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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三十万两,买你的命!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噜声,和帐外风雪的呼啸声在交织。苏友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的里衣。他觉得每一息的时间都被拉得无限漫长。“三十万两……”陆明渊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着几分属于少年的稚嫩,但落在苏友耳中,却不啻于九幽之下的雷霆。“好大的手笔。我大乾王朝一个富庶上县,一年的赋税也不过区区几万两。”“你们聚义山一出手,就是三十万两。看来,这东南的私盐和海贸,确实把你们喂得很肥啊。”苏友浑身一抖,连忙磕头。“伯爷明鉴!这些银子,都是大当家变卖家当,东拼西凑……”“行了。”陆明渊打断了他的话,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你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这三十万两银子,我陆明渊不要。聚义山的承诺,我陆明渊也不信。”苏友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错愕与绝望。“伯爷!这是为何啊?聚义山数万弟兄,也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当年胡宗宪胡部堂在时,也曾招安过我们,我们甚至还帮着朝廷打过倭寇啊!伯爷为何非要赶尽杀绝?”陆明渊站起身,缓缓走到苏友面前。十二岁的少年,身形尚不巍峨,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却透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悲悯与冷酷。“你说得对,当年倭寇袭扰,东南大乱,百姓民不聊生。”“朝廷兵力捉襟见肘,你们聚义山聚众自保,甚至协助抗倭,这些,我都理解,朝廷也认。”陆明渊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那个礼崩乐坏、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你们为了活下去,拿起刀枪,占山为王,那是时代的悲哀。”“但现在,时代变了。”陆明渊转过身,指着帐外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镇海”大旗。“如今东南沿海,倭患已平。”“朝廷设镇海司,就是要重整海疆,让政通人和,让商路畅通,让这东南的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在这样的太平盛世里,东南府内,绝不允许有任何山匪倭寇的存在!”陆明渊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如刀。“一个不受朝廷律法约束、拥兵数万、随时可以切断商道。”“甚至能拿出三十万两白银来贿赂朝廷命官的法外之地,本身就是大乾王朝最大的祸事!”“我若收了这三十万两,大乾的律法何在?镇海司的威严何在?那些死在你们刀下的无辜商贾,冤魂又向谁去诉?”苏友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不是那种可以被金钱和利益打动的贪官。他是一个纯粹的执棋者,他的眼里,只有大乾王朝的千秋棋局。“裴文忠。”“卑职在!”“把这三十万两银子,连同这个人,一起送回聚义山。”陆明渊背负双手,重新走回案几后。“告诉聚义山的大当家,我给他一天的时间。”“明日日落之前,若不放下兵器,开山门无条件投降,我便下令火炮洗地。届时,聚义山上,鸡犬不留。”“遵命!”风雪交加中,苏友带着那十口沉重的红木箱子,失魂落魄地爬回了聚义山。聚义山顶,聚义大厅。大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巨大的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满脸虬髯、身形魁梧的汉子。他便是聚义山的大当家,曾经在这片绿林道上叱咤风云的“翻江太岁”向天霸。此刻,向天霸看着下面跪着哭诉的苏友,听着那句“鸡犬不留”的狠话,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大炮洗地……鸡犬不留……”向天霸苦笑了一声,粗糙的大手无力地摩挲着座椅的扶手。“胡部堂走了,这东南的天,是真的变了。那个十二岁的冠文伯,是个不见血不收刀的活阎王啊。”大厅两侧,坐着聚义山的十几位头目。听完苏友的回报,有人愤怒地拍桌子,有人惊恐地交头接耳。“大哥!既然那姓陆的小子不给活路,咱们就跟他拼了!”“对!咱们聚义山易守难攻,他五千人就想打上来?简直是做梦!”“可是……可是他们有红衣大炮啊!那东西一响,咱们这木头寨子能扛得住几下?”听着下面的争吵,向天霸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向天霸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拼?拿什么拼?拿弟兄们的命去填那红衣大炮的炮眼吗?”向天霸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向天霸活了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但这次不一样。”“山下的不是普通的卫所兵,是戚家军!那是大乾最精锐的杀人机器!”“更何况,人家代表的是朝廷,是镇海司。”“咱们就算守住了一天、两天,能守住一年吗?一旦被困死在这山上,不用火炮轰,咱们自己就得饿死。”向天霸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传我的令,让弟兄们放下兵器。明日一早,我亲自捧着名册,下山向冠文伯投降。只要能保住弟兄们的命,哪怕是把我向天霸千刀万剐,我也认了。”此言一出,大厅内一片哗然。“大哥!不可啊!”“大哥三思!”就在这嘈杂声中,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大厅的角落里传了出来。“大哥愿意舍生取义,做个受人敬仰的好汉。可是,大哥你想过没有,那陆明渊,真的会放过我们吗?”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坐在右侧第三把交椅上的一个瘦削汉子。他叫左金,聚义山的三当家。他生得面色苍白,眼神阴鸷,脖颈处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当年在死人堆里留下的记号。向天霸皱起眉头。“老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左金冷笑了一声,站起身,缓缓走到大厅中央。“大哥,你当年跟着胡部堂打过倭寇,身上有朝廷认的功劳。你下山投降,大不了就是被削去兵权,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可是我们呢?”左金猛地扯开胸口的衣襟,露出满身的伤疤。“我左金的手上,沾过大乾官军的血!当年在台州,我带人截杀过一整队运粮的官兵,连那领兵的百户都被我砍了脑袋!”“那陆明渊号称铁面无私,他既然要平定东南,立镇海司的威严,难道不需要几颗有分量的人头来祭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