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叛变?叛什么变?”
郑太后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有毛病听错了。
帷帘外,洪福帝十分尴尬地解释道:
“母后,现在初步怀疑是,白莲教与蛮兵勾结,绕过宣府防卫袭扰京城。
原本依着唐辰的计策,昨夜便可一举打垮蛮兵,解了京城之围。
谁曾想隆逆那个狗贼突然冒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使得功亏于溃。
现在京城无兵可用,若任由蛮兵来打,不仅捉襟见肘,还可能随时会城破,到时悔之晚矣。
儿臣将京城防务交给了唐辰全权处理,他想了一个请君入瓮的计谋。
那个什么,欣月妹妹,不是看不上唐辰嘛,她若听说能破坏唐辰的计划,必定欣然同意的。
所以,朕想让她假意……”
不等他说完,郑太后冷脸打断他的话:
“假意什么,假意向他们投降,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便可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说到最后一个敌字,声调几乎拔高了两个八度。
“母后英明!”洪福地躬身恭维。
“我英明个屁,”郑太后连皇家体面都不在维持,暴怒之下爆出粗口,“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唐辰,还是魏忠贤?”
随侍在洪福帝身边的魏忠贤,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和郑太后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洪福帝脸色隐隐有些涨红,他就知道母后不会同意,可唐辰说京城的粮食在漕运断绝的情况下,只够七天的。
然而,最近的宣府勤王兵,从看到狼烟大军集结到京城勤王,最少也要八天。
八天时间,京城不用蛮兵打,自己就破了。
因为没粮。
现在他搬出先帝牌位,挂在城头上,也只是看到隆王领军,才想出的缓兵之计。
但这个东西最多管用一天,甚至连一天都有可能撑不到。
因为不敢对先帝不敬的,只有想要留个好名声,等着篡位的隆王,其他人可不会将先帝牌位当回事。
若不是隆王今早刚救了大部分蛮兵,那些不知礼数的蛮兵,敢军前就换了他这个名不副实的统帅。
今晚蛮兵大营指定换帅。
届是换掉隆王,将全无顾忌,而且昨晚他们吃了大亏,肯定要报复回来。
现在站在城头上的大部分是勋贵大官家中的家丁护卫,这些人打顺风仗或许还可以,苦战指定会崩溃。
所以能拖延一天便有一天的胜算。
如今朝野上下,能让对方不怀疑,又能轻易和对方建立沟通的除了欣月公主,还真找不出第二人。
因为,欣月之所以不待见唐辰,更多的是因为唐辰以非常手段帮洪福帝登上的帝位。
传出前太子遗诏那事后,洪福帝身为皇帝没杀了欣月,已经是看在大家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份上,法外开恩。
只是放着这么一个时刻想要将他掀下龙椅的人在身边,总觉的跟怀里抱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包似的,让人睡不踏实。
现在,唐辰提出这么一个诱人,又不损他名声的计划,小胖皇帝不免有些心动。
抱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心态,来到慈宁宫与郑太后商议。
毫无任何意外,郑太后根本不同意。
“那是你亲妹妹,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怎么对得起你父皇?”
说着说着,竟抹起了泪。
洪福帝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母后,儿臣也心疼妹妹,可如今局势危急,若不用此计,京城危在旦夕。
到城破时候,不仅妹妹性命难保,这京城百姓也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儿臣向您保证,定会安排妥当,护妹妹周全。
唐辰也说了,此计虽险,但成功的几率极大。
若能一举破敌,那便是大功一件,妹妹也会成为我大郑的功臣。”
郑太后听着,脸色缓和了些,可还是摇头。
“不行,不行,她一介女流,出入蛮兵大帐,便是羊入虎口,不行,不行,要不你派个大臣去吧,叫那个什么,叫茅厕的那个人去,他不是挺聪明的嘛。”
洪福帝咧嘴苦笑一下:“叶厕,叶阁老,儿臣明面上肯定要派个大臣去和谈,只是派小妹女扮男装混迹在和谈队伍中,偷偷见一见我那个二哥。”
“唐辰要算计的是他?”郑太后惊诧一声,又满是困惑,“刚不是说,那些蛮兵今晚就会罢了他的统帅位置吗?”
洪福帝无奈解释道:“他是会被罢了,但蛮兵军帐中总要有不同的声音,只要他们心不齐,我们才有机会逆转局势。”
“唐辰心思怎么如此深沉,什么都算计上。”
郑太后心里佩服唐辰精于算计,又警惕他的心机深沉。
尤其明眼看出他是在打着为国为民旗号算计欣月,心头万分担忧,却又无计可施。
那种无力感,好似当年刚入宫那般,群狼环视,四下无依,内心彷徨。
她在殿内来回踱步,许久才停下,长叹一口气道:
“罢了罢了,就依你这次。但那个唐辰必须跟着,若欣月有个三长两短,不管他姓陈,还是姓唐,哀家定要他九族全都陪葬。”
洪福帝忙磕头谢恩,“母后放心,儿臣定竭尽全力。”
说罢,便起身拉着魏忠贤匆匆离去,准备去安排此事。
……
同一时间,城北某条可以望见德胜门城楼的小胡同里。
几名身着短褐单衣的汉子,瑟缩地躲在避风处,听着对面那个人的侃侃而谈。
“白莲一出惊天地,万众一心齐响应。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加入我白莲教,专干的是大事。
看到外面的蛮兵吗?那是我们护法请来的佛国法兵,为的就是扫清郑妖,将错乱的历史重新搬回正轨。”
“你说的那些俺们听不懂,你就说烧了那些木料和粮食能给多少钱吧?”
一个长相憨厚,眼里却全是不屑的少年,接话茬问道。
“唐丑,你闭嘴,再大声嚷嚷,老子现在便剁了你。”
那人恶狠狠地怒叱一声。
垫脚朝外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又小声道:
“今夜丑时,木料堆放地,粮草堆放地,同时点火。
哦,还有谁若能找到那个什么叫什么火药的堆放地,点上一把火,事后不仅赏银翻倍,还能给你们一个官当。”
唐丑两眼放光:“给官当,那给分房子吗?”
“分。”那人见所有人都眼露希冀,咬咬牙,信口开河胡诌了一句,“到时候,京城的房子随便你们挑。”
唐丑大喜,嘿嘿一声,“那感情好,俺要那座金黄屋顶的大房子,谁都别跟俺抢。俺这就点了那个火药场去。”
说着,转身就要跑。
那人忙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点火药场去啊。”唐丑回答的理直气壮,面上一脸愤慨,“你干嘛拉俺,你是不是要跟俺抢那个金黄屋顶的大房子?”
说着,冷哼一声,“哼,俺告诉你地点,你也进不去那里,俺爹在里面配药呢,俺才能进去,那里查的可严可严了,你到门口能被那些东城所的人打死。”
气的那人心口疼,神他妈金黄屋顶大房子,神他妈可严可严的。
“我说丑啊,我说要到丑时,丑时再点火,你懂不懂?”
“丑时嘛,俺知道,俺就是丑时生的,俺表弟是辰时生的,所以俺叫丑,俺表弟叫辰。
只不过那家伙现在当了高官不认俺。
跟他那个不要脸的爹一样,都属翻脸不认人的色目人,不是个好东西。”
愤恨骂了一句,唐丑又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火药就是他弄的,俺这次非得给他全点咯,让他知道知道不认俺这门亲的下场。”
神他妈丑啊,辰啊的,你当造反是过家家呢?白莲教妖人气的想要跺脚骂娘。
要不是上层那些骨干,前两天被一锅端了,他真不想要这等憨货去做事。
拉扯间,所有人都没注意,胡同口处一块不显眼的破油毡纸下,蜷缩成一团的小乞丐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