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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美绪找不到感觉
    加治惠子感觉现场的气氛有点说不出来的微妙,她首先打破沉默。“坂本老师,三月春老师,还有美绪,咱们作品的人气提升非常快,其实应该由编辑部来请客庆功宴的。”加治惠子勉强保持着微笑,说道。“...东京大神宫外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拂过参道两旁低垂的紫阳花枝叶,抖落几颗细小的露珠。三日月春奈挽着坂本健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在他小臂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微微偏过去,用余光扫着走在右侧的星原爱——对方双手插在米色风衣口袋里,步速均匀,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青石板缝隙间钻出的一簇车前草上,仿佛刚才便利店门口那场无声的站位拉锯战从未发生。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她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以及右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色星形耳钉——在斜射下来的阳光里,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碎火。坂本健忽然停下脚步。“怎么了?”三日月春奈仰起头。他没答,只抬手轻轻碰了碰左耳——那里空着。片刻前在便利店,星原爱伸手进他裤兜取口罩时,顺手摘走了他左耳上那枚素圈耳钉,动作快得如同掠过水面的蜻蜓,连眨眼都来不及捕捉。此刻他耳垂微凉,皮肤下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星原爱也停了下来,侧身,从风衣口袋里取出那枚耳钉,拇指指腹慢条斯理地擦过金属表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上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表参道咖啡馆,用这支笔写错了‘结缘’的‘缘’字第三笔。”她将耳钉托在掌心,递到坂本健面前,“笔是你的,耳钉也是你的,错字也是你的。你总说记忆不可靠,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三日月春奈瞳孔一缩。上周四?她记得那天自己翘了文学社的例会,蹲在出版社后巷等坂本健交稿,亲眼看见他拎着装满原稿的帆布包从侧门出来,耳朵上明明戴着这对耳钉……可他当时分明说自己刚从神保町旧书店回来,买了本江户时代的浮世绘图录。“你跟踪我?”坂本健声音很轻,却没否认。“是跟踪。”星原爱收回手,把耳钉轻轻按回他左耳,“是校对。你画《链锯人》第17话分镜时,把女主角颈侧的痣画错了位置——第三格在锁骨上方,第五格移到了耳后。编辑部发来修改意见那天,你删掉了整段剧情,改成用围巾遮住半张脸。这种细节,不是‘偶然’能重复两次的。”空气静了一秒。三日月春奈忽然松开挽着坂本健的手,往前半步,一把抓住星原爱手腕:“所以呢?他是在说阿健撒谎?还是说他自己才是那个……记错所有时间的人?”她盯着星原爱的眼睛,呼吸略快,“他记得上周四的事,我也记得!那天他穿的是蓝白条纹衬衫,袖口还沾了点修正液!他改稿子改到凌晨两点,我送宵夜去他公寓,他开门时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哦?”星原爱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像铁箍,“那他记不记得,你送来的玉子烧里,海苔碎是切成了菱形,而他最讨厌菱形海苔?他当时没吃,全倒进了厨房垃圾桶,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经过公寓楼下时,拍到了照片。”三日月春奈猛地噤声。她当然记得。那天她特意学了三天刀工,就为了把海苔切成阿健漫画里常画的那种温柔弧度……可他在电话里笑着说“太精致了反而不像家常味”,然后笑着把便当盒盖严实,塞进冰箱最底层。她以为那是体贴,原来只是嫌烦。坂本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爱,你到底想证明什么?”星原爱松开三日月春奈的手腕,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不是照片,是一张明治店的收据,日期栏赫然是“平成三十年六月十二日”,时间写着“14:28”。她指尖一弹,收据轻飘飘飞向坂本健胸口。他下意识接住。收据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今日第三遍。她咬吸管的样子,和上次一样。】“你总说我篡改记忆。”星原爱看着他,眼神像在解剖一只蝴蝶,“可你每次重来,都会在同一个地方留下同一种痕迹——比如这家店,你每三次带不同的人来,都会点一份抹茶红豆大福,再让店员多加一勺黑糖浆。三年前第一次,是夏目美绪;两年前第二次,是我;今天第三次,是她。”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日月春奈骤然苍白的脸,“你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的手记得。”三日月春奈后退半步,脚跟撞上路沿石。她想起昨天夜里,自己翻看坂本健电脑里未命名的草稿文件夹。其中有个叫“0523_重置备份”的文件,打开全是空白页,唯独最后一张图上,用极细的针管笔画着一枚歪斜的铃兰御守,花瓣边缘被反复擦拭过,留下毛糙的纸纤维——和她今天买下的那枚,一模一样。“……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坂本健没回答,只把收据慢慢折好,塞进衬衫口袋。他忽然抬手,摘下三日月春奈脸上的口罩。少女下意识想躲,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他拇指指腹蹭过她下唇,那里还沾着一点糯米团子的甜腻:“春奈,你信命吗?”“……不信!”她脱口而出,眼眶发热,“如果命是写好的剧本,那我撕了它!”“好。”坂本健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少年漫画封面,“那我们一起写新的结局。”他转身走向神社入口右侧那棵百年老枫树。树干虬结,树皮皲裂处嵌着几枚褪色的祈愿签。他踮脚,从最高处取下一支——竹签早已朽坏,朱砂写的字迹模糊不清,只剩一个“春”字隐约可辨。三日月春奈怔怔看着他。星原爱却忽然上前一步,从自己风衣内袋掏出一枚崭新的御守,红底金线绣着繁复的藤蔓纹样。她没递给坂本健,而是径直走到三日月春奈面前,将御守放进她掌心。“这是‘双生缘’。”星原爱的声音很轻,“神宫后山有棵姻缘樱,树根下埋着九百九十九对新人的誓约书。每年四月,新抽的枝条会缠住旧枝,开出并蒂花。但若有人强行斩断旧枝——”她指尖点了点御守中央那道细如发丝的暗金缝线,“这线就会断,樱树枯死,所有誓约化灰。”三日月春奈攥紧御守,指节发白。她忽然明白过来:星原爱不是来抢人的。她是来递刀的——一把镶着金边的柴刀,刀柄缠着红线,刀刃映着神社檐角垂落的夕照,明晃晃照见自己心里那个不敢承认的念头:她根本不怕星原爱赢,她怕的是坂本健亲手把她们所有人,都写进同一场盛大而荒诞的轮回里。“阿健。”她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劈开暮色,“你画《五等分的花嫁》时,为什么给中野家五姐妹都设计了不同的眼镜?”坂本健正欲回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屏幕亮起,备注名是“美绪”。三日月春奈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她一把扯下自己口罩,又伸手拽掉坂本健的——少年脸上还残留着糯米粉的微白,睫毛在夕阳下投出细密的影。“接啊。”她说,“让她听听,现在我们三个,正站在东京大神宫的枫树下,数你耳朵上少了几道旧伤疤。”坂本健望着她眼睛,慢慢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夏目美绪带着笑意的声音:“阿健?你猜我刚在集英社拿到什么?”晚风卷起三日月春奈额前碎发,她没看手机,只盯着坂本健喉结上下滑动的弧度,忽然踮起脚,飞快在他右耳垂上咬了一口。不重,却留下清晰的牙印。“叮——”远处神社钟声撞响第一声。星原爱抬起左手,腕表指针正缓缓滑过六点整。她嘴角微扬,将一枚银色U盘轻轻按进坂本健另一只空着的手心。“下次重来时,”她说,“别忘了格式化这个。”坂本健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金属,U盘侧面刻着极小的字:【存档点·东京大神宫·第13次】他忽然觉得左耳那枚星原爱刚替他戴上的耳钉,烫得惊人。三日月春奈却已转身,朝神社正殿方向跑去。她跑得很快,白色裙摆翻飞如蝶翼,马尾辫在身后甩出利落的弧线。跑到一半,她猛地刹住,回头喊道:“阿健!你要是敢挂电话——我就把今天买的两个铃兰御守,全系在神社的狗尾巴草上!”坂本健还没答,星原爱已先开口:“狗尾巴草?那种杂草连神社围墙都爬不上去。”“那就爬!”三日月春奈朝她竖起食指,眼睛亮得骇人,“我三日月春奈爬过的墙,比他画过的分镜还多!”她转身继续跑,背影融进神社渐浓的暮色里,像一滴溅入清水的朱砂,迅速晕染开整片绯红。坂本健握着发烫的U盘,听着听筒里夏目美绪仍在说话,而右耳垂残留的刺痛与左耳钉灼热的温度交织成奇异的节奏——仿佛有无数个平行时空正在他皮肤下同时震颤,每个时空里,都有一个少女站在不同的岔路口,手里攥着同一份未署名的契约。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公寓玄关镜子上用口红写的字:【欢迎回来。这次,别再弄丢钥匙了。】字迹新鲜,像刚写完不久。而他的钥匙,此刻正躺在三日月春奈买下的第二个铃兰御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