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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拖出苦海的傲骨
    极度的重压几乎要将凌展云的脊梁骨生生碾碎,这是一种完全超越了武道境界的窒息感,汗水顺着他的鬓角疯狂滑落,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无声无息。他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这种级别的权臣,随意的一句话,便能让整个扬州盐帮灰飞烟灭。但他知道分寸,他更知道在这种悬崖边上,如何去走下一步。盐帮里那些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粗糙汉子,最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他可以顺势而为,卑躬屈膝地去做他们的狗。只要摇摇尾巴,那些粗人便不会把他怎么样,甚至会扔给他几块带着血丝的骨头。可面对李从温,面对这种坐拥几万重甲、掌控中原腹地生死权柄的大都督,想要在这种人面前站着说话的资格,卑微的态度并不能表明任何事情,更不可能起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作用。这种人眼里没有狗,只有工具,有用的工具,留下,没用的工具,砸碎。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跪下。更不能服软。他得硬气。他必须强硬地展现出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凌展云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古怪肉香的冰冷山风,真气在体内急速流转,强行镇压住颤抖的经脉。他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迎上了坐塌上那个把玩着血玉扳指的白袍男人。“回大人的话。”凌云的声音不再干涩,反而透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从容:“泰山派,如今不过是一群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他站直了身躯:“一盘散沙罢了。而我江北门,世代立足江湖,门下皆是行侠仗义的豪杰之士。”凌展云的语气铿锵,甚至带上了一股属于名门大派特有的高傲:“江北门做事,奉行的是天下百姓之名,我今日上山,并非是想要将泰山派这等溃败之门收入麾下。”他停顿了一下,字字如刀:“我是要将他们,拖出苦海。”山坳里突然陷入了死寂。只有狂风刮过崖壁边缘那棵枯松发出的凄厉啸叫。坐在紫檀木卧榻上的李从温,停下了手里转动的扳指。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凌展云。一息。两息。“哈哈哈!”李从温突然爆发出放肆的大笑,笑声极大,完全没有遮掩,直接穿透了风声,在绝壁之间疯狂回荡:“好一个拖出苦海!”李从温抚掌大笑,欣赏地上下打量着凌展云:“真不愧是凌海的儿子。果然会说话。”李从温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许:“有宗师的风度。凌展云的心头猛地松了一口气。赌赢了。他用这副强撑的傲骨,在这位杀人如麻的节度使面前,勉强搏出了一条活路。赵九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他微微眯起那只浑浊的眼睛,看着凌展云挺直的脊背。这是一个聪明的白眼狼。懂进退。知生死李从温的笑声渐渐停歇,伸手理了理宽大的白袍袖口。“凌展云。”李从温没有抬眼,语气随意:“我且问你一个问题。”凌展云立刻抱拳:“大人请讲。晚辈知无不言。”“你觉得......”李从温的声音变得极轻:“这世上的人,为了能够活命,能做出什么事?”极度尖锐的问题,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撕开了人性的那层最虚伪的皮囊。凌展云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这位权倾一方的大人物,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听起来空泛的诡异问题。他根本不知道对方问这句话的真正用意,但他必须回答,而且必须回答得天衣无缝。“那要看您问的是谁。”凌展云谨慎地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哦?”李从温挑了挑眉。他觉得有趣:“是谁,难道有分别?”“当然有分别。”凌展云顺着对方的话头,自然地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他看着李从温:“如果是乱世里的普通百姓,他们本就命如蝼蚁,只要能活命,哪怕是吃泥土、啃树皮,甚至是卖儿鬻女,他们为了活命,可以抛弃一切尊严,做任何事。”“但....”凌展云话锋极度凌厉地一转:“若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人士。那些自幼饱读诗书,受过门派传承的高手。若是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去欺辱手无寸铁的弱小,让他们去做有悖道义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妥协。”凌展云的眼神变得坚毅,他在此刻彻底融入了那个江北门少门主的光辉角色:“若是我。”他直视着李从温的眼睛:“便是为了活命,若是让我做出不忠,不义,不孝的事情,那不如直接杀了我。”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这番话漂亮,不仅完美地回答了问题,更在无形中极大地拔高了自己和江北门的江湖地位。不忠不义不如死。这是所有江湖豪侠最看重的体面。坐在最后面的沈寄欢,唇角极度不可察地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不忠不义不如死。这世上真正能做到这七个字的死人,早就化成了乱葬岗里的一堆白骨,活着的人,往往比恶鬼还要变通。场面上就要说场面话,这一点,凌展云做得很好。“好!”李从温猛地一拍紫檀木扶手大喊了一声,满意地看着凌展云。紧接着。李从温伸出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手指直直地指向了那口疯狂沸腾的青铜巨鼎以及跪在巨鼎前方,那个浑身颤抖、满身泥污的粗布妇人和她紧紧抱在怀里瘦骨嶙峋的女儿。“你。”李从温看着凌展云:“看到这对母女了吗?”凌展云的目光顺着李从温的手指,落在了那对可怜的母女身上。母女俩跪在寒风里,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这泰山极顶的寒气。母亲的双手犹如铁箍,死死护着女儿的后脑勺,两人几乎要将身体贴进那铺在地上的西域红绒毯里,甚至不敢发出细微的抽泣声。凌展云看着她们,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不瞒大人,晚辈从山路走进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对母女。”风撕扯着火苗。青铜巨鼎底下的松木发出爆裂的声响。水汽浓郁地翻滚升空,古怪的肉香变得越发浓烈,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李从温缓慢地收回手,血玉扳指再次在他的大拇指上缓慢旋转起来。“这对母女乃是我泰宁军治下的,一户农庄里的人。”他看着沸腾的鼎水:“按理来说,在这大晋乱世,这年月能吃得饱,穿得暖,也算是人上人了。”凌展云静静地听着,根本不敢插嘴。“前阵子。”李从温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我军中,得了一批从西边来的骆驼和牦牛,这牲畜活着,它就得吃草,大军开拔,牲口自然便吃了一片地里的草,他们家那个当家的男人,跳出来阻拦,他非说,这草,是他家的庄稼。李从温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凌展云:“我当时便问他。这整个兖州境内,这一草一木,不都是我泰宁军的?为什么偏偏这草,就成了他家的?”这等荒谬强盗的逻辑在李从温的嘴里说出来,竟然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平和。没有任何人反驳。三百重甲死士立在风中,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那男人不说话。”李从温冷笑了一声:“他不说话。我便认为,他们是要揭竿而起。我以为他要带着兖州的八万农夫,企图掀翻我泰宁军,推翻这大晋的社稷。”凌展云的眼皮疯狂跳动。一个农户心疼自家被吃掉的庄稼,转眼间就被扣上了拥兵八万,推翻社稷的谋逆大罪,这已经是不加掩饰的生杀予夺,这便是在绝对的权力之下,随意捏造的生杀罪名。“我当即命人。"李从温用指甲轻轻刮过血玉扳指的边缘:“将他抓了回来。”“一番审问之下我才知道,他并非是要反叛。”李从温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他告诉底下的军头,他只是要给我去找一家更好的庄稼来供养我的牲畜。”李从温抚摸着紫檀木扶手上的蛟龙浮雕:“这世上竟然有这样通情达理的大户人家,我便很高兴地和他做了朋友。朋友。从这杀人魔王的嘴里吐出这两个字,让跪在红毯边缘的那个母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她咬破了嘴唇,惨烈的暗红色血液滴在纯红色的毯子上。无法分辨。“十日前。”李从温看向泰山顶上那些翻滚的乌云:“我要上泰山来赴会,我便邀了他一家共同而来,也算是带朋友见见世面。李从温重新将目光投向凌展云:“路上,大荒之年,遍地饿殍,我们见到了三个人正躲在沟渠里吃着一个粮草。”粮草。在这个崩坏的年月里,能被称为粮草的,只有那些被饿死在路边,或者被活生生打死的人。大多都是可怜的女人。是真正的两脚羊。是最为恐怖的吃人。“我就和他说这世道的百姓,何其艰难,竟然都要落得个吃人度日的地步。”李从温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的探究:“凌少门主。”李从温问:“你猜,他当时跟我说了什么?”凌展云只觉得后背一阵恐怖的发毛,他出身名门大派,江北门虽然式微,但也从未缺过银两,父亲更是高贵的武道宗师,他只在那些底层乞丐的流言里,听闻过易子而食的惨烈,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今日在这泰山的绝壁之上,听着这位泰宁军节度使平静的讲述,再配合着空气中那股古怪的肉香,凌展云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猛烈颤抖了一下,胃部疯狂翻腾,一股刺鼻的酸水已经涌到了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凌展云迟疑着,声音沙哑得可怕:“他说什么?”李从温笑了,笑得残忍,开怀:“他说,人不可能吃人。”李从温兴奋地分享着这个答案:“他说当年唐末,黄巢大军把活人扔进捣春的磨盘里当军粮,那也是书上瞎编的假的。他说,人吃不了人。”李从温突然站起身,纯白色的宽大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指着那口沸腾的青铜鼎:“那农户告诉我,吃人的工序,太过复杂!他说活生生的人,或者是刚死的人,砸碎捣烂之后,那肠胃里体内全都是肮脏的粪便!全都是凝固的血液!”李从温的眼睛死死盯着凌云:“放血太难!排粪,更难!”全场死寂。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狂暴的风声,和鼎底下火焰舔舐青铜的燃烧声。王虎站在队伍的最后方,那双大眼已经惊骇得几乎要凸出眼眶。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僵硬,哪怕他杀人如麻,也从未听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暴论。温良手中的竹篙甚至在青石板上压出了一道细微的白痕。赵九依然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错乱半分,他早就知道乱世里这些割据一方的藩镇是什么德性。全都是披著人皮的嗜血恶鬼。“他吃得饱。”李从温鄙夷地摇了摇头:“他穿得暖,他自然以为,人吃人这种事,是件神乎其神的事情。”李从温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那口还在疯狂冒泡的巨鼎:“我听完他的话。我便叫底下的人,去查阅了当地衙门的档案。”李从温的声音瞬间变得森寒,透着一股滔天的杀意:“我才知道这人的祖上,便是在兖州做佃户的!这几十年的战乱时节!”李从温猛地回过头,犹如一头暴怒的猛虎:“这兖州地界上,来来回回更换的每一个泰宁军节度使!都能收到他家供奉几千贯!几万贯的孝敬钱!”李从温的手指愤怒地指向红毯上的那对母女:“可轮到我!他才给了我,区区百亩庄稼!简直是欺人太甚!”这种扭曲的逻辑,彻底将一场随意的掠夺,变成了一场理直气壮的仇杀。前人能抢的,我抢不到,那就是你对我的极度侮辱。“我这人交朋友。”李从温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那种病态的阴柔:“最讨厌的,就是背叛。”这句话犹如一柄极度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凌展云的天灵盖上!脑子里剧烈地轰鸣,眼前瞬间一阵可怕的发黑,那鼎里煮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打猎来的走兽。而是那个农户!那个活生生的,跟李从温做了朋友的农户!凌展云极度惊恐地看着那口青铜鼎。肉香在此刻变成了穿肠毒药。他的双腿彻底软了,如果不是强行动用真气稳住下盘,他此刻已经极度不堪地跪了下去。“我饿了她们母女十天。”李从温转过头,看着那对缩成一团的活人,眼神里闪烁着残忍的好奇:“我今日,倒要看看,这大晋饿殍遍野的百姓,饿极了的时候,连土都吃。此时,这母女俩饿极了。”李从温一字一顿,极度诛心:“人吃人,到底需不需要排粪!需不需要排血!”极致的残忍不需要任何声嘶力竭的咆哮。只需要轻描淡写地剥夺生而为人的所有尊严。寒风灌进悬崖。母亲紧紧搂着怀里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女儿,整整十天的极度饥饿,没有任何水源,她甚至只能咬破自己的手指,将微薄的血液滴进女儿干裂发白的嘴唇里。此刻。极度的绝望彻底击穿了恐惧的底线,愤怒犹如野火,在一具羸弱的躯壳里疯狂燃烧。母亲猛地松开了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女儿。她费力地将身体从冰冷僵硬的跪姿中支撑起来。脊背佝偻,乱发狼狈地黏在额前。她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早已流干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两行刺目,顺着脏污脸颊蜿蜒流下的血泪。她的目光越过了这三百铁甲,直直地刺向坐榻上那个白袍男人:“大人!”一声凄厉、犹如杜鹃啼血般的沙哑嘶吼,彻底撕裂了这山坳里让人发狂的死寂,母亲的声音里带着被生生剥去所有希望后的疯狂。“大人啊!”她用力地捶打着铺着红绒的地面,骨节磕在坚硬的岩石上,瞬间崩裂流血:“那百亩庄稼的价值!难道不比那几千贯废铜烂铁要来得重吗!”大晋乱世。通货膨胀。铜钱甚至买不到一块可以用来活命的糠麸饼。而一百亩肥沃,种满作物的良田。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便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我家已经没有一分多余的银钱了!”母亲几乎是用尽了肺里所有的空气,凄厉的尖叫声在悬崖边上回荡:“那是我们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这已是我们全家,全部的活路!”全场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只有她惨烈空洞的回音。“哈哈哈!”李从温再次笑出了声。这一次。他的笑声里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慵懒,反而透出一种荒谬的嘲弄,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滑稽的笑话,他双手扶着紫檀木卧榻的蛟龙把手,笑得极度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用指腹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你的意思是。”李从温极度缓慢地收起笑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再次被一种死人般的冰冷覆盖:“这一百亩庄稼的价值,可比那几千贯的真金白银?”他好笑地盯着这个随时都会饿死的妇人,母亲毫无畏惧地迎着他恶毒的目光,干裂的嘴唇用力地碰碰出两个字,没有任何的妥协:“当然。”这就是淳朴的百姓最真实的认知,粮食,永远比无法果腹的死钱贵重。李从温缓慢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红绒毯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敢于反驳他的妇人:“那你的意思是。”李从温的声音变得轻柔:“要我去弯着腰。”他夸张地做了一个弓背的动作:“要我拿着锄头,亲自走到那满是烂泥的地里去,一锄头,一锄头地去种你那珍贵的庄稼?”李从温极度荒诞地摊开双手:“然后再辛苦地,等到来年再去收成这活命的口粮?”母亲瞬间愣住了,那双滴着血泪的眼睛,极度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她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常识,在绝对的权力和蛮不讲理面前,被瞬间碾压得粉碎。她突然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庄稼,他们只需要直接抢走所有可以直接挥霍的财富,哪怕那些财富早已被别人抢空。跟一头披著人皮的嗜血野兽讲道理本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李从温无聊地叹了口气,他挥了挥衣袖,重新坐回那张奢靡的龙纹卧榻上:“我今日,倒真的想知道。”他冷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目光从凌展云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上掠过。“人。”“为了活下去。”“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不再理会那个陷入绝望呆滞的母亲:“孙副将。”李从温随意地唤了一声。没有任何征兆,那三百名安静,如同雕像般的铁甲死士阵列中,一个魁梧高大的人影,沉稳地跨步而出,那人浑身覆盖在厚重、呈现暗黑色的精钢板甲之下。走起路来甲叶碰撞发出沉闷冰冷的摩擦声。他没有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哪怕细微的情绪波动,就像是一具专门为了杀戮和执行命令而生的人形兵器。孙副将平静地走到李从温的坐榻前方,单膝沉重地砸在岩石上,双手抱拳,规矩地躬身。“大人。”孙副将的声音粗犷,带着军阵里特有的沙哑:“要让她吃什么?”这是一句直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问话。问的不是吃不吃。而是吃什么部位。李从温极度慵懒地靠在软垫上,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微微闭起:“你先让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李从温的语气平淡,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底线,就像是在决定今晚寻常的一顿饭菜:“你想让她做什么,便做什么。他极度放权,将这种变态的刑罚,彻底交给了手下这条最听话的恶犬。“但是。”李从温缓慢地睁开眼,一道阴冷的寒芒从他的眼底暴射而出:“最后。”他清晰地吩咐道:“一定要问问她们母女。”李从温抬起修长的手指,指着那口热气翻滚的青铜巨鼎:“问问她们,吃不吃这鼎里的肉糜。风声在这一刻疯狂地呼啸。吹得地毯边缘极度翻卷。“若是吃。”李从温恶毒地给出了第一个选项:“给她们百亩良田,送她们回家。”他极度享受这种把人残忍地逼成畜生,然后再施舍巨大恩惠的反差游戏。“若是她不吃。"李从温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孙副将:“你们,便可以吃了她。”简单。粗暴。血腥。甚至不需要任何掩饰。不想吃人。那就被别人当成肉吃掉。这就是这大晋乱世最真实、不讲道理的终极法则。凌展云极度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他的喉咙干得像是在火上烤过,这等权势滔天之人的变态,彻底击穿了他这个江湖少主所有的认知。孙副将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地低头。“是,大人。”他沉重地站起身。转过那具极度魁梧的铁甲身躯。沉重的战靴踩在岩石上,发出压抑的咔嗒声。一步一步。朝着那对已经完全陷入极度呆滞与绝望的母女走去。赵依然负手站在人群最后方,那张易容后蜡黄平庸的脸上没有半点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扭曲。他的手缓慢地从宽大的灰布棉袍里抽了出来,拇指随意地在食指的骨节上轻轻刮擦了一下。那只深邃犹如深渊的眼眸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影,冰冷地锁定了那个浑身重甲的孙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