着,直到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波纹,再次坚定地,向上扬起一道微小的弧线。那一晚,王晨没回省府大院宿舍。他在医院附近小旅馆开了间房,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安州市近三年所有信访积案数据。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新建一个文档,命名为《吉泰县综治中心运行问题初步梳理》。第一行字,他敲得很慢:【问题核心:非程序正义的“高效治理”,正在系统性瓦解基层公信力的最后防线。】敲完,他关机,拉开窗帘。东方天际,一线微光正刺破云层。天快亮了。可有些黑暗,才刚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