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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火不朝天,却烧塌了殿角
    哗啦一声脆响,那是琉璃瓦在极远处炸裂的动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整个京城的脊梁骨上。

    陈默依旧站在废塔边缘,脚下一动不动。

    那只乌鸦撞碎的不仅是御书房的窗棂,更是那层罩在皇权头上几百年的“天威”。

    脚下的砖石开始细微震颤,像是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那不是恐惧,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运在死磕。

    一股是腐朽却庞大的金龙余威,一股是这满城水碗汇聚起来的、杂乱却灼热的赤色民意。

    “来了。”

    陈默缓缓闭眼,丹田内的气旋逆向疯转,《九阴真经·归藏篇》无声运转。

    他没去硬抗那股反噬,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根针,将那原本如散沙般的赤色民意,顺着脚下的砖缝,狠狠扎进了皇城地底的排水铁网。

    这一针,扎在了大周的气脉死穴上。

    皇城内,三十六口原本供奉着“龙泉”的古井,同一时间发出了类似野兽呜咽的闷响。

    紧接着,漆黑如墨的井水冲天而起,喷高三丈。

    井壁上那些终年不见天日的青苔,在刹那间变得通红,像是有火在水里烧,顺着井沿疯狂向外攀爬。

    钦天监那座号称永不倒塌的观星台上,在这个瞬间裂开了一道手掌宽的缝隙。

    满头白发的老监正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死死抱住那根摇摇欲坠的浑天仪,嗓音凄厉得变了调:“地火反噬!这是地火反噬!龙柱……龙柱要塌了!”

    陈默听不见这哭喊,但他脚底感受到了那种根基断裂的脆响。

    他掸了掸衣袖上沾着的灰尘,对着虚空低语了一句:“不是我在推它,是这棵树烂透了,土不想留它。”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的信泉旁。

    苏清漪正挽着袖子,手里捏着一只狼毫笔。

    面前那口常年恒温的信泉,此刻水温骤升,咕嘟嘟冒着热气。

    水面上浮起一层细碎的金斑,晃晃悠悠聚成了一行只有她能看懂的小字:“宫墙裂一线”。

    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笔尖稳稳落下,在那块新制的陶板上刻下了最后一划。

    那是从《我治一村》残卷里拆解出来的“自治七法”。

    “去吧。”她把陶板递给面前六个半大的少年。

    六个孩子背着布包,没穿那种显得文绉绉的长衫,而是一身利落的短打。

    他们要去的是邻州六大书院,不说自己是谁,不提苏家,只带去一个问题:“若百姓自管粮税水利,还要官做什么?”

    这问题比刀子毒。

    苏清漪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走上那座归心桥。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刻刀,在桥栏最显眼的位置,刻下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字:“问。”

    既然上面不想听,那就逼着天下人一起问。

    宫里的风向,变变得更诡异。

    柳如烟斜倚在冷宫那面斑驳的墙头上,手指间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火折子。

    后宫那些原本用来争宠的“夜灯会”,如今味道全变了。

    她让人把灯油换成了掺了“牵机引”的“共情油”。

    这玩意儿没毒,就是能让人心软,软到一碰就碎。

    就在刚才,那个平日里最喜欢拿鞭子抽宫女的掌事太监,刚点燃一盏灯,还没来得及骂人,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听见了,听见那灯芯爆裂的声音里,夹杂着几百个宫女压抑的哭声。

    那种绝望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

    这老太监两眼一翻,当场哭昏死过去,醒来后疯了般把自己平日攒的银子全撒了出去。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宫里蔓延。

    那些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嫔妃,此刻一个个面色苍白地围着灯坐着,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趁着夜色换了粗布衣裳,从角门溜了出去,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

    一只红漆描金的盒子被心腹悄悄递到了柳如烟手里,那是皇后宫里的东西。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请赐一盏,照我余生。”

    柳如烟嗤笑一声,提起笔,在那盒子背面写了四个字,原路扔了回去:“光不在匣,在行。”

    这一夜,注定没人能睡踏实。

    远在西北边陲的程雪孙儿,此时正死死盯着面前那张“薪传舆图”。

    图上的线条正在疯狂扭动,西北角的预警井还在喷着黑水,但东南沿海的几个光点却突然亮起了红光。

    “共振了。”小姑娘眼睛亮得吓人。

    那不是乱画的涂鸦。

    两地相隔千里,百姓却在同一时间,在自家的地头上画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井字渠图”。

    这图案的方位,分明就是古籍里失传已久的“海眼锁龙阵”。

    没人教他们,是灾难教的,是求生欲教的。

    民间百姓无师自通,把陈默留下的那些火种标记,跟当地的风水地利融在了一起。

    “这就是天理。”程雪孙儿手速飞快,重新绘制了一份《潮防十二策》,塞进竹筒,递给早就候在一旁的渔民死士,“告诉沿海那八个村子,不用谢朝廷,也不用谢我,谢他们自己画在地上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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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后,据说台风过境,周围州县一片狼藉,唯独那八个村子,连片瓦都没掉。

    村民们不拜龙王,改拜地上的图纹,管那叫“天理之画”。

    而此时的御道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帝的车驾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走得极慢。

    从边关到皇城,三百里御道,两侧没有鲜花,没有跪迎的万岁声,只有灯。

    每隔十步就是一盏陶灯,每盏灯下都站着一个人。

    有老农,有铁匠,有断了腿的退伍老兵。

    他们手里不拿香,拿的是那页薄薄的《守土劝善录》。

    没人抬头看皇帝一眼,所有人都低着头,借着灯光诵读。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是蚊子哼哼,后来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把马蹄声都盖了过去:“国土非君有,乃万民所守。”

    车驾旁的随行大太监气得浑身发抖,尖着嗓子要喊禁军拿人。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昭阳骑在马上,一身铁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眼神比刀子还硬:“闭嘴。”

    “李将军!他们这是大不敬!这是造反!”太监尖叫。

    “造反?”李昭阳冷笑一声,指了指路边那些站得笔直的百姓,“他们没拿刀,没抢粮,念的是保家卫国的书。你动一个试试?信不信这三百里御道,瞬间变成吞人的坟场?”

    太监看着那一张张麻木却坚毅的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让他们念完。”李昭阳勒转马头,声音不大,却传进了车驾里那位的耳朵里,“这东西,比陛下的军令硬。”

    天快亮了。

    陈默没再看那座摇摇欲坠的皇城一眼,转身没入了西山的晨雾中。

    走到半山腰那处旧战场断崖时,他胸口的赤纹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烫得像块烙铁。

    怀里那件韩九送的粗布衣裳无风自动,衣角上绣着的“火种在民”四个字,竟渗出了血一样的殷红。

    他停下脚步,摊开手掌。

    掌心的纹路已经蔓延成了一张网,跟脚下大地的脉动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不远处,几个早起的孩童正蹲在泥地里玩耍。

    他们捡来一堆碎陶片,想要拼出一个大大的“灯”字。

    山风很大,刚拼好一半就被吹散了。

    孩子们急得直跺脚。

    陈默手指微微一动,刚想施展“缩地成寸”过去帮一把,或者用内力挡一挡风。

    但他停住了。

    他看见那几个孩子没有哭,而是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圈,用小小的身子挡住了风口。

    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趴在地上,用沾满泥巴的手,把那些碎陶片死死按进土里。

    这一次,风吹不走了。

    陈默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该你们自己护住了。”

    他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的狂风突然止住了,那些碎陶片像是有了灵性,自行排列,稳如磐石。

    “你问我是不是在逼你退位?”陈默望着皇城方向那抹惨白的晨曦,自言自语,“不……我只是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君’。”

    暮色再次四合。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穿过层层云雾,无声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乌鸦的爪子上系着那根刺眼的红绳,嘴里衔着半片明黄色的布料——那是龙袍的一角,上面还带着焦黑的烧痕。

    陈默伸手接过那片残角,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了山顶那座早已荒废的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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