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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另一种不好看
    “可你要是半途而废,留在这里,你什么都得不到。不但得不到翠儿姑娘,连自由都得不到。观音菩萨交给你的差事你没完成,天庭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连猪都做不成,更别提什么安生日子了。“猪八戒浑身一震。...“金箍?”孙悟空一愣,火眼金睛瞬间眯起,目光如电,直刺那顶花帽——他虽被压五百年,可天生灵觉未损分毫,只是一时被重获自由的狂喜冲昏了头脑,此刻被楚阳点破,心神骤然一凛,耳中似有嗡鸣,体内金丹微震,一股久违的警兆自脊椎窜上天灵!他没接,也没动,只是盯着那顶花帽,嘴角缓缓咧开,不是笑,是冷笑。“老菩萨。”他声音不高,却如金铁相击,字字凿在山岩之上,“您这帽子……编得挺密啊。”观音化身的老妇人面色不变,笑意依旧温婉慈和,可袖口垂落的指尖,却极轻地蜷了一瞬。玄奘神色微凝,合十的手指悄然收紧:“楚施主,此话……可有凭据?”楚阳没有看玄奘,只望着孙悟空的眼睛——那双曾撕裂南天门、烧尽蟠桃园、踏碎凌霄殿的眼睛,此刻没有暴怒,只有沉静如渊的审视。“猴哥,你还记得你当年在东海龙宫讨要兵器么?”楚阳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那定海神针,初时重一万三千五百斤,你嫌轻;后来它随你心意变化,重达十万八千斤。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偏偏是这一数?”孙悟空瞳孔一缩。十万八千斤……那是他筋斗云一跃之距,是他一个跟头翻出的里数,更是他本命金箍棒的根脚——是菩提祖师赐名“悟空”那一夜,在他心口烙下的第一道真意:心猿意马,一念万劫,万劫不灭,方得自在。他喉咙微动,没说话,但火眼金睛已如两簇幽焰,灼灼锁住楚阳。楚阳继续道:“那金箍,亦是十万八千道禁制所炼。它不压你的肉身,不锁你的法力,却专镇你心头那一点‘不服’——你越想挣,它越紧;你越怒,它越灼;你越要跳脱,它越把你钉死在‘徒弟’二字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观音化身,声音陡然沉下:“它不是束缚妖魔的刑具,是驯服齐天大圣的缰绳。”山顶风骤起,卷起碎石尘沙,吹得玄奘袈裟猎猎作响。老妇人脸上那抹慈和笑意,终于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孙悟空没动,可整座五行山,仿佛都在他呼吸之间微微起伏。“所以……”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帽子,而是指向自己眉心,“它要箍的,不是俺老孙的脑袋,是这儿?”“正是。”楚阳点头,“它要你低头,不是向佛,是向‘规矩’二字。从此之后,你打杀妖怪,得先问师父;你腾云驾雾,得报备时辰;你火眼金睛看破妖邪,还得等师父念完‘阿弥陀佛’才准出手——连你自己的眼睛,都得听他的号令。”“哈……哈哈哈!”孙悟空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云层翻涌,远处山鸟惊飞,群峰回响不绝!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种被戳穿五百年屈辱的、近乎悲怆的酣畅!“好!好!好!”他连道三声,每一声都像金箍棒砸在金刚石上,“原来俺老孙被压五百年,不是输给了如来,是输给了这顶帽子!”他猛地转向观音化身,火眼金睛中金光暴涨,竟逼得那朵祥云微微退散半寸:“老菩萨,您说这帽子是礼物?可俺老孙怎么闻着——一股子锁链锈味儿?”老妇人终于敛了笑,眸中慈悲淡去,浮起一层冰霜似的澄澈:“大圣既已知晓,便该明白,此物非为害你,实为护你。”“护?”孙悟空嗤笑一声,金毛倒竖,“护俺老孙不再大闹天宫?护俺老孙不再火烧雷音寺?护俺老孙……永远做一只听话的猴子?”他忽然抬手,一把抓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黑曜石,五指一握——咔嚓!石粉簌簌而落,掌心唯余一捧灰白齑粉。“俺老孙的骨头,比这石头硬;俺老孙的念头,比这山风烈。你要护,就护住这天地间最后一丝‘敢’字!若连‘敢’都没了,还取什么经?成什么佛?”他话音未落,忽见玄奘袖中微光一闪——那柄锡杖竟自行离鞘半寸,杖头六环轻颤,发出嗡嗡低鸣,仿佛感应到某种即将崩断的因果!观音化身眼中寒光一闪,袖袍倏然一扬!刹那间,天地色变!并非雷霆万钧,而是无声无息——整座五行山的光影骤然凝滞:风停,云滞,玄奘飘动的袈裟边角僵在半空,连楚阳额前一缕被风吹起的发丝,也悬停不动。唯有孙悟空与楚阳,仍能眨眼,仍能呼吸,仍能听见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楚阳。”观音化身的声音第一次褪去所有伪装,冷冽如昆仑巅上万年不化的玄冰,“你可知,你方才所言,已逆乱天机?”楚阳喉结滚动,却昂首直视:“弟子知道。”“你可知,你此举,不仅断了大圣受戒之路,更可能令西行八十一难失衡,真经难至东土,众生沉沦?”“弟子知道。”“你可知,若无紧箍约束,大圣野性难驯,途中必生巨祸,轻则取经功败垂成,重则重演大闹天宫,三界再陷浩劫?”楚阳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容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笃定:“菩萨,您说的,是‘可能’。可弟子亲眼所见的——是猴哥被箍住之后,眼里那束光,一天天暗下去。”他侧身一步,挡在孙悟空身前,声音不高,却如磐石掷地:“若取经的代价,是熄灭齐天大圣眼里的光……那这经,不取也罢。”观音化身久久未语。山顶死寂。三息之后,她缓缓抬手,指尖一弹。叮——一声清越脆响,如古钟初鸣。那顶花帽中央,一道细微金线无声崩断,随即整顶帽子寸寸龟裂,化作漫天金粉,被山风一卷,飘散于无形。观音化身望向孙悟空,眸中冰霜尽化,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大圣,此物,贫僧收回了。”孙悟空没应声,只深深看了楚阳一眼。那一眼,没有感激,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跨越了五百年孤寂的确认。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玄奘,单膝轰然跪地,额头触地,金毛覆面,声音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五行山嗡嗡共鸣:“师父!”玄奘浑身一震,双手合十,佛光自掌心升腾而起,却比方才更盛三分,更暖三分。“善哉……善哉……”观音化身身影渐淡,临消散前,目光掠过楚阳,只留下一句极轻、极淡的话,却如烙印刻入楚阳识海:“楚阳,你既斩了金箍,便须替他扛起金箍之重——从此之后,八十一难,你不得袖手;九死一生,你不得退步。你代他守的,不是规矩,是人心未堕的底线。”云散,风起,山色重归鲜活。玄奘扶起孙悟空,又看向楚阳,合十道:“楚施主,既愿随行,贫僧亦有一物相赠。”他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通体温润,内里似有云气流转,隐隐可见“慈悲”二字篆文。“此乃贫僧幼时,恩师所赐。今日赠予施主,愿你持此玉,行此路,心灯不灭,正念长存。”楚阳双手接过,玉佩入手微凉,却似有暖流顺指尖直抵心口。孙悟空凑过来,瞥了一眼,嘿嘿一笑:“这玉不错!比那破帽子强多了!”他忽然伸手,从自己耳中掏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金色毫毛,在日光下一晃——毫毛骤然暴涨,化作一支寸许长的金箍棒,通体赤金,符文隐现,赫然正是缩小版的如意金箍棒!“喏!”他把金箍棒往楚阳手里一塞,“给兄弟的见面礼!别小看它,俺老孙吹口气,它就能劈开一座山!”楚阳握紧那枚微烫的金箍棒,只觉掌心血脉与之共振,仿佛握住了一颗搏动的心脏。就在此时——“咴——!”山下白马长嘶!三人齐齐望去,只见玄奘那匹白马竟四蹄离地,周身白光暴涨,鬃毛如雪翻飞,竟在空中踏出一朵朵莲影!马背之上,一张泛黄的纸页无风自动,上面墨迹淋漓,赫然是:【大唐贞观十三年秋,玄奘奉旨西行。途经五行山,收徒孙悟空,得友楚阳。山风浩荡,金乌西坠,取经之始,自此而开……】那纸页上的字迹,竟在他们眼前,缓缓添上最后一句——“……然此行,再无金箍。”楚阳心头剧震!他分明记得,原著中根本没有这样一页“天书”!他猛抬头,却见孙悟空正望着那纸页,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转,仿佛穿透了纸背,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猴哥,你看见了什么?”楚阳低声问。孙悟空收回目光,咧嘴一笑,金毛在夕阳下灿若熔金:“俺老孙看见……前头的路,比以前宽了。”他拍了拍楚阳肩膀,力道沉实:“走!楚阳兄弟!陪俺老孙,去西天——走一条没金箍的路!”玄奘牵起白马,袈裟拂过山石,留下淡淡檀香。楚阳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曾经囚禁齐天大圣的五行山。山势巍峨,石缝里钻出几株倔强的野菊,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第一次背着食材爬上这座山时,心里想的是:用美食收买一只猴子。可如今他明白了——他收买的,从来不是一只猴子。而是一个被压了五百年、却从未弯下脊梁的魂。风卷残云,霞光万道。三人一马,沿着蜿蜒山道,渐行渐远。而在他们身后,那块曾贴着六字真言的山顶巨石,表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蜿蜒,形如一道未写完的“卍”字。又似一个刚刚睁开、正望向远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