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再次看到了那个手持柴刀的鬼祟。犹豫片刻后，他选择视而不见。不管这个柴刀鬼有没有问题，他都不想管。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不管，最多就是被许清川责罚，管了，许清川也不会...陈淼推开天门殡仪馆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时，门顶铜铃叮当一声脆响，震得屋檐上悬着的三枚镇魂铃同时微颤。他抬眼扫过前台——谢松德正坐在那儿剥橘子，指尖沾着金灿灿的汁水，见他进来，手一僵，橘瓣掉在登记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陈师傅……您真回来了？”谢松德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了滚，像吞下了一整颗没剥净的橘核。陈淼没应声，径直穿过前厅。走廊两侧灵堂白布尚未撤尽，几盏长明灯在风里晃出青黄光晕，映得墙上那幅《二十四孝图》里王祥卧冰的衣角泛着冷铁似的寒光。他脚步未停，右手却忽然抬高半寸，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枚淡青色戒疤——此刻正微微搏动，如活物呼吸。谢松德盯着那点青痕，手指无意识抠进登记簿纸页里，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擦棺材灰留下的黑渍。殡仪馆后院停尸房铁门虚掩着。陈淼推门进去时，一股混着福尔马林与陈年檀香的闷气扑面而来。三具裹尸布蒙着的尸体并排躺在不锈钢台上，中间那具布下隆起形状怪异，像是蜷缩着抱了个什么圆物。陈淼走近两步，指尖刚要掀开布角，停尸房顶灯忽然滋啦一响，灯管内游过一串幽蓝电弧，映得三具尸体脚踝处同时浮出细密红点——那是七日前他亲手点的【缚阴朱砂】，本该只存续四十八小时。“还没没效果？”他低声自语，却见最右侧那具尸体脚踝红点突然溃散，化作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渗出半透明胶质，缓缓爬向地面，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湿亮痕迹，直通向墙角那只蒙灰的旧木箱。箱子没锁，箱盖缝隙里卡着半截褪色红绳。陈淼弯腰掀开箱盖。里面没有骨灰盒，没有遗照，只有一摞泛黄作业本，封皮印着“青松小学三年级（2）班”。最上面那本翻开的页面上，用铅笔歪斜写着：“今天老师夸我画的佛像好看，说像庙里笑嘻嘻的菩萨。可我昨晚梦见菩萨嘴巴裂到耳朵根，吐出好多小虫子……”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纸页被某种尖锐物反复刮擦，留下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每道划痕尽头都凝着一点干涸血痂。陈淼指尖抚过那些划痕，火坑狱悄然运转，一缕极细的赤红魂力顺着他指腹钻入纸页。刹那间，整摞作业本无风自动，哗啦翻飞至某一页——那页画着个简笔佛龛，龛内佛像嘴角夸张上扬，眼窝却空洞如井。更诡异的是，佛龛底座刻着与陈淼笔记中《分魂留影术》槐木刻痕完全一致的螺旋纹路！“原来不是孩子自己画的……”陈淼瞳孔微缩，“是笑面佛把执念种进了孩子心里，再借孩子手画出来？可孩子只是普通人，连阴桥窍都没开……”他话音未落，停尸房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谢松德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额角全是冷汗：“陈师傅！刚才……刚才有个人来过！穿灰布衫，剃着光头，说话带西北口音！他说……说您要是回来，就把这个给您！”陈淼接过那张纸。是张烧剩半截的冥币，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槐枝已发新芽，待君入瓮。”字迹未干，朱砂还在缓慢蠕动，仿佛活血。谢松德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指缝里漏出暗红碎肉——他刚剥的橘子，不知何时全变成了血淋淋的眼球。陈淼转身按住他肩膀，舌上阴桥窍骤然开合，降真解怨诀无声流转。谢松德喉间滚动的呕声戛然而止，眼白上蔓延的血丝如潮水退去。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手里那半截冥币飘落在地，朱砂字迹竟在水泥地上洇开，勾勒出一朵歪斜槐花轮廓。“那不是‘入瓮’的意思。”陈淼俯身拾起冥币，指尖捻起一撮从谢松德衣领抖落的灰白粉末——是槐树皮屑，带着新鲜树液的微涩气息，“有人在殡仪馆种了槐树。”他快步走向后院。殡仪馆老墙根下，昨夜还只有枯草的地方，此刻斜刺出一株尺许高的槐苗。嫩绿枝条顶端，三片新叶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叶脉里隐约可见细若游丝的金色纹路——正是《分魂留影术》中记载的“魂引金线”。陈淼盯着那三片叶子，忽然想起残缺记忆碎片里秃子制作魂龛的最后一幕：对方将魂晶碎片碾成粉，混入槐木汁液，用金针沿着特定轨迹刺入树心。当时陈淼以为那是仪式步骤，如今才懂——那是把魂龛当成了活物培养！“所以魂龛不是容器……是胎盘。”他声音很轻，却震得槐苗枝叶簌簌发抖，“那秃子根本没打算靠佛龛收鬼，他是在养蛊。”手机突然震动。是符文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祁宁失踪十二小时。”陈淼眸色一沉。他掏出笔记翻到物品页，目光扫过那四十一枚执念碎片——其中一枚边缘泛着极淡金芒，与槐苗叶脉如出一辙。他拇指用力一按，碎片应声而裂，内里并非寻常执念雾气，而是蜷缩着一条半透明小蛇，蛇首生着细密金鳞，正缓缓睁眼。同一时刻，天门殡仪馆地下三层冷库门禁系统失灵。监控画面里，陈淼身影在楼梯转角处消失，下一帧却出现在冷库最深处。那里本该堆满冰柜，此刻却矗立着一座三米高佛龛——正是笑面佛原貌，只是佛龛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冰霜，霜层下隐隐透出搏动红光。佛龛基座刻着新鲜字迹：“第十七次失败，赠君此礼。”陈淼抬手触向冰面。指尖传来奇异温热，仿佛摸着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冰层突然炸裂，无数冰晶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谢松德童年跪在佛龛前叩首；丁朗深夜用指甲刮擦佛龛表面；祁宁在档案室焚烧文件时，火苗诡异地聚成佛面形状……所有画面中央，都有一缕金线若隐若现，最终汇聚于佛龛眉心——那里原本该是佛像肉髻的位置，此刻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结晶，结晶内部，七个小人正手拉手围成圆圈起舞，面孔模糊，唯独嘴角弧度与笑面佛分毫不差。陈淼终于明白《魂龛的制作方法》里那句“体型不能太小”的真正含义。这不是供奉空间，是产房。而那七个小人，正是秃子七次失败后残留的残魂分身，被强行囚禁于此，成为新魂龛的“胎心”。冷库顶灯彻底熄灭。黑暗中，佛龛双眼缓缓睁开，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沸腾血海。血海中央，倒映出陈淼此刻面容——但那面容嘴角正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向上撕裂，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牙床。陈淼没动。他静静看着血海中的倒影，忽然抬手，食指在自己左眼下方轻轻一划。一滴血珠坠落，砸在佛龛基座那行字上。血珠未散，反而如活物般游走，将“第十七次失败”改写为“第十八次成功”。佛龛瞳孔里的血海骤然翻涌，倒影中陈淼的撕裂嘴角开始愈合。与此同时，陈淼小臂内侧那枚戒疤猛地灼烫，青痕之下，竟有金线透皮而出，与佛龛眉心结晶遥相呼应。“原来不是定位……”他低笑出声，“是脐带。”话音未落，冷库铁门轰然闭合。门外，谢松德正疯狂拍打门板，嘶吼声隔着钢板变得沉闷：“陈师傅！快出来！那树……那树在吸我的命！”陈淼却已转身走向冷库深处。那里，一具裹尸布覆盖的担架静静停放。他掀开白布，下面不是尸体，而是一棵断裂的槐树主干，断口处汩汩涌出暗金色树液，液面倒映着佛龛内部景象——七个小人停止舞蹈，齐齐抬头，望向陈淼的方向。树液突然沸腾，蒸腾起的雾气在空中凝成一行字：“施主既已斩断因果线，何妨再断一根脐带？”陈淼抬起左手，掌心朝向佛龛。火坑狱、寒潭狱、雷殛狱三重狱火在他五指间轮转，最终尽数收敛于食指尖端，凝成一点幽蓝火种。他指尖轻弹，火种飞向槐树断口。就在火种即将触及树液的刹那，整个冷库温度骤降。槐树断口涌出的金液瞬间冻结，化作一面薄冰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佛龛内部，而是陈淼自己的脸——但那张脸上，左眼已变成纯金竖瞳，瞳孔深处，七个小人正手拉手围成圆圈，缓缓旋转。陈淼指尖火种悬停半寸，幽蓝焰光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他凝视着冰镜中那只金瞳，忽然开口，声音竟带着双重回响：“第七次失败时，你把分魂藏进了谁的眼睛？”冰镜毫无反应。陈淼却笑了。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那枚从作业本上刮下的朱砂碎屑，轻轻抹在自己左眼眼皮上。朱砂遇体温即融，顺着睫毛流下，在眼角凝成一粒血痣。刹那间，冷库所有冰霜发出细碎爆裂声。佛龛表面冰层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暗红木质——那木纹竟天然生成《分魂留影术》的螺旋刻痕！而槐树断口冻结的冰镜，此刻清晰映出陈淼左眼金瞳深处：七个小人中央，多了一道模糊人影，正低头摆弄着什么。那人影抬起脸。是祁宁。陈淼猛地闭眼。再睁眼时，左眼金瞳已恢复正常，唯有眼角那粒血痣微微发烫。他看向冷库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面穿衣镜，镜中倒影一切如常，唯独他左肩上，静静蹲着一只荧光蝴蝶，翅膀上金线流转，构成微型佛龛图案。蝴蝶振翅欲飞。陈淼抬手，任它停驻指尖。他凝视着蝶翼上那方寸佛龛，忽然想起笔记结算时获得的《魂龛的制作方法》最后一页，曾有行小字批注：“器成非终，心堕即门。”冷库顶灯忽明忽暗。每一次明灭，蝴蝶翅膀上的佛龛图案就清晰一分。当灯光第三次亮起时，陈淼清楚看见蝶翼佛龛基座刻着两行小字：“制作者：祁宁监工者：陈淼”他指尖微颤，却未抖落这只蝴蝶。冷库门外，谢松德的拍门声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槐苗破土而出的窸窣声，以及……某种东西在混凝土墙体内缓慢爬行的刮擦声。陈淼慢慢握紧手掌。蝴蝶在掌心化作一缕金烟，顺着掌纹钻入皮肤，最终停驻在心脏位置，轻轻搏动。他转身走向冷库铁门，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步落下，脚下水泥地都浮现出半朵槐花印记，花蕊处一点金光，如心跳般明灭。当陈淼的手搭上门把时，身后佛龛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那是第七个小人松开同伴的手，独自走向佛龛眉心暗红结晶，张开双臂，主动迎向那枚不断搏动的胎心。冷库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天门殡仪馆斑驳的招牌上。牌匾阴影里，三片槐树叶正悄然舒展，叶脉金线如活物游走，最终在叶尖汇成一点微不可察的猩红。那点猩红，正随着陈淼渐行渐远的脚步，一下，又一下，缓慢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