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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他教孩子写字那天,风没停
    窗纸被风扯得扑棱响。

    陈默手里的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三圈,停下来。

    墨汁浓稠,挂在砚壁上缓缓往下淌。

    他又加了一点清水,指尖触到砚台边缘,凉沁沁的。

    辰时。

    脑海里那个伴随了他多年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没有金光乱闪,也没有激昂的音效,就像老家里那座走字准确的旧摆钟。

    【今日签到成功。

    获得物品:千年紫竹笔杆(凡品),附赠《初蒙帖》孤本。】

    陈默眼皮都没抬,袖口轻轻一扫,一支泛着幽幽紫光的毛笔便混进了笔筒里。

    这一年来,系统给的东西越来越“素”,不再是毁天灭地的神功,多是些养气修身的物件。

    面前的案几有些矮,坐在对面的小丫头只有七岁。

    她握笔的手背上暴起两根细细的青筋,指节发白,鼻尖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块墨渍,像只花猫。

    她是程雪的孙女,程小雅。

    “手松开。”陈默敲了敲桌面。

    程小雅吓得一哆嗦,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墨疙瘩。

    她怯生生地抬头,偷瞄了一眼陈默。

    “写字不是杀猪,用那么大劲干什么。”陈默拿起那方帕子,伸手在她鼻尖上擦了擦,“笔杆是活的,你把它掐死了,字也就死了。”

    侧后方的红泥小炉上,水壶咕噜噜冒着热气。

    苏清漪坐在炉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摇着。

    她今日没穿那些繁复的诰命服饰,只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裙钗,头发挽了个松散的钻心髻。

    听到陈默这句糙话,她嘴角抿了抿,把刚烫好的茶盏往边上推了推。

    柳如烟靠在门口的立柱上,手里抛着一颗带着青皮的核桃。

    她视线落在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狂舞的老槐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有枯叶卷进屋里,滚到她脚边,被她那双缎面软底鞋轻轻踢开。

    “先生,这个‘定’字,最后一笔总写歪。”程小雅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蚊蝇。

    陈默绕过案几,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掌心温热,包裹住那只冰凉的小手。

    “风大,心乱,手自然就抖。”陈默带着她的手,提笔,蘸墨,“不用管外面的风停不停,你只管看着笔尖下的这点白纸。”

    笔锋落下。

    横若千里阵云,竖如万岁枯藤。

    一个端端正正的“定”字,压在了那团墨疙瘩旁边。

    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稳,落地有声,踩碎了地上的干枯树枝。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轻、更谨慎的脚步声,那是常年习武之人刻意压制后的习惯。

    柳如烟手里的核桃停住,没回头,身子稍微站直了一些。

    门帘被掀开,寒风夹着尘土灌进来。

    李昭阳一身便服,但这布料即使再低调,也掩盖不住那种久居上位养出来的威严。

    他身后跟着韩九,韩九怀里抱着两个油纸包,透着股酱肉的香气。

    “先……”李昭阳刚要张嘴行礼,膝盖还没弯下去,就看见了陈默正在给小丫头纠正握笔姿势的背影。

    那个“生”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也是在这样的案几前,被这个背影拿着戒尺打过手心的。

    陈默没回头:“来了就找地儿坐。别挡着光。”

    李昭阳立刻直起身,冲苏清漪和柳如烟拱了拱手,老老实实地找了个墙角的矮凳坐下。

    那个统御万军、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摄政王,此刻缩手缩脚得像个逃学的学童。

    韩九把油纸包放在苏清漪身旁的桌上,闷声不响地退到门边,和柳如烟并排站着。

    柳如烟瞥了一眼那油纸包,那是城南老张家的酱肘子,以前陈默最爱吃这口,但那家店排队要排半个时辰。

    “北边的战报,昨夜到的。”李昭阳屁股刚挨着凳子,就忍不住开口。

    陈默松开程小雅的手,示意她自己写。

    “不想听。”陈默走到水盆边洗手,水有些凉,激得指尖发红,“我就想知道,今年冬天的炭火钱,户部拨下去了没。”

    李昭阳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拨了。按您的吩咐,加了三成,直接换成实物,没过那帮贪官的手。”

    陈默擦干手,接过苏清漪递来的茶,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茶有点烫,正是时候。

    “那就行。”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程小雅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外面呼啸的风声。

    陈默看着李昭阳。

    这孩子下巴上留了胡茬,眼神里那股子当初的莽撞劲儿没了,沉淀下来的是算计和疲惫。

    这把椅子不好坐,陈默知道。

    “先生,您真要走?”李昭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布料。

    陈默放下茶盏,走到书架前,抽出刚才签到得来的那支千年紫竹笔,又把那本《初蒙帖》拿了出来。

    他走回案几前,把这两样东西放在程小雅手边。

    “这支笔送你。”陈默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顶,发丝细软,“以后字写好了,教教你弟弟。”

    程小雅茫然地抬起头,看看陈默,又看看那一脸肃穆的李昭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默这才转身看向李昭阳。

    “这世道的学问,我已经教完了。”陈默指了指窗外,“剩下的,是风里的学问,得你自己去闯,去挨冻,去流血,才能学会。”

    李昭阳眼眶泛红,猛地站起身,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陈默摆摆手,打断了他的煽情。

    “别整那些没用的。韩九带来的酱肉不错,中午留下来吃饭,吃完赶紧滚回宫里去。”

    陈默转过身,看着窗纸上那个被风吹得不断变形的树影。

    他其实没告诉任何人,刚才签到的时候,系统除了给笔和字帖,还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

    【宿主尘缘因果已了,心境圆满。是否开启“归隐”模式?】

    他没急着点“是”。

    苏清漪把那包酱肉打开,切成片,码在盘子里。

    柳如烟从怀里摸出一小瓶酒,放在桌上。

    程小雅写完了那个“定”字,捧起来给陈默看。

    字虽然还是稚嫩,歪歪扭扭,但那一竖,直了。

    陈默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案头上。

    “字写得不错,这钱拿去买糖葫芦吃。”

    风还在刮,把院子里的枯叶卷向天空。

    但这间屋子里,有肉香,有墨香,还有故人的呼吸声。

    这就够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