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清江镇钓鬼
陈淼看着新的章节内容,沉默。如果章节内容再多点,他还准备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出去捞一半就跑。可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段话,他就死了。根本没有操作的时间。摇了摇头,陈...陈淼坐在小院石凳上,指尖捻着一枚执念碎片,玻璃般的棱角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冷光。他没急着试验,而是闭眼调息,将魂力缓缓沉入识海深处——那里,七狱淬魂的第七重狱火正灼灼燃烧,焰心已由赤红转为暗金,隐约有梵音嗡鸣,似有若无地缠绕在魂体边缘。这声音不是幻听,是魂魄在高压下自然生出的共鸣,像一口古钟被敲击后余震未歇。他数过,自打昨夜水缚显形、雾中踏空之后,识海中那团本该静默悬浮的魂火,竟比往日多跳了三下。跳动的节奏,与执念碎片在掌心微微震颤的频率,完全一致。陈淼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蓝微光——那是冰心状态悄然开启的征兆。他将碎片翻转,对着天光细看:通体澄澈,却非透明,内部似有无数细如游丝的灰线盘绕,层层叠叠,构成一种极其精密的螺旋结构。这结构他见过,在佛龛内壁祁宁所勾勒的立体图谱中,在秃子记忆碎片里那尊血肉佛脖颈处渗出的肌理纹路里,甚至,在昨夜水鬼记忆中它拖着长发爬出排水口时,发根处迸裂的皮膜之下……都藏着同样的螺旋。“不是它。”陈淼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起身,走向纸扎铺后间。门楣上悬着的褪色桃符晃了一下,朱砂干裂处渗出一点极淡的青气,被陈淼袖口掠过时无声吸尽。他没停步,径直穿过堆满纸人纸马的昏暗前堂,推开最里间那扇包铁木门。门轴发出滞涩的呻吟,一股浓烈的桐油、松香与陈年竹篾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他亲手搭起的“工坊”,没有神龛,没有供桌,只有一张宽三尺、长六尺的黑檀案台,台面被摩挲得温润如玉,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的青灰色砚石——那是他从封门村老槐树根下挖出的阴髓石,天然聚阴,不需纳阴催动便常年沁着一层薄薄寒霜。陈淼取来一把骨刀。刀身是风不觉留下的肋骨所制,刃口泛着青白冷光,刀柄缠着褪色的黄麻绳,绳结处浸透了不知多少次超度时溅上的阴血。他左手摊开,掌心朝上,右手持刀,在自己右掌虎口处轻轻一划。一道细而深的口子绽开,血珠迅速涌出,却未滴落,反而悬停于皮肤上方半寸,凝成一颗浑圆血珠,表面浮起细微的银色纹路——那是他魂力自发凝成的禁制,防止血液逸散,也避免阴气外泄惊动院外游荡的孤魂野鬼。血珠悬停三息,陈淼左手五指猛然收紧,血珠“噗”一声炸开,化作七点猩红星芒,精准落入案台四角与中央青灰砚石之上。星芒触石即隐,砚石表面却骤然浮起七道蛛网状的暗红裂痕,裂痕深处,幽光流转,仿佛有活物在石下呼吸。紧接着,陈淼右手骨刀翻转,刀尖蘸取自己掌心新涌出的第二滴血,在砚石中心飞快划出一个倒三角符号——顶点朝下,底边两端微翘,形如一张绷紧的弓。这符号刚成,砚石轰然低鸣,七道裂痕瞬间弥合,整块石头却由青灰转为深紫,表面浮起一层流动的、粘稠如沥青的墨色光泽。“成了。”陈淼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沁出细汗。这不是《魂龛制作方法》里写的步骤。书上说要百年阴木,要魂晶碎片,要血液灌注洞口……可陈淼没去寻什么阴木,也没用桃符镇压。他用的是阴髓石为基,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七狱淬魂的魂火为炉,以倒三角符为锁——这倒三角,是他昨夜在水鬼记忆碎片里反复推演七遍,从那水鬼溺死前最后一瞬瞳孔倒影中抠出来的。水鬼沉底时,水面倒映的月亮,恰好被它扬起的手臂割裂成三段,中间那段最短,两端微弯上翘。那不是月相,是符。砚石紫光渐盛,陈淼不再犹豫,将掌中那枚执念碎片,轻轻按向砚石中心。“嗤——”一声极轻的嘶鸣,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碎片接触砚石的刹那,整块阴髓石猛地一震,表面墨色光泽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惨白光芒骤然亮起,随即炸开!无数细若毫芒的灰线从碎片中激射而出,不是散逸,而是如归巢之鸟,尽数钻入砚石表面那些刚刚浮现的倒三角符纹之内!陈淼闷哼一声,左耳耳垂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黑血蜿蜒而下。他面色不变,右手骨刀闪电般划过左腕,又是一道血口,鲜血喷涌,却被他左手五指隔空一抓,全数逼成一道血线,狠狠贯入砚石漩涡中心!血线入漩,惨白光芒骤然转为幽绿,绿光中,无数扭曲的人脸一闪而逝——全是执念碎片中残留的亡者最后执念:一个抱着空奶瓶哭嚎的婴孩,一个跪在火场废墟里徒手扒灰的老妇,一个站在悬崖边反复数着脚下蚂蚁的少年……人脸纷沓,怨气冲天,却在触及倒三角符纹的瞬间,被硬生生拧转方向,面孔扭曲着,被迫挤进符纹深处,化作符纹内部一道道更深的刻痕。砚石震动越来越剧烈,桌面纸扎的纸人纸马簌簌发抖,窗棂上的旧桃符突然“啪”地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笔直缝隙。陈淼双眼瞳孔彻底转为幽蓝,冰心运转至极致,识海中第七重狱火轰然暴涨,暗金火焰裹住那一团被强行压缩的怨念洪流,像锻打顽铁般反复碾压、淬炼!十息。二十息。当第三十息的刻痕在砚石表面凝成最后一道,整块阴髓石“嗡”地一声长鸣,幽绿光芒尽敛,恢复成深紫色,表面光滑如镜,唯独中央,清晰浮现出一个三寸见方、线条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立体图谱——正是祁宁!图谱并非静止,而是缓慢旋转,每一圈转动,图谱内部都隐隐浮现出更细微的脉络,如同活物血管在搏动。陈淼长长呼出一口气,气息带着淡淡腥甜。他抬起左手,虎口伤口已自动收口,只余一道浅粉色印记。他伸出食指,指尖悬于祁宁图谱上方半寸,轻轻一点。“嗡……”图谱无声震颤,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线倏然射出,缠上陈淼指尖。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奇异的“连接”感,仿佛他指尖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神经末梢,直通向某个幽邃未知的所在。他念头微动,想让灰线收回,灰线应声而断;再想让它延伸,灰线立刻如活蛇般探出,悄无声息没入案台下方阴影之中。成功了。执念碎片,就是魂晶碎片。而他,没有用百年阴木,没有经历七次折磨无漏怨念体的残酷流程,更没有让自身魂体暴露在滔天怨念冲击之下——他用阴髓石为胎,用自身精血为媒,用七狱淬魂的魂火为炉,用倒三角符为锁,硬生生将执念碎片中暴烈的怨念,压缩、驯服、熔铸进了祁宁图谱的核心!这不是邪法,也不是正道。这是陈淼自己的路。他缓缓起身,走到小院水池边。池水依旧,只是水面漂浮着几片枯叶,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陈淼伸出手,没有发动水缚,只是静静凝视着水面倒影中的自己。倒影里,他的眼睛幽蓝未退,眼角下却浮起两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线,如同最细的蛛丝,缠绕在瞳孔边缘。他忽然抬手,食指在自己右眼下方,沿着那道灰线的走向,轻轻一划。指尖划过之处,皮肤毫无损伤,却有一缕极淡的、带着腐朽水汽的灰雾,丝丝缕缕,从他指腹渗出,飘向水面。灰雾触水即散,水面却并未泛起涟漪。相反,那几片枯叶,竟齐齐转向,叶面朝上,叶脉在灰雾笼罩下,迅速变得漆黑、粗壮,如同活过来的黑色藤蔓,在叶面上疯狂蔓延、交织,眨眼间织成一张巴掌大的、密不透风的黑网!陈淼目光一凝。他没有动用魂力,没有触发任何状态,仅仅是……划了一道。这灰线,是执念碎片的“残留”,是怨念被强行压缩后,反向烙印在他魂体上的印记。它此刻正试图与他同化,而他,也在主动接纳。接纳它的力量,却不接纳它的疯狂。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纸扎铺老板压低的、带着怒意的呵斥:“……我说了别进去!里面在做法事!晦气得很!”话音未落,“吱呀”一声,小院木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穿着崭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印着烫金“天门殡仪馆”字样的纸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略带几分倨傲的笑容:“陈师傅?您好,我是‘灵安’殡葬服务公司的王磊,受隗阳局长委托,来给您送这个。”他把纸袋递上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陈淼的脸,又掠过他右眼下方那两道尚未消散的淡灰痕迹,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他目光下移,落在陈淼沾着几点泥灰的鞋尖上,又顺着鞋尖,看向那方看似寻常的水池——池水表面,那张由枯叶脉络织就的、只有巴掌大的黑网,正随着微风,轻轻起伏。王磊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陈师傅……您这池子,养的……是啥鱼?”陈淼没接纸袋,也没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王磊,幽蓝色的瞳孔深处,那两道淡灰痕迹,仿佛活了过来,极其缓慢地,向着他瞳孔中心,轻轻一缩。王磊浑身一颤,手中纸袋“啪嗒”掉在地上。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才勉强没瘫下去。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牙齿在剧烈打颤,咯咯作响。陈淼这才缓缓抬起手,拾起地上的纸袋。袋口敞开,里面露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最上面一份,红章鲜亮——《关于天门殡仪馆“纸扎地宫”项目延期备案的批复》。他指尖拂过那鲜红的印章,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告诉隗阳,”陈淼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清晰地钻进王磊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地宫的事,我亲自盯着。让他……不用操心。”王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小院,反手死死带上木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他不敢回头,只觉背后那扇门,沉重得如同地狱之扉。小院内,陈淼拆开纸袋,取出那份批复文件。纸页边缘,一道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线,正沿着纸纤维,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直指他指尖。他低头,看着那灰线,又看看自己右眼下方那两道已淡得几乎消失的痕迹,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这灰线,是执念碎片的印记,是魂晶碎片的烙印,是诅佛秃子们耗尽心力也未能驯服的怨毒之种。而此刻,它正顺着他的血脉,缓缓游走,试图扎根。陈淼没有阻止。他任由那灰线攀上手腕,蜿蜒向上,隐入袖口深处。他转身,走向案台,目光落在那块深紫色的阴髓石上。石面中央,祁宁图谱依旧在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微弱却恒定的、令人心悸的阴寒。他伸出手指,再次点向图谱中心。这一次,没有灰线射出。图谱无声震颤,石面深处,那被压缩、被熔铸的亿万执念,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向内坍缩!所有扭曲的人脸、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凝聚、塑形,最终,在祁宁图谱的最核心处,凝成一个微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灰白色的、不断脉动的……胚胎。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团混沌的、不断搏动的灰白。陈淼凝视着它,幽蓝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微小的搏动。他知道,这胚胎一旦孕育成熟,便会自行破壳而出。它不会是佛龛。它不会是血肉佛。它会是什么?陈淼不知道。但他知道,当它睁开第一只眼的时候,看到的,一定是自己。他缓缓收回手指,指尖,一滴新的血珠悄然凝聚,饱满欲坠。小院寂静无声。唯有水池里,那张由枯叶脉络织就的黑网,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随着微不可察的水波,轻轻起伏,起伏,起伏……仿佛,一声悠长而压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