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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扫帚碎了,可风还在排队
    那是几株刚破土的嫩芽,叶片翠绿得有些不像话。

    苏清漪蹲下身,视线凝在那叶脉上。

    寻常叶脉多是网状,可这一株,经络走向竟诡异地横折弯钩,活脱脱在叶面上撑起了一个微缩的“叮”字。

    她伸出食指,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的绿意,脑子里就像是被谁强行塞进了一段画面:一个寒门学子昨夜梦见自己在廊下扫地,醒来后,二话没说就把自家那个乱得像猪窝的厨房清理得锃亮。

    苏清漪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不再是单向的赐予。

    那曾经高高在上的系统,碎成了无数片,融进了这片土地的养分里,开始反过来滋养人心。

    她站起身,没惊动任何人,只是路过膳房时,对正忙着生火的胖厨娘低声吩咐:“今早的第一碗白粥,别端进堂里,搁在廊下那个旧扫帚旁边。不用盖盖子,那人嫌烫。”

    厨娘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把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重重地点头:“哎!省得,那是给‘记得’的人吃的。”

    南疆义塾,清晨的雾还没散。

    柳如烟本想进去指点一下这帮丫头的音律,脚刚迈过门槛,又缩了回来。

    屋内,那群二八年华的少女正盘膝而坐,口中诵读着晦涩的《共议曲》残篇。

    声音稚嫩,参差不齐,根本谈不上什么技巧。

    可怪事发生了。

    屋檐下的空气像是被这股乱七八糟的声音给“拧”住了。

    一道肉眼难辨的气流旋涡,顺着房梁缓缓垂下,不偏不倚地笼罩在众人头顶。

    这不是内力外放,而是这帮丫头的呼吸频率,竟在无意识间完成了同频共振。

    这种频率,柳如烟太熟了。

    当年陈默开启“战魂共鸣”时,便是这个调子。

    只不过那时靠的是陈默的系统强行牵引,而现在,靠的是她们心里那股子“想把这调子唱下去”的死脑筋。

    柳如烟摸出腰间那根原本打算用来演示的竹哨,放在指间把玩了两下。

    “啪”的一声脆响。

    竹哨断成两截。

    她随手将断哨扔进门口的红泥小火炉里,看着它瞬间被火苗吞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还要什么乐器?原来只要信得够深,连风都不好意思不来帮忙。”

    南方,数据中心。

    程小雅看着手里这份来自偏远山村的加急简报,表情像是在看天书。

    报告上说,某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里,每逢初七,村里的孤儿们就会像中了邪一样聚在祠堂,用手指在沙地上默写兵法。

    她连夜赶过去,蹲在祠堂的房梁上喂了一晚上的蚊子,终于在子时三刻逮到了“现行”。

    月光透过破窗棂洒在沙地上,那些才刚学会穿裤子的娃娃,闭着眼,手指在沙盘上划拉。

    没有任何人教导,可那手指划过的轨迹,分明就是《缩地成寸》最精妙的步法图解。

    月光似乎都在配合他们,随着手指的移动,光斑自行流转,仿佛天地在代为执笔。

    程小雅合上早已写满数据的笔记本,没去打扰那位讲了一晚上“青衫先生”故事、此刻正靠在柱子上打盹的老塾师。

    她回到终端前,把原本准备好的“特然现象调查报告”删了个精光,只重新建了个文件夹,命名为——《日常》。

    “从今往后,不再记录奇迹。”她提笔立誓,笔尖几乎划破纸张,“我要让这种善念,变成像吃饭喝水一样的日常。”

    南岭,那场暴雨还没停。

    学堂的屋顶漏得像个筛子,韩九正带着人爬上爬下地修补。

    “别那个盆!那个漏!”

    韩九刚吼完,就见几个还没那个陶盆高的小屁孩,嘿咻嘿咻地搬着瓶瓶罐罐冲了进来。

    他刚想骂人别添乱,眼皮子却猛地一跳。

    这几个孩子摆放接水容器的位置……有点邪门。

    左三右七,中宫坐镇,外围游走。

    这特么哪是接雨水?

    这分明就是当年陈默留下的“三更巡哨图”布防节奏!

    每一滴漏下来的雨水,都被这看似杂乱的瓶罐阵列接得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溅到书桌上。

    孩子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布阵,他们只是听家里大人念叨多了,觉得这么摆“顺眼”。

    韩九手里还抓着一把湿透的稻草,背靠着那面斑驳的土墙,突然咧嘴大笑,笑得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扔了稻草,抄起一把扫帚也挤进了孩子堆里:“行啊兄弟!你这算盘打得精,连下雨天漏个水,都能让你变成教材!”

    信泉潭边,夜色如墨。

    苏清漪从贴身处摸出那枚温养了多年的玉瓶残片。

    这是最后的执念,也是最后的枷锁。

    她今夜来,本是想将它沉入潭底,给这漫长的守望画个句号。

    指尖触到冰冷潭水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死寂。

    平静的水面像是被点燃了,层层涟漪荡漾开来,那些波纹在月光下迅速交织、重组,最后竟拼出了七个古朴至极的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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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为告别,乃为接续。”

    苏清漪怔在原地,保持着那个送别的姿势,良久未动。

    直到一阵夜风吹过,她才缓缓收回手,将那残片重新贴回胸口,抬头望向那浩瀚星河。

    北斗七星最末的那颗,忽明忽暗,闪烁的频率竟与当年系统签到的提示音分毫不差。

    “懂了。”

    她对着星空,轻声低语,像是对着那个从未离开的人说话:“你用十年签下了千日机缘,那如今,便换我们用这一生,替你连签万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下十七处火种地,供奉的油灯在同一秒齐齐跳动了一下,火苗蹿起三寸高,仿佛天地同应。

    极西荒原。

    无名碑前的风沙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些细碎的沙砾不再执着地聚集成字,也不再试图堆叠出那个青衫人的模样。

    它们只是随着夜风缓缓流转,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宛如整条银河倒扣在人间。

    老驿卒靠在碑座上,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孙儿。

    “爷爷……”小孙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刚才梦见一个穿青衣服的叔叔,他也不说话,就握着我的手,教我写了第一个‘善’字。”

    老人的手掌颤巍巍地抚过那块粗糙的石碑,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滑落。

    “好孩子……”他紧紧搂住孙儿,声音哽咽,“睡吧,那是好梦。那你以后啊,就是他的新签到点了。”

    风止,夜寂。

    可就在所有人即将沉入梦乡之际。

    无论是刚刚给流浪猫搭了个窝的屠夫,还是刚把迷路老人送回家的书生,亦或是那个把自己仅剩的半块饼分给同伴的乞儿。

    天下万千正在行善之人的耳畔,都极为清晰地响起了一声极轻、极暖的提示音。

    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合成声,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像是老友重逢般的低语:

    “今日签到成功。”

    这一次,没有人惊慌四顾。

    他们只是嘴角微扬,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最真实的回音。

    次日,天光大亮。

    无名书院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数千名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鱼贯而入。

    广场上,三千张案几排列整齐,砚台里的墨汁已磨得浓黑如夜,洁白的宣纸被镇纸压得平平整整。

    苏清漪缓步走上高台。

    她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袭素净的白衣,衣角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稚嫩、或紧张、或狂热的年轻面孔,手指轻轻搭在了那卷封存已久的试题卷轴上。

    “这一题,无关兵法,不问策论。”

    她手腕微抖,卷轴顺势滑落,露出了那道足以让天下学子为之震颤的考题。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