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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都是为了作品
    坂本健僵在椅子上,右脚踝被那截冰凉的金属箍得死紧,链条垂下来,在绘图桌金属横梁上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嗒”一声。他下意识想抬腿——纹丝不动。春奈没用蛮力,只用巧劲扣上的锁扣,内侧还贴了层极薄的硅胶垫,不至于磨破皮肤,但那种被禁锢的实感,比任何粗暴束缚都更令人头皮发麻。他甚至能感觉到金属微凉的触感正沿着脚踝皮肤缓慢向上爬,像一条无声游弋的蛇。“……你们什么时候买的?”他声音有点干。春奈歪了歪头,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发尾,笑得毫无破绽:“昨天下午。加治桑来送新一批稿纸的时候,顺手帮我们带进来的——他说你最近‘状态不稳定’,需要‘物理层面的创作监督’。”坂本健眼皮一跳。加治惠子?那个总端着保温杯、说话慢条斯理、连咖啡都要滤三遍才喝的老实助手?她居然……叛变了?“她还说,”美绪蹲下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小腿外侧,“老师最近画分镜时手抖得厉害,线条歪斜率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三十七。所以——”她伸手,用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捏住了他搁在桌沿的手腕。“——得有人,帮你稳住手。”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已从身后变出一支削得尖锐的自动铅笔,笔尖悬停在他掌心上方半厘米处,稳如手术刀。坂本健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不是指画画。是上次在镰仓海边木屋,他伏在她背上画速写时,她突然翻身压上来,咬着他耳垂说的那句:“你手再抖,我就把它钉在画板上。”当时他以为是玩笑。现在看,那是预告。春奈绕到他左侧,指尖点了点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4:23。“黄金周最后一天,签售会是明早九点开始。”她语调轻快,“今天剩下九小时五十七分钟。《七等分的花嫁》第七卷,你答应过责编,要赶在漫展前放出新章预告页。三张。带分镜草图,带角色表情特写,带至少一个关键伏笔——比如,为什么千棘的围巾边缘,有和星原爱同款的暗纹蝴蝶结?”坂本健瞳孔骤然收缩。他根本没画过那一页!那构想只存在于他昨晚被星原爱按在木桌上亲得缺氧时,闪过脑海的一道电光——连草稿都没打,连线稿都没起!可春奈不仅知道,还精准复述了细节。美绪适时接上,声音柔软得像融化的蜂蜜:“而且,老师,你漏了一件事——昨夜十二点整,你的推特小号,被星原爱用你手机远程登录,发了一条只有三秒的限时动态。”她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推特APP,页面自动跳转至那条已被设为“仅自己可见”的旧帖。画面定格在镰仓海滩的夜空——烟花炸开的瞬间,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正将一枚泛着冷光的银色耳钉,轻轻别进他左耳垂后方的耳洞里。耳钉造型极简,只有一枚微缩的、正在舒展触须的水母。配文只有两个字:【归位。】底下零转发、零评论、零点赞。但发布时间,精确到秒。坂本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打过耳洞!更别说被星原爱——“哦,那个啊。”春奈仿佛读心,笑着摊手,“她给你打的。用随身携带的无菌穿孔枪,十分钟搞定。还拍了全程视频,存在她保险箱第三格,加密等级比你的银行账户还高。”美绪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指尖划过视频缩略图下方一行小字——那是星原爱亲手输入的备注:【坂本健·所有权认证·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春奈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正对面,双手交叠于膝上,笑容温婉得近乎圣洁,“就是确保,你这具身体,连同你脑子里所有关于‘七等分’的构想,都真正属于我们。”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脸颊上那个尚未消退的牙印,笑意加深:“比如——这个印记,我们已经做了三维建模。等会儿会同步给印刷厂,作为第七卷限定版书腰的浮雕纹样。”坂本健终于绷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发颤。不是慌,是荒谬感冲破临界点后的失重。他缓缓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右脸颊那圈微微凸起的齿痕,忽然问:“……她给你们看过视频?”“不止。”美绪站起身,走到楼梯口,仰头朝二楼喊了一声:“加治桑,麻烦把投影仪拿下来。”脚步声响起。加治惠子抱着一台便携式投影仪,踏着木楼梯一步步走下。她今天穿着素净的米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神情平静得像刚批完一组学生作业。经过坂本健身边时,她甚至自然地、带着点长辈式的关切,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褶皱。“老师瘦了。”她说,“海边风大,要注意保暖。”然后,她把投影仪架在绘图桌一角,开机,连接手机。天花板上,倏然亮起一片幽蓝微光。画面展开——是镰仓海边木屋二楼卧室的监控视角。镜头微微俯角,正对着那张铺着靛青床单的宽大木床。时间戳显示:昨夜22:17。画面里,星原爱背对着镜头,长发松散垂落,正弯腰整理床单。她赤着脚,脚踝线条纤细有力。忽然,她停下动作,侧过脸,视线精准地、穿透镜头,直直钉入此刻正盯着投影的坂本健眼底。她勾起嘴角,无声开口:【他在看。】紧接着,她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缓缓,指向坂本健的方向。投影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加治惠子关掉投影,安静退到春奈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三人平稳的呼吸声。坂本健低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右脚,又抬头,依次看向面前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春奈眼底是燃烧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美绪唇边是温柔的、却深不见底的掌控感;而加治惠子站在阴影里,目光平静,却像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神祇。他忽然想起水族馆里,星原爱隔着玻璃描摹水母触手时说的话:“看起来柔弱的东西,可能有很强的攻击性。”原来,她们从来就不是漂浮的、被动的水母。她们是珊瑚。是深海里静默生长的、由无数微小个体共同构成的、拥有坚硬骨骼与共生毒素的活体堡垒。它们不追逐猎物,只耐心等待洋流带来养分——比如,一个迷路的、自以为能掌控全局的漫画家。而他自己,大概就是那条误入珊瑚礁群的、鳞片正被悄然刮落的鱼。“……所以,”坂本健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尽管右脚被锁着,这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你们打算怎么监工?轮流坐在我旁边?还是……”他目光扫过春奈手腕上那只复古怀表,表盖翻开,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那不是装饰,是加治惠子亲手改装过的计时器,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微响。“——用这个,倒计时?”春奈没回答。她只是伸手,从坂本健敞开的衬衫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边缘微卷的速写纸。展开。上面是铅笔勾勒的草图:镰仓海岸线,浪花,远处模糊的江之电列车轮廓。而在画面右下角,用极细的针管笔,写着几行小字:【第7卷,千棘视角。她发现围巾暗纹那天,正站在神奈川大学校门口。樱花雨。】【伏笔A:星原爱曾在此处演讲(见第3卷附录)。】【伏笔B:千棘母亲留学时,就读于此。(档案编号:SK-0927)】【结尾分镜:千棘扯下围巾,露出颈侧一枚几乎不可见的、同款蝴蝶结烙印。】字迹清隽,力透纸背。正是坂本健自己的笔迹。“这是你昨天凌晨三点,被星原爱按在阳台栏杆上画的。”春奈把纸轻轻按回他胸口,“她拍照存档了。顺便……”她指尖点了点纸面最下方一行几乎被忽略的、极小的标注:【注:烙印位置,参照本人右肩胛骨下三指处。】坂本健猛地抬手,按向自己右肩胛骨下方。那里,果然有一小片皮肤,正隐隐发烫。他指尖颤抖着解开两颗衬衫纽扣,拨开内衬——雪白的皮肤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淡粉色的蝴蝶结形状浅痕,清晰得如同刚刚烙下。不是幻觉。是星原爱用某种低温凝胶,或者……别的什么方式,在他睡着时,留下的、无法擦除的印记。美绪的声音在此刻响起,轻柔得像羽毛落地:“老师,你看,连‘疼痛’都替你安排好了。”她俯身,鼻尖几乎蹭到他耳廓,吐气如兰:“现在,你还觉得,自己只是‘被绑架’了吗?”坂本健闭上眼。窗外,一只白鹭掠过屋顶,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棋手落子后的坦然。他伸出左手,拿起春奈放在桌角的那支自动铅笔。笔尖悬停在空白画纸上空。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第一笔落下。线条凌厉,果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画的是千棘的侧脸。发丝飞扬,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铅笔沙沙作响,如同蚕食桑叶。春奈和美绪静静看着,谁也没有出声。加治惠子悄然退至厨房,水流声响起,接着是咖啡机低沉的轰鸣。片刻后,三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被端上桌,杯沿各自放着一小块方糖,糖块上,用食用色素,精心点出一只微缩的、舒展触须的水母。坂本健低头啜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很好。他抬手,用拇指用力抹过脸颊那个牙印,仿佛要擦掉某种耻辱的烙印——却只让那圈红痕,更深更艳。然后,他重新握紧铅笔,笔尖悬停在画纸右下角,准备写下那个早已注定的、关于“归位”的伏笔。就在这时——“叮咚。”门铃响了。短促,清脆,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过分礼貌的节奏。三人同时侧目。坂本健握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春奈挑眉,美绪抿唇,加治惠子放下咖啡杯,走向玄关。透过猫眼,她沉默三秒,转身,声音平稳无波:“老师,是星原爱小姐。”她顿了顿,补充道:“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说是……给你熬的醒酒汤。”坂本健手中的铅笔,“咔嚓”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