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对美绪的深夜辅导
坂本健僵在椅子上,右脚踝被那截冰凉的金属箍得死紧,链条垂落下来,轻轻碰着绘图桌腿,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磕碰声。他下意识想抬腿,可刚一用力,手铐便勒进皮肤——不是疼,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实感,像锚,像判决书,像某种早已写就却迟迟未盖章的契约。“春奈……”他声音干涩,“你哪来的手铐?”“网上买的。”春奈歪头一笑,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冷光,“关键词搜‘漫画家专用防逃逸配件’,前三页全是——附赠使用指南和客户好评截图,说能有效提升连载稳定性,误差率低于0.3%。”“……这谁写的广告词?”“加治桑。”美绪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她说,‘比起嘴上答应,不如物理锁定更符合坂本老师的创作节奏’。”坂本健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加治惠子……那个总端着咖啡站在门口看稿、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的成熟女人,居然也卷进来了?她连星原爱的存在都知道?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指腹摩挲脸颊侧面的牙印。那里微微发烫,像一枚微型烙印,正无声灼烧着皮肤。而此刻,它成了最刺眼的证物——无需解释,无需辩白,它自己就在说话:我被咬过,我被占有过,我被标记过。春奈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过去,笑意淡了半分,眸底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却没发火。她只是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他左耳垂下方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红擦痕——那是昨夜在木桌边缘被木纹硌出来的。“镰仓海边的沙子很细,但风很大。”她声音轻缓,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吹得人眼睛发酸,站不稳,只好抓住什么……比如,某个人的后颈。”美绪没说话,只是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平铺在坂本健面前的桌面上。是《七等分的花嫁》第17话分镜草稿。铅笔线条凌厉又精准,人物动态充满张力,分格节奏分明得近乎苛刻。最下方角落,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批注:“【已校对三次。若老师今日未能完成终稿,本页将作为‘违约证据’存入投资方档案,并同步发送至编辑部、动画制作委员会及星原教授邮箱——附带水母科普附录(含毒性分级表)。】”坂本健盯着那行字,足足五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那种带着点疲惫、又混着点释然,甚至隐隐透出几分狡黠的笑。“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你们连星原爱的邮件地址都知道?”春奈没否认,只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上周三上午十点零七分,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做了年度体检,预约系统里留的是你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备注写着‘监护人/主责饲养员’。”美绪补充:“我们查了她邮箱注册时填的母校信息,顺藤摸瓜找到她研究生时期的学术论坛Id,再翻她三年前发的一篇关于深海生物神经毒素跨物种传导机制的论文……参考文献里引用了六篇东大医学院的临床报告。其中三篇的通讯作者,姓氏是‘八日月’。”坂本健眨了眨眼。所以——她们不仅知道星原爱是谁,还顺着学术脉络,反向锁定了春奈家族在医学界的隐性网络;甚至可能早已掌握她每次出入实验室的时间、常坐的江之电班次、连她给水族馆做义务讲解时穿的那件藏青色马甲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恋爱脑的围堵。这是两个高智商、高执行力、拥有完整情报链与资源网的成年女性,以专业姿态发起的联合清算。而他,是那只被剥开所有伪装、连牙印都成了呈堂证供的……案发现场。“你们……”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在我被星原爱带走那天?”春奈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天早上七点四十二分,我收到美绪发来的一条LINE——‘他手机关机了。星原教授的车停在他工作室门口,引擎盖还是热的。’”美绪点头:“我立刻调了路口监控。她载着他往镰仓方向走的时候,我正在给加治桑打电话,确认她是否同意我们‘临时接管工作室运营权’。”“加治桑说,‘只要不拆承重墙,不卖掉原稿,不把坂本老师做成标本摆在展厅,其他都好说’。”春奈接上:“然后我订了两张新干线票,美绪订了民宿——不是镰仓,是江之岛对面的逗子。我们住进二楼靠海的房间,用望远镜观察水族馆出口。整整两天,没看到他出来。”坂本健怔住:“你们……监视我?”“不。”美绪摇头,目光清澈,“我们在等‘结果’。”春奈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手铐上的银色搭扣:“你看,我们没冲去水族馆抢人,没报警说你遭非法拘禁,甚至没发一条质问的消息——因为我们都清楚,你根本不想逃。”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放任她拿走手机,放任她锁进保险箱,放任她带你去看水母,放任她踩你一脚,放任她咬你——甚至放任她把你按在木桌上亲得喘不过气……你全程都在配合。就像以前配合我们改分镜、配合加治桑压缩截稿期、配合出版社调整发售日那样,熟练得令人发指。”坂本健沉默。确实如此。他甚至在星原爱咬他时,悄悄松开了绷紧的下颌肌,好让她咬得更深些。不是为了挑衅,而是……一种近乎自毁式的坦诚。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早被看穿。“所以呢?”他抬起头,迎上两人目光,“现在手铐也上了,分镜也摆了,投资人也亮明身份了……你们要我做什么?”春奈与美绪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已如呼吸般自然。美绪拉开绘图椅,坐在他左侧,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屏幕亮起,是一份结构严密的表格——标题为《修罗场稳定指数评估模型(V3.2)》,细分栏包括:情绪波动值、物理接触频率、信息透明度、第三方干预概率、牙印褪色进度(预估天数:5.7±0.3)、以及最终栏:【建议行动:强制驻留+双人轮值+情感缓冲协议启动】春奈则绕到右侧,拉开他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蒙尘的旧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枚硬币——全是五十日元,边缘磨损得厉害,每枚背面都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微小的字母:S、m、H……还有几个模糊的、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X”。“这是什么?”坂本健哑声问。“你第一次签售会前夜,紧张得睡不着,坐在阳台数硬币。”春奈拈起一枚,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数到第十七枚时,你说‘要是能同时牵着三个人的手走进会场就好了’。第二天,你真的牵着我和美绪的手,从后台走到前台——只不过,你牵的是我们的手腕,我们牵的是你的衣角。”美绪轻声道:“后来每次重大活动前,你都会偷偷数一遍。加治桑发现后,把它们收走了,说‘坂本老师需要的是自信,不是玄学’。但她没扔,一直替你存着。”坂本健喉头滚动了一下。原来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的怯懦,早已被温柔收容。“所以,”春奈把硬币放回盒中,合上盖子,推到他手边,“我们不要你选。也不要你道歉。更不要你解释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直视着他,瞳孔深处仿佛有潮汐涌动:“我们要你承认——你害怕失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你要记住这种害怕,并把它画进《七等分》的每一格分镜里。”“你要让读者看见,当一个人同时爱上三个人时,心脏不会分裂,而会扩张——扩张到能同时容纳风暴、月光与深海,扩张到足以让三个灵魂在同一个胸腔里,各自搏动,却又共振不息。”美绪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脸颊的牙印,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星原教授的毒,我们认了。但她的毒素,只能让皮肤红肿几天。而你心里的毒——是我们亲手喂的,剂量精准,余味悠长。它不会致命,只会让你永远记得,被谁咬过,为什么咬,以及……咬完之后,还要回来继续画稿。”坂本健望着她们。春奈眼尾有颗小痣,笑起来时微微上扬;美绪左耳戴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耳钉,是去年圣诞他送的;她们的袖口都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蓝色颜料,和他昨天在镰仓沙滩上蹭到的同一种钴蓝。他忽然抬起被铐住的右脚,脚踝处金属微响。然后,他用左脚,轻轻踢了踢美绪的小腿。美绪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他又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春奈垂落下来的发梢。春奈没躲,只是抬手,把他额前一缕乱发理顺。“……稿纸。”坂本健说。春奈立刻递来一支新削好的HB铅笔。美绪把平板翻转,调出空白画布。坂本健接过笔,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忽然开口:“明天签售会,我的位置……真在你们对面?”“对。”春奈点头,“而且主办方特意把你们中间隔开三米——说是为了‘保持神秘感’。”“三米啊……”他笑了笑,低头,在画纸上落下第一笔,“那正好。我画分镜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你们。”笔尖沙沙作响。窗外,一只白鹭掠过屋檐,翅膀划开澄澈的蓝天。他画下第一个格子:少年站在十字路口,左手牵着穿粉色制服的女孩,右手挽着穿白裙的少女,而身后,海风吹起第三件藏青色马甲的下摆,一角飘向画面之外。没人催促。没人质问。只有铅笔在纸上行走的声音,稳定,持续,像心跳,像潮汐,像三个人终于学会在同一片时间里,共同呼吸。(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