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猪八戒之后，取经队伍便从四人变成了五人——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楚阳，再加上那匹白龙马。一路上，猪八戒的加入给队伍增添了不少热闹。这头猪话多，嘴碎，走路的时候嘴巴就没停过。...“金箍？”孙悟空一怔，火眼金睛骤然收缩，瞳孔深处金光炸裂如电，直直盯住那顶花帽——红绸为底，金线盘绕，缀着三枚玲珑玉珠，檐口垂落两缕流苏，看似温润慈和，可此刻在他眼中，却如毒蛇盘踞、刀锋隐匿。他没伸手去接，反而缓缓后退半步，尾巴在身后绷成一道警觉的弧线，颈后金毛根根竖起，仿佛被无形罡风拂过。老妇人脸上笑意未变，可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袖中佛珠悄然停转了一息。玄奘合十的手掌顿在胸前，眉心轻蹙：“楚施主，此言……可有凭证？”楚阳没有看玄奘，目光始终锁在孙悟空脸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像擂鼓前的三声闷响：“猴哥，你信我吗？”孙悟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火眼金睛里翻涌着五百年的风霜、五百年被压时的孤寂、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日日送饭送酒、陪他骂天骂地骂如来、听他讲花果山的桃子有多甜、东海龙宫的珊瑚有多亮……他记得楚阳第一次来时，肩上竹筐里还沾着晨露；记得他烤叫花鸡时被泥巴糊了半边脸，自己笑得打滚；记得他说“西天不是佛祖的灵山，是猴哥的江湖”时，眼底那簇不灭的火。他信。孙悟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尖利却不凶，反透出一股久违的、近乎少年气的野：“俺老孙信你。”话音落地，他猛地抬手，不是去接帽子，而是朝老妇人一拱：“菩萨，俺老孙谢您美意。可这帽子——”他顿了顿，火眼金睛扫过帽檐内衬一圈极细的暗金纹路，那纹路在他眼中骤然扭曲，化作一条细若游丝的咒链虚影，正与头顶百会穴隐隐共鸣，“——俺老孙戴不得。”老妇人笑容终于僵了半寸，祥云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玄奘神色一凛，下意识捻动佛珠，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目光在楚阳与老妇人之间来回逡巡，终于沉声道：“菩萨，敢问此帽，当真只是一件寻常贺礼？”老妇人缓缓收袖，祥云微微下沉，声音依旧温煦，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威仪：“此帽乃贫道以西方琉璃焰炼化三十六种净莲丝织就，内蕴‘定心明慧’之功，专为护持取经人而设。大圣性烈如火，易生嗔怒，若无此物镇守心神，恐难克己制妄，误了西行大计。”“镇守心神？”孙悟空冷笑一声，尾巴甩出破空之声，“俺老孙的心神，要靠一顶破帽子来镇？当年菩提祖师教俺七十二变、筋斗云，也没给俺套个箍！”“那是因为祖师知你本心澄明。”楚阳接口，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凿进空气，“可这金箍，不是修心之器，是控心之枷。它不问你善恶对错，只看你是否听话。猴哥打死强盗，是因他们劫掠杀人、欲害师父；可唐僧师父若念紧箍咒，不是因猴哥犯戒，而是因他‘不听吩咐’。”他转向玄奘，深深一揖：“师父，弟子冒昧直言——此箍非为降妖伏魔，实为驯服齐天大圣。若取经之路，须以剥夺自由为代价，以消磨傲骨为前提，那这真经，还是不是渡众生的经？”玄奘浑身一震，手中佛珠猝然崩断！十八颗紫檀珠噼啪坠地，在岩石上弹跳、滚动，像一颗颗骤然失重的心。他低头看着散落的佛珠，嘴唇翕动，却未发出声音。老妇人终于敛去笑意，双目如古井深潭，凝视楚阳：“楚阳，你既知此物玄机，可知其来历？”“知道。”楚阳挺直脊背，迎着那目光，“六字真言为引，金刚琢为形，如来佛祖亲赐，观音菩萨代授。它不伤肉身，却蚀神魂；不缚四肢，却锁意志。戴上一刻，便永堕‘听命’之境——从此，悟空不再是悟空，只是佛祖座下一柄听话的金箍棒。”孙悟空喉结滚动，忽然仰天长啸！那啸声撕裂云层，震得五行山簌簌落石，惊飞林间百鸟。不是狂怒，不是悲鸣，而是五百年压抑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声长笑！“哈哈哈！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金箍棒自耳中迸出，嗡鸣震颤，棍尖直指苍穹，“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不是因为想当玉帝，是因为那玉帝老儿说：‘猴子，你只能做弼马温！’”他猛然转身，火眼金睛灼灼燃烧，映着楚阳清朗面容：“今日也一样！俺老孙可以保和尚去西天，可以打妖怪、背行李、化斋饭、挨骂挨赶——可俺老孙的头，谁也别想套上个圈！”老妇人沉默良久，终于轻叹一声：“痴儿……你可知拒此金箍，便等于拒了佛门正果？拒了万载香火，拒了无上法力，拒了……自由之后的安稳？”“安稳？”孙悟空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俺老孙在花果山当猴王时，满山猴子猴孙围着俺喊大王，那是安稳；在菩提祖师门下学艺时，一个筋斗翻出十万八千里，那是安稳；就连被压在这破山底下，想着哪天掀了它，也是安稳！”他忽然收了金箍棒，挠了挠耳朵，嘿嘿一笑：“可戴上这玩意儿，就算坐上佛位，也是个提线木偶。那佛位再高，有俺老孙一个跟头高吗？”老妇人闭目，再睁眼时，眸中竟似有悲悯浮起：“既如此……随你。”她袖袍一挥，那顶花帽无声碎裂，化作漫天金粉，随风飘散，竟在半空凝成一朵半开的优昙婆罗花，旋即凋零，湮于无形。玄奘怔怔望着那抹消逝的金辉，忽而躬身，向楚阳郑重一拜：“楚施主一语点醒梦中人。贫僧……受教了。”楚阳连忙扶住：“师父折煞弟子！弟子不过据实而言。”孙悟空却已大步上前，一把勾住楚阳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一步：“走！楚阳兄弟！既然出来了，头一件事——咱得痛痛快快喝一顿！俺老孙憋了五百年，肚子里全是石头味儿！”他腾空而起，随手摘下一片云彩，往怀里一揣，又从山岩缝里抠出几块青苔擦了擦脸，咧嘴笑道：“走！师父！先下山！俺老孙给你变匹好马！比你那白马精神多了！”玄奘刚要开口，孙悟空已扯着他袖子往下拖：“别念经了师父！等到了长安，俺老孙请你吃最辣的花椒鸡！”楚阳笑着跟上，脚步轻快如风。三人身影渐行渐远，山道蜿蜒向下，朝阳泼洒在他们身上，镀出流动的金边。就在他们转过第一个山坳时，楚阳眼角余光瞥见——山顶那块曾贴着六字真言的巨石，裂痕深处，悄然渗出一滴殷红血珠。血珠滚落，在石缝间蜿蜒爬行，最终汇入泥土，不见踪影。而远处云端，老妇人立于祥云之巅，指尖拈着一枚残存的金线，轻轻一捻，金线断裂，发出极细微的“铮”声，如同某根弦，终于不堪重负，悄然崩断。她望向三人离去的方向，唇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低语如风：“不戴金箍……倒要看看，这‘心猿’脱了缰，能奔出多远的路。”山风浩荡，吹散最后一丝云絮。五行山巅，唯余青石嶙峋，裂痕幽深，仿佛一道刚刚愈合、却永远无法抹平的旧伤。而山下，新程已启。玄奘跨上孙悟空用毫毛变出的赤鬃骏马，袈裟翻飞如旗；孙悟空倒骑马背，金箍棒斜扛肩头，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哼着不成调的花果山小曲；楚阳步行于侧，腰间悬着一只青布酒囊，囊中晃荡着昨夜新酿的桂花酒。马蹄踏碎晨光，惊起一川白鹭。前方官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城池轮廓，旌旗招展，炊烟袅袅，正是大唐疆域之内第一座边关重镇——巩昌府。那里，有等待被收服的白龙马，有尚未归位的沙悟净，有还未撞上南天门的猪刚鬣……更有九九八十一难，正悄然排开阵势，静候这支不再循规蹈矩的取经队伍，踏足而至。楚阳仰头饮了一口酒，清冽甘甜，带着初春的微寒。他忽然想起昨夜收拾行囊时，在储物袋最底层摸到的一卷泛黄竹简——那是他穿越之初，系统赠予的“诸天引路图”残页，上面原本只有一行模糊小字：“西行主线，不可逆。”而今，那行字迹下方，竟无声无息，浮现出第二行崭新的墨痕，墨色浓重如血，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心猿既醒，万劫自生变数】。他笑了笑，将竹简塞回袋中，抬手拍了拍孙悟空的马屁股。“猴哥，听说巩昌府的烧鸡，比叫花鸡还香三分。”孙悟空回头，火眼金睛里映着万里晴空，咧嘴一笑，雪白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还等啥？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