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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铃不响了,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个闹钟
    那是用来做竹扫帚的。

    没人教,也没人喊口号,这帮平时连砚台都要书童洗的娇贵公子哥,愣是把那一捆捆用来编扫帚的竹枝,当成了当年那把横扫千军的陌刀来抢。

    京城,议政大殿。

    气氛有些尴尬。

    礼部那几个老头子正捧着个雕龙画凤的玉匣子,里头装着个纯金打造的“签到铃”仿制品,一脸庄重地等着苏清漪按铃启誓。

    这玩意儿造价不菲,敲一下能听个脆响,寓意“警钟长鸣”。

    苏清漪瞥了一眼那俗气的金疙瘩,眉毛都没动一下。

    “撤了。”

    她随手从案几旁抄起一只豁了口的粗陶大碗——那是她在乡下喝茶用的。

    “真正的提醒,不是靠这种敲锣打鼓换来的。”苏清漪提起水壶,哗啦啦倒满一碗清水,“心不静,敲破了天也是噪音。”

    全场几百号各地选出来的代表,眼珠子都直了。

    但没人敢吭声,一个个老老实实排好队,学着苏清漪的样子,把手伸进那凉透了的水里。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手指搅动水面的哗哗声。

    就在最后一个满手老茧的老农把手抽出来的瞬间,那原本晃荡得厉害的水面,突然静止了。

    不是那种风平浪静的静,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住的静。

    紧接着,水面上那些未散的涟漪,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笔尖勾勒,极快地扭曲、重组,竟在眨眼间浮现出了七个清晰的“叮”字。

    字是水的纹路,光是窗外的斜阳。

    浮光掠影,转瞬即逝。

    “看见了吗?”苏清漪甚至没往碗里看一眼,只是拿帕子擦着手上的水渍,“他没走,他只是不想再做那个只会发号施令的教官。他教会我们的,不是听令,是听见自己该做什么。”

    东海之滨,风腥味重得能把人腌入味。

    柳如烟蹲在一块礁石后面,看着那个死了丈夫的寡妇,正哆哆嗦嗦地往破渔船的船头放一碗冷粥。

    “给风里那位先生的。”寡妇嘴里念叨着,把那碗粥摆得极正。

    柳如烟刚想笑这愚妇迷信,海面上突然变了天。

    黑云压城,浪头卷得比房顶还高。

    那寡妇的小破船眼看就要被拍碎在浪花里。

    怪事发生了。

    根本不需要谁来指挥,周围几十艘正在作业的渔船,像是受了某种磁场牵引,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不是乱围,是有讲究的。

    大船在外抗浪,小船在内填缝,船头对着浪尖切入,船尾互相用缆绳牵引卸力。

    这阵型柳如烟熟得头皮发麻——《缩地成寸》里的“避浪诀”,原本是步法,现在被这帮渔民硬生生用成了船阵。

    风暴过去,那碗冷粥愣是一滴没洒。

    柳如烟拦住一个老渔民:“谁教你们这么排阵的?”

    老头吐了口烟圈,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啥阵?俺们只知道,那是给先生送饭的船。谁家的船都能翻,这艘不能。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良心,要是这点良心都没了,龙王爷都得收了我们。”

    柳如烟愣了半晌,从怀里摸出珍藏了多年的那一缕青衫布条。

    那是当年陈默衣角的一块碎片,她视若性命。

    “去吧。”她手一松,布条随风卷入海浪,“原来这世上最硬的盟约,是连字据都不用立的。大家都记着,那就比什么都强。”

    南方大山深处,程小雅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线,眉头皱成了“川”字。

    那个偏远山区的“善念指数”已经爆表三个月了,完全不符合社会学逻辑。

    她带着一肚子疑问杀过去,结果在一堆乱石岗里找到了答案。

    一群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正趁着大人不注意,在那摆石头玩。

    这一摆不要紧,程小雅差点把眼镜吓掉了。

    看似乱七八糟的石子堆,如果连上线看,分明就是《孙吴兵法》里最阴毒也最精妙的“十面埋伏”变阵。

    每一个石子,都卡在视觉死角和火力交叉点上。

    “谁教你们的?”程小雅抓住一个流鼻涕的小孩。

    “没人教啊。”小孩吸溜了一下鼻涕,“俺奶奶每晚都唱那个歌,俺们听着听着,就知道石头该咋放了。”

    小孩张嘴就来:“青衫走,风跟着,一步三回头,漏网鱼也愁……”

    旋律古怪,节奏刁钻。

    程小雅听了一夜,把这调子输入终端一分析,冷汗都下来了。

    这哪是童谣,这是被编译成声波频率的战略编码。

    陈默那个疯子,把最高深的兵法,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哄睡调子里。

    她默默关掉了终端的“破译上传”按钮,转头联系了一家唱片公司。

    “把这歌录下来,寄给全国的小学当课间铃声。”她在备注里写道,“有些智慧,不该被翻译成冷冰冰的文字,它就该活在嘴边,唱着唱着,骨头就硬了。”

    南岭新村,地干得裂开了口子。

    韩九急得嘴上全是泡。村里唯一的井枯了,必须重凿。

    原本以为这是个苦差事,得抓阄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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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告示一贴出去,全村老少爷们扛着锄头就来了,为了抢个下井的名额,差点打起来。

    韩九觉得不对劲。

    晚上他没睡,偷偷蹲在井台边上瞄。

    只见那些干了一天活累得半死的汉子,临走前都偷偷摸摸在井台的石头上刻字。

    刻的不是自己的名,全是“替我爹签到”、“替隔壁二婶签到”。

    原来这帮糙汉子,把凿井当成了给家里老人积德的“签到任务”。

    韩九蹲在地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眼眶子一红,抓起手里的铁镐对着地面就是狠狠一下。

    “兄弟!你个混蛋!”他嘶吼着,“你连累他们都学会做好事不留名了!这算什么?全员马甲吗?”

    “轰!”

    话音未落,铁镐似乎砸穿了什么节点。

    一股冰凉的地下水像是憋了太久,顺着裂缝冲天而起,把韩九淋成了落汤鸡。

    他也不躲,跪在泥水里捧着那一汪清泉,又哭又笑:“好啊!好手段!你连这地下水,都教得懂事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冒头给人解渴!”

    月上中天。

    苏清漪又回到了信泉潭边。

    手里那卷《天子望气术》残卷已经被捏皱了。

    这是最后一份关于那个旧时代的“外挂”记录。

    她掏出火折子,火苗舔上了纸角。

    就在纸张即将卷曲成灰的瞬间,她忽然手一抖,灭了火。

    并不是舍不得。

    而是在那火光跳动的一刹那,她不需要“望气”,就已经感觉到了。

    耳边没有那个熟悉的机械音,也没有系统冰冷的提示。

    只有无数个细微的、温热的跳动声。

    那是几千里外老农把水让给秧苗的心跳,是渔民护住孤舟的心跳,是孩子摆下石子的心跳。

    这些心跳声汇聚在一起,同频共振,如同整个天下正在进行一次深长的呼吸。

    “不用烧了。”

    苏清漪手指翻飞,将那卷足以引起天下大乱的残卷,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纸船。

    她弯下腰,把纸船轻轻放进潭水里。

    “你不用再教我们怎么抬头看天了。”看着纸船顺水飘远,她轻声说道,“因为我们已经学会了,怎么在黑夜里,把自己活成别人的灯。”

    极西荒原,那块无字碑前。

    第一缕晨曦刚刚要把夜色撕开。

    守碑的老驿卒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孙子,来做例行的晨扫。

    孙子突然挣脱了爷爷的手,指着那片被风吹得平整的沙地,奶声奶气地喊:“爷爷!亮了!地亮了!”

    老驿卒浑浊的老眼眯缝起来。

    只见那沙地之下,原本应该沉寂的无数微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拼凑成字,也没有围着石碑打转。

    它们像是活过来的根须,又像是流淌的星河,顺着地脉,顺着风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而去。

    没有尽头,也不需要尽头。

    “它们要去哪儿啊?”孙子问。

    老驿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在这一刻。

    天下十七州,无论是在田间地头,还是在高堂庙宇。

    每一个刚刚做了一件不起眼好事的人,胸口都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隔着千山万水,轻轻在他们的心房上拍了拍。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特效。

    只有一种笃定到骨子里的确信:

    你做的每一件小事,没白做。

    都被某种永恒存在的东西,稳稳地接住了。

    信泉潭的水面,忽然静得像一块死玉。

    在那深不见底的潭水最深处,那一缕积蓄了十年的青气,终于不再压抑,它缓缓升腾,穿过水草,穿过那只纸船的倒影。

    最后,化作一抹极淡、极淡的人形轮廓。

    他就那么站在水月交界的地方,衣袖微垂,对着这偌大的人间,轻轻点了一下头。

    风停了。

    潭边的柳叶定格在半空,连虫鸣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影子并没有散去,而是缓缓凝实,脚尖轻点水面,却连一丝波纹都未曾惊起。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