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辰点点头,掏出一两银子扔给汇报完消息的小乞丐,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小乞丐得了赏银,高兴地磕了个头,转身跑下城楼。
待彻底看不到小乞丐的身影后,吴两环才面色凝重地开口道:
“为什么你做事每次都要行险,既然掌握了那些人的动向,何不趁机将他们一起抓起来?稳稳当当不好吗?”
唐辰朝外努了努嘴:“正面硬抗那些蛮兵,你打的过吗?”
没等吴两环回答,他接着道:
“你打不过,京城能战的兵都在你弟弟手里,现在他跑哪儿去了,我们谁也不知道。
如果不用险,引诱那些蛮兵进入圈套,杀一两个大人物,明天将会是一场大战,恶战。
搞不好,整个京城防务会被一戳便破,到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罪人。”
“可,黑灯瞎火的,你就不怕引起恐慌,进而引发更大的动乱?”
“你有更好的法子吗?”
唐辰的一句反问,将吴两环想要说的都给堵了回去。
“我承认我个人人品确实不咋地,但我还没想过要死。
与那些朝官争权也罢夺利也好,各凭本事,自然无所无不用其极。
但现在是两军交锋,敌强我弱,若想扭转局势只能用计用险。
你应该清楚,单靠京城这些老爷兵,根本打不赢外面的蛮兵。
只能依靠勤王大军的到来。
我的目的就是托时间,利用各种机会托长双方真正交战的时间,等待勤王大军的到来。
你身为武将,应该比我明白,打仗不仅仅只是拿刀互砍了事。
当然你可能想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可我要说的是:兵者,诡道也!
说句大不敬的话,只要能赢下这一场京城反包围,便是让皇上吃米田共,我都敢豁得出去。”
什么话全让他给说完,还句句都是大实话,吴两环最后只能一声长叹,起身向外走。
只是他明明穿着威武雄壮的明光甲胄,浑身上下却透着几分颓唐的萧索。
临出门时,瓮声瓮气的扔下一句,“我去给你挑选能战的精兵过来。”
“谢了。”
……
入夜。
子时。
一声慢锣,两声快梆。
打更的更夫一声“平安无事”后,犄角胡同里立时窜出几条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些人自以为做的隐秘,却不知德胜门城楼上正有一个人,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当堆放粮草的常平仓火起时,唐辰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朝着身后的传令兵摆了摆手,那士兵转身小跑着向守在城门口的兵卒传达命令。
不多时,便有几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悄摸到了城门处。
只是,那些人没有轻举妄动,反而是躲在暗处静静观察,亦或者在等待约定的时间。
大火蔓延,迅速照亮了子夜的天空。
警锣声,骤然响彻城北。
无数火把与灯笼纷纷亮起,喊着走水救火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京城,乱起。
……
城外,蛮兵大营。
石自然望着突然亮起火光的京城,满脸诧异:
“怎么回事?还没到约定时间,怎么有人提前点火了?”
咔哒一声,整装待发的小王子,将如同鬼面般的铁护面卡在面前,嘿嘿一笑,道:
“在军营下达将令,有的人还能听错。
更何况,隔着城墙呢,先生且放宽心,只待你的人打开城门,本汗定要亲自带人杀入城去,宰了那个小皇帝,以报今早之仇。”
石自然望着没按照约定时间烧起的大火,内心生出几分焦虑,可他又不相信哪位老乡竟能算无遗策,会猜到他有和城内教徒联络的法子。
一边在心里拿小王子的话安慰自己,一边忐忑地劝小王子道:
“大汗,我个人建议,你还是不要亲自上为好,那个什么哱军门不是在这儿嘛,可以派他去。”
“怎么?嫌本汗老了?”小王子提起大刀晃了晃,犹如一尊煞神似的大马金刀坐在军帐中,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本汗还是能提的动刀的,你且安心等着,今晚定要宰了那个敢用天雷炸我的小皇帝。”
石自然心说:我尼玛又不跟你结婚,管你老不老,我是担心其中有诈,怕你去了陷进我那个老乡的圈套中。
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肯定不能明说,眼见小王子不听劝,执意要亲自上场,只能委婉地劝慰道:
“大汗,还是多带点人,不要冲在前头,万一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也好及时撤回。”
正待他还要再叮嘱点什么时,忽听的探马来报:
“报!大汗,德胜门城门开了。”
闻听此言,小王子大笑一声,“先生且安坐,某家去将那小皇帝的脑袋取来给你做酒壶。”
事情顺利的让石自然瞠目结舌。
他总有种当初套猪仔的错觉,只不过这回他好像是头待宰的猪仔。
“难道,碰到同行了?”
石自然心中一紧,还没等他细想,小王子呼啸一声,已经带着人马如潮水般冲出辕门。
……
敞开的城门。
如同吞噬天地的怪兽大嘴,黑洞洞的,周围没有一个活物。
城内四处火起,乱糟糟的喧闹嘈杂,与城门处的静悄悄形成鲜明对比。
唐辰站在城楼上,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嘴角露出冷笑。
“来了。”
偏就在这时,一个憨傻的少年,嘴里嘟嘟囔囔地,向着城门走来。
“京城的人没一个实诚的,说好的丑时点火,竟然不按照约定,提前点火,真是不要脸。
还好,俺提前打听到,火药改换了堆放地点,不然真让你们偷偷取了功劳,俺还怎么住金屋顶的大房子?”
专注盯着城外的唐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跑动声,警觉地回身低喝一声:
“谁,站住,不知道今晚城墙不得喧哗的军令吗?”
那名士兵慌忙站定,紧张地说道:
“启禀大人,您的表哥突然向城门口走来,下面兄弟不知怎么办,所以让我来请示您。”
“什么表弟表哥的,谁靠近城门都给我以通敌罪抓起来。”唐辰恼怒地咒骂一句,挥手让那汇报的士兵下去。
“是。”那名士兵领命匆匆跑下去。
沉重的跑步声在静寂的城墙上,格外刺耳。
城内,唐丑眼看就要靠近德胜门,左右两边忽地窜出两道身影。
他不由惊呼一声,“哎呀,还有截胡的,你们这些人真是太不讲究了,哪有开出条件,怕人立功的,这不成了纯粹逗傻小子玩吗?”
不忿地骂着,身体左转一下,右扭一下,鬼使神差地躲过两人的捉拿,猛地前冲两步,拉开与突然出现的二人距离。
唐丑这才回头嘲笑道:“就凭你们两个还想抓住俺,不怕告诉你们,俺是俺们江上的弄潮儿,在水里号称浪里白条,在岸上那就是金钱豹,嗖嗖,你们这些笨蛋,不想让俺立功,做梦。”
说着,作了一个鬼脸,朝着城门口跑去。
他打听的清清楚楚,火药在入夜后,由他那个表弟下令,全都移送到了德胜门里临时搭建的瓮城中。
只需一把火,他就能给他全点咯,吼吼,到那时,京城内的大房子随便他挑。
“让你不分我房子,让你不给我官做,让你不认我当哥,我都给你全点咯。”
越想越美的他,一个晃身闯进了已经提早撤去防卫的临时瓮城中,只是他刚踏入城中,望着地面垫平,空空如也的瓮城,不由一愣。
“唉,火药呢?老爹不是说,小辰亲自下令把火药搬进了临时搭建的瓮城里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正当他不知怎么回事时,忽地感觉地面微微震颤,似乎地震袭来。
他转身正欲奔逃,忽闻一声长啸,马嘶人喊,如潮水般将其淹没。
不明所以的言语,伴着恶魔般的面具,一群仿若来自地狱的恶鬼,朝他冲杀过来。
“俺滴娘来,这是罗刹夜叉吧?!”
长刀如练,划破夜空。
借着反衬火光的刀面,唐丑看到一张惊讶不解,却又带着没有住上大房子而生出遗憾的大脸盘子。
大脸盘子上的眼睛,如同黑夜里的宝石,散发出灼灼的火光。
“轰!”
地动山摇。
“轰!”
人喊马叫。
“轰!”
唐丑只觉自己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轻的彷如一只羽毛,随着火浪冲天而起。
他看到了整座京城,看到了京城处处火光,可火光旁边都有士兵围着,看到了许诺他大房子的那个白莲教妖人,被一柄大刀砍了脑袋,鲜血窜上了天。
他还看到了他的那个表弟,表弟似乎也看到了他,他想跟他打个招呼,只是他那个表弟冷漠扫了他一眼后,低头朝着已经坍塌的瓮城,大声喊了一嗓子:
“平安无事哟!”
回应他的却是,整齐划一的喊杀声:
“杀!”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