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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被自家师父蹲了
    “舒服!”陈淼伸了一个懒腰。转身一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俗世凌晨左右睡到现实八点。往常大都是在俗世阳气升腾开始前一两个小时才睡,在现实中阳气升腾后醒来...刀光未落,魂体已裂。分魂纸刀划过陈淼额前三寸,没有血,没有痛,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裂痕自眉心向下蔓延——如墨汁滴入清水,裂口边缘泛起灰白涟漪,随即向内塌陷,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从内部抽走了一小块“存在”。陈淼闭着眼,呼吸未乱,指尖却微微发颤。不是疼,是空。那一刀割下的不是皮肉,而是他魂体中一段尚未凝实的、属于“陈淼”的执念锚点。它本该随第七狱淬魂完成才自然脱落,可此刻,在魂龛初成、规则初立的节点上,陈淼以自身为祭,主动撕开一道口子——只为验证一个念头:若将自己的一部分魂,送入这七狱俗面神龛之中,它是否……仍算“我”?魂屑飘落。细如尘,轻如雾,半透明中裹着一星微弱金芒——那是冰心状态残余的冷意,混着俗世笔记烙印的钝感,还有一丝未散尽的、热志远记忆里中年人喉头滚动的干涩。陈淼伸手接住。魂屑触掌即融,化作一缕凉意顺掌心直冲百会,却不入识海,反绕颈而下,沉入膻中穴旁三寸——正是七狱真形图在胸膛浮现时,五狱真形图未曾覆盖的空白之地。那里,悄然浮起一枚虚影。不是人像,不是符纹,而是一枚倒扣的、边缘焦黑的槐木碗。碗底朝天,碗口朝地,碗壁内侧,赫然浮刻着那枚斗大的俗字。字迹比魂龛上更深、更钝,仿佛用钝刀反复刮削过千百遍,每一笔都带着不肯认命的滞涩感。陈淼睁眼。瞳孔深处,倒映出魂龛中老鬼正茫然环顾——他刚被陈淼重新唤入,尚不知方才那片刻空白里发生了什么。可就在他抬头望向龛顶七狱真形图时,脖颈忽地一僵。他看见了。不是幻觉。那槐木碗的虚影,正悬在他魂体正上方三寸,碗口朝下,缓缓旋转。碗沿每转一圈,老鬼就感觉魂体被无形之手攥紧一分;碗底每亮一次,他便听见一声极轻的、不属于自己的叹息——像是四十岁男人蹲在巷口啃冷馒头时呼出的白气,又像殡仪馆凌晨四点停尸柜缝隙里渗出的霜。“先生……”老鬼声音发紧,“这碗……您是从哪……”话未说完,碗影骤然一沉!没有重量,却有压感——老鬼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魂龛底部,额头抵着槐木底板,发出“咚”一声闷响。不是陈淼下令。是他自己跪的。魂龛八条规则未动,新添的槐木碗虚影亦无指令,可老鬼就是跪了,且膝盖触木的瞬间,他心底涌起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这碗盛过热汤,也盛过冷灰;盛过孩子递来的第一颗糖,也盛过妻子临终攥皱的缴费单——它不神圣,不威严,不镇煞,它只是……太熟了。熟得让一个活了两百年的阴修,忘了自己是谁。陈淼静静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将桌上那盏昨夜未熄的电子蜡烛推近魂龛三寸。烛光摇曳,映在魂龛人像无面的脸上,也映在老鬼伏跪的脊背上。忽然,人像额心那枚俗字,微微凹陷了一瞬。不是光影错觉。是字本身,在呼吸。与此同时,老鬼后颈处,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浅褐色印记——形状如碗,边缘毛糙,像被孩童用炭笔胡乱描摹过,又像多年未拆封的旧木箱盖上积压的霉斑。老鬼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嘶声问:“先生!您……您把我……”“没把你怎样。”陈淼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只是借你魂体,试一试‘俗’字落地的分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鬼后颈那道碗印,又落回自己掌心——那里,方才被魂屑融化的部位,皮肤下正缓缓浮起同一道浅褐印记,纹路、大小、毛糙感,分毫不差。“你看,它认人。”老鬼怔住,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声。陈淼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光刺入,照见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他伸出食指,轻轻一弹。一粒尘埃撞上窗棂,碎成更细的粉末。“《俗世成神笔记》里说,‘神非登天,乃俯身拾尘’。我原先不懂,以为俯身是姿态,拾尘是动作。现在明白了——”他收回手指,任那点微光在指腹游走,“俯身,是把神龛压进骨缝;拾尘,是让俗字长进魂里。”话音未落,魂龛中忽有异响。不是老鬼所发,而是槐木自身。“咔……嚓。”一声极轻的裂响,从魂龛底座边缘传来。陈淼转身。只见魂龛底部左侧,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正缓缓延伸——并非朽坏,倒像活物舒展筋络,裂痕两侧木纹微微拱起,露出底下暗红内里,仿佛皮下搏动的血管。老鬼盯着那裂痕,魂体不受控地发颤:“先生……这……”“别怕。”陈淼走近,指尖悬于裂痕上方一寸,并未触碰,“它不是坏了,是在……吐纳。”果然,裂痕尽头,一缕极淡的灰气悄然溢出,不散,不逸,只在离木半寸处盘旋,渐渐凝成一枚模糊字形——不是俗。是丧。陈淼瞳孔一缩。这字他从未刻过,未想,未念。可它就那么出现了,灰气凝成的笔画歪斜笨拙,像初学写字的孩童用力过猛,横折钩处甚至拖出一道颤抖的尾线。老鬼失声:“丧?!”陈淼没答。他盯着那灰气丧字,脑中电光石火——谢松德妹夫热志远的记忆碎片里,最后画面是灵堂白布下凸起的棺材轮廓;而那晚他点开的记忆碎片,标题赫然是《热志远·丧葬执念·未竟之事》。执念碎片,从来不是单纯的情绪结晶。它是未完成的仪式、未兑现的诺言、未送走的亡魂、未咽下的最后一口饭……更是未填满的,一个“丧”字。陈淼忽然想起笔记某页边缘潦草批注:“魂龛非容器,乃接口。接俗世未尽之气,引阴司未录之名。”他一直以为“接口”是技术术语,如今才懂——接口,是双向的。他往里塞七狱真形图,塞俗字,塞自己一刀割下的魂屑;可俗世也往里塞东西:热志远没送出的花圈钱、没烧完的纸扎车、没跪够的孝子时辰……它们全化作灰气,在槐木裂缝里憋着,等着一个字来命名。而第一个挤出来的,是丧。陈淼缓缓抬手,食指悬停于灰气丧字正上方。他没去碰,也没驱散。只是静静看着。三秒后,那灰气字形忽然溃散,重化为雾,丝丝缕缕钻回裂缝,连同裂缝本身,也如潮水退去般悄然弥合——槐木表面光洁如初,唯余一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褐色印痕,状如泪痣。老鬼倒抽冷气:“它……它认您?”陈淼收回手,指尖沾了点窗台积灰,随手抹在自己左眼下方。灰痕蜿蜒,恰似一道未干的泪。“不。”他声音很轻,“它认的是‘未竟’。”话音落,院外忽有铃响。不是手机,不是门铃,是那种老式铜铃——叮、叮、叮——三声短促,节奏精准,像掐着丧事时辰敲的。陈淼眉头一跳。这铃声他听过。昨天凌晨,热志远记忆碎片闪回时,灵堂门口挂的那串褪色铜铃,就是这个调子。他快步走到院门。门没锁,虚掩着。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卷着几片枯槐叶,打着旋儿停在门槛上。陈淼弯腰,拾起一片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微卷,背面隐约可见一行极细的墨字,需凑近才辨得清:【陈师傅,热家灵堂缺个主理人。】字迹与热志远生前签收殡葬单的笔迹,一模一样。他捏着叶子直起身,回头看向大院深处。魂龛静静立在窗台,人像无面,七狱环首,俗字沉压。而就在他转身刹那,魂龛底座那道曾裂开又弥合的缝隙里,一点灰气正重新聚拢——这一次,它没急着成字,而是先凝成一只瘦小的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像在等待什么。陈淼盯着那只灰气小手,忽然笑了。他抬手,将掌中槐叶轻轻覆在自己左眼上。叶脉贴着皮肤,微凉。“好。”他对着空院说,“我去。”话音落,院外铜铃再响。叮——这一次,只有一声。悠长,清越,余韵里仿佛有纸钱焚尽的轻响,有唢呐起调的呜咽,还有……一声极轻的、混在风里的笑。不是老鬼的。不是热志远的。是某个蹲在灵堂角落、叼着半截烟、正给新扎的纸马系红绸的中年男人,抬眼望向虚空时,咧开的嘴角。陈淼拿下槐叶。叶背墨字已消失。他转身走回屋内,拿起魂龛,指尖抚过人像额心俗字。字痕微凸,触感温润,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旧玉。“走吧。”他对魂龛说,也对自己说,“去接第一单。”魂龛无应。但陈淼知道它听见了。因为就在他迈步出门时,袖口无风自动,衣料摩擦声里,隐约有槐木轻叩的脆响——嗒。像一口小钟,刚刚被人,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