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哥哥也不喜欢!
暖阁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李温婉看着阿米娜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庞,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她理解阿米娜的苦衷,也同情她的遭遇。但同情,并不能成为左右大乾国策的理由。镇海司的舟师清吏司,那支正在日夜操练、吞金如水的无敌舰队,是为了大乾的万里海疆,为了清剿倭寇、保障海贸而建的。那是陆明渊的心血,也是大乾王朝的利刃。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异国公主的眼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轻易涉险,远赴重洋去介入入他国的内乱。“公主的苦心,我明白了。”李温婉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只是,朝堂之事,军国大事,历来不是我们后宅妇人可以妄议的。”“夫君有夫君的考量,大乾有大乾的法度。”李温婉站起身,将那本厚厚的账册重新拿在手中。“公主的心意,我会找机会转达给夫君。至于成与不成,便要看天意,也要看大乾的利益了。”她冲着阿米娜微微一笑,下了逐客令。“今日府中还有些繁杂的家务需要处理,年关将近,各处的庄子、铺子都要核对账目,温婉便不留公主用饭了。”阿米娜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再继续纠缠的余地了。她站起身,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夫人。”李温婉唤来外面的丫鬟。“替我送送阿米娜公主。”看着阿米娜略显落寞的背影消失在穿堂的尽头,李温婉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罗汉床上,翻开了账册。这世间的苦难太多,她救不了所有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座府邸,守好那个肩负着天下苍生的少年。…………夜幕降临,温州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暮色之中。镇海司衙门里,灯火通明。陆明渊坐在书案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十二岁的少年,虽然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与沉稳。今日的政务格外繁杂。漕运清吏司送来了江南各省的秋粮调度账目,海贸清吏司则压着十几份关于新一批出海商船“船引”的审批。更让他头疼的是,千机院的杜铁山又跑来要银子,说是改良大炮的试验又炸了两个炉子。大乾的这艘巨轮,想要在时代的洪流中转向,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伯爷,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裴文忠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轻声提醒道。陆明渊点了点头,合上最后一份公文,站起身来。“备轿吧。”当陆明渊的轿子停在冠文伯府门前时,天空中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他掀开轿帘,踩着积雪走进府门。刚穿过前院的影壁,便看到通往后宅的游廊下,亮着几盏温暖的羊角风灯。李温婉披着一件火狐大氅,手里牵着一个圆滚滚的肉团子,正站在风口里等他。“哥!”那肉团子一看到陆明渊,立刻挣脱了李温婉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陆明渊冰冷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弯下腰,一把将冲过来的弟弟陆明泽抱了起来。“哎哟,咱们家的小祖宗,怎么又重了?”陆明渊颠了颠怀里分量十足的弟弟,笑着打趣道。三岁的陆明泽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咬过的桂花糕,嘴巴周围沾满了糕饼的碎屑。“是衣服穿得多,才不是我胖了。”陆明泽奶声奶气地反驳着,顺势将满是口水和糕点渣的小脸在陆明渊名贵的锦袍上蹭了蹭。陆明渊也不恼,只是宠溺地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这小家伙虽然才三岁,但却是个十足的怪胎。大概是从小听着自己背书长大的缘故,这小子竟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三字经》、《百家姓》,甚至一些晦涩的经史子集,只要在他耳边念过几遍,他就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但也仅限于此了。这小子懒得出奇,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最大的梦想就是靠着他这个当伯爵的哥哥躺平,安安稳稳地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李温婉拿着一个手炉走上前来,心疼地替陆明渊拍去肩头的落雪。“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厨房里的清蒸鲈鱼都热了两次了。”“镇海司的事情多,耽搁了些时辰。”陆明渊一手抱着弟弟,一手自然地牵起妻子的手,一家三口向着温暖的饭厅走去。“哥,我跟你说个事儿。”陆明泽趴在陆明渊的肩膀上,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什么事?”“今天家里来了一个漂亮姐姐。”陆明泽皱着小眉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眼睛是蓝色的,像琉璃珠子一样,长得倒是挺好看的。”陆明渊的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温婉。李温婉只是抿嘴轻笑,并不言语。“那你是喜欢那个漂亮姐姐,还是不喜欢啊?”陆明渊收回目光,笑着问怀里的弟弟。“不喜欢!”陆明泽回答得斩钉截铁。“为什么?”“因为她看哥哥的眼神,就像我看叫花鸡一样,恨不得一口把你吞下去。”陆明泽挥舞着小胖手,一本正经地分析着。“而且,她惹嫂嫂心烦了。嫂嫂今天看账本的时候,眉头都皱起来了。我不喜欢惹嫂嫂不高兴的人。”这番童言无忌的话,让游廊里的空气瞬间变得轻松起来。陆明渊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眼神中透着一股深邃的平静。“巧了。”陆明渊的声音在冬夜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哥哥也不喜欢。”李温婉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身形尚显单薄,却已经能够撑起一片天地的少年丈夫,眼中的温柔仿佛能将这漫天的冰雪融化。“走吧,去吃饭,鲈鱼再热,肉就该老了。”李温婉轻声说道。陆明渊点了点头,抱着弟弟,牵着妻子,走进了那片温暖的光晕之中。外面的世界,风雪依旧。大乾的朝堂上,严党与清流的明争暗斗还在继续;东南的海疆上,倭寇的帆影依旧在波涛中若隐若现;波斯的沙漠里,叛军的弯刀还在收割着生命。但在这座冠文伯府里,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只有一盏温茶,一盘鲈鱼,和一份无需多言的相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