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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三十七倍爆发,九十九步霸拳!
    冀州天域,万相大典,二月初一出发。距离出发,还有几天时间。洛舟默默等待,在宗门转了一圈之后,他回归并沉心修炼。师父不在宗门,不知去向。师姐也不在宗门,不知干什么去了。...子时刚过,洛舟盘坐于院中青石上,指尖凝出一缕水汽,在夜风里缓缓旋转,如微缩的漩涡——那是万水归一的余韵,尚未散尽。他闭目,神识沉入识海深处,只见颠倒乾坤天魔剑悬于识海中央,通体幽黑,剑脊之上十七道剑意如龙盘绕,时而撕裂虚空,时而寂灭无声,最终尽数坍缩为一点纯白——自在!大自在天魔!可那“自在”二字,却如锁链缠心。不是不强,是太强;不是不真,是太真;不是不可用,是不敢用。它不像裂天剑意那般锋芒外露、雷霆剑意那般暴烈直击、惊鸿剑意那般飘渺难测——它不讲章法,不循因果,不守规则,只随心所欲,斩一切所碍。一念起,则天地翻覆;一念落,则万法崩解。它不杀人,它诛“理”。理若不存,人何以立?道何以继?洛舟曾试探着引动一丝剑意,识海中竟瞬息浮现七十二种死状:有被自己过去所杀之人反噬吞魂,有被未来证道之我亲手斩首,有被天地大道排斥成灰,有被气运反噬化作无名枯骨……种种幻象,皆非虚妄,而是“自在”对“存在”本身的诘问。它在问:你凭什么活着?凭什么修道?凭什么称宗主、称山主、称天地道宗十四支之主?他睁眼,吐出一口浊气,舌尖微苦,似含铁锈。远处檐角铜铃轻响,不是风动,是有人踏碎了宁州天域最底层的虚空涟漪。洛舟眉梢一挑,未起身,只将右手三指按在膝头,指尖浮起半寸清光——那是《清水无痕斩尘道》初成之相。此法一出,水母天宫九水仙子曾借沧溟海潮之力斩断三座灵峰,而今落入洛舟手中,却如温顺游鱼,只待垂钓。脚步声停在院门之外。不是田羽鹏,也不是洛仙洛天。那人穿一身素灰布袍,袍角磨损得厉害,却洗得发亮,袖口绣着三枚细小银钉,呈品字排列——那是宁州旧律司“缉隐司”的暗记。此司早已裁撤百年,连卷宗都焚于太虚宗叛乱那年大火。可这人,腰间悬着一枚锈蚀铜牌,正面刻“律令如山”,背面刻“溯影追形”,底下一行蝇头小楷:“壬辰年秋,授于洛承渊”。洛舟瞳孔骤缩。洛承渊,是他祖父的名字。院门无声而开。来人不过四十许,面容清癯,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后,像条僵死的蚯蚓。他没看洛舟,目光落在院中老槐树根部——那里泥土微陷,隐约露出半截青砖,砖上刻着模糊字迹:“洛氏七房,丙申年封”。“你挖过这里。”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韵律,仿佛每字都踩在宁州地脉跳动的节拍上,“三年前,你掘开祖坟第三层封土,取走‘镇魂灯’残芯,还顺手抹去了地脉阴纹三处。”洛舟缓缓起身,青衫下摆拂过石面,竟未沾半点尘。“您是谁?”他问,语气平静,掌心却已悄然扣住一枚血色符种——那是血帝挚妄残留的最后一道敕令,可召半息血河。那人终于抬眼。双眸漆黑,不见眼白,唯有一点银光悬于瞳心,如星坠寒潭。“我是你祖父当年留在族谱外的‘影谱’。”他顿了顿,“也是你爹娘失踪前,最后见过的人。”洛舟呼吸一滞。“他们不是失踪。”那人走近三步,停在槐树影下,“是被‘归墟录’点了名。名字写在第七页,墨未干,血未冷。你娘的名字在前,你爹的名字在后,中间画了一道横线——那是‘合祭’的标记。”“归墟录?”洛舟心头巨震。此物只存在于古籍残篇,传闻乃洛家初代始祖所立,非族中至亲不得观,非血脉至纯不得书,非大罪不录名,录名者,十死无生。“你以为水母天宫为何偏偏选中宁州?”那人冷笑,“因为宁州地下三百里,埋着洛家初代始祖半截脊骨——那才是沧溟海真正的‘锚点’。水母不是逃出来的,是被人从归墟录第七页上,亲手‘放’出来的。”洛舟脑中电闪。水母天宫秘境破碎那一瞬,他分明看见九水仙子临死前唇形开合,说的不是“饶命”,而是“第七页……你爹……还在……”原来不是遗言,是线索。“您怎么知道这些?”洛舟盯着那人眼中的银星,“影谱,是活人还是死人?”那人忽然抬手,食指在自己左颊旧疤上轻轻一划。嗤啦——皮肉绽开,却没有血。伤口之下,是一片流动的银汞,正缓缓聚成一个字:【洛】。“影谱,是活人写的影子,也是死人留的活路。”他收回手,疤痕瞬间愈合如初,“你祖父洛承渊,当年为保你爹娘性命,自愿堕入归墟录第八页,换得第七页暂缓三日。三日内,你爹娘带着襁褓中的你,逃至翠岭城,隐姓埋名。而你祖父,至今仍坐在归墟录第八页最深处,替你们守着那扇门。”洛舟喉咙发紧。“所以……您是祖父的影子?”“不。”那人摇头,“我是你祖父留在宁州地脉里的‘最后一道执念’。他算到今日你会破水母之谋,气运冲霄,必引动归墟录异动。他让我来告诉你三件事——”“第一,水母未死,只是被归墟录‘借壳重铸’,如今化身已散入宁州七十二水脉,最迟三年,将再诞‘九水’,届时不止大海啸,整座宁州将沦为归墟入口。”“第二,你小哥洛仙身上,有归墟录第六页的烙印。他劫修之身,本就是归墟录为‘诱饵’所造。他打你八弟,不是因他撒谎,而是因你八弟体内,藏着归墟录第五页的‘活钥匙’——那七十一个孩子,十八个异族,全是钥匙碎片所化胎记。”洛舟浑身一震,猛然回头望向屋内。洛天此刻正趴在窗边啃大果子,浑然不觉自己左脚踝内侧,一粒朱砂痣正微微发烫。“第三……”那人声音陡然低沉,“你真正该杀的,从来不是水母。”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水,凭空凝出。澄澈,无色,却映不出任何倒影。“这是归墟录第一页的‘判水’。”他说,“它不判善恶,只判‘归属’。你若接下,便自动录入归墟录第九页——从此,你不再是洛舟,不是水母天宫宗主,不是天地道宗山主,不是任何人的弟弟、儿子、道侣……你是归墟录的‘持录人’,亦是它下一任‘饲主’。”洛舟盯着那滴水,识海中大自在天魔剑嗡鸣震颤,十七道剑意同时沸腾,仿佛要挣脱束缚,斩碎这滴水,斩碎归墟录,斩碎一切命名与归属。可就在此时——“七哥!你家鸡又偷吃我家白菜啦!!”一声怒吼自街对面炸响。洛舟转头,只见隔壁王婶叉腰站在篱笆外,手里攥着半截蔫黄菜叶,气得脸红脖子粗。洛仙趿拉着鞋冲出来:“王婶别急!我赔!我这就去抓!”话音未落,“噗通”一声,洛天从屋顶滚下来,怀里还抱着三颗刚摘的柿子,满身草屑,哈哈大笑:“抓鸡?不如先抓我!我刚看见鸡飞进祠堂后墙缝里了!”笑声未歇,洛仙已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祠堂后墙?那缝里住着你三叔公的魂灯!你敢惊扰,今晚就给你扎一百个纸人陪睡!”“哎哟——小哥饶命!我错了!我真是胡说八道!”三人追打闹成一团,鸡毛纷飞,柿子滚落青石阶,一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从祠堂墙缝钻出,歪头瞅了洛舟一眼,咯咯叫着跑远。洛舟望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他没接那滴判水。只将左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那是昨夜洛仙硬塞给他的,说是“祖宅地契残片”,背面刻着几个模糊小字:“……浩荡……非水……非火……非道……”他手指一捻,玉佩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我不做持录人。”洛舟抬头,直视那人眼中银星,“归墟录第九页,空着吧。等哪天它真能判得了我生死、定得了我归属、管得住我念头……我再来取这滴水。”那人沉默良久,忽而颔首:“好。那我便替你祖父,再守十年。”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洛舟道:“你八弟昨夜得的《万域诛绝独水天》,不是赏善罚恶所赐。”洛舟一怔。“是归墟录第五页,主动认主。”“它选中了你八弟——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连自己骗自己都骗得理直气壮的人。”“归墟录……怕真话,更怕假得毫无破绽的真。”话音落,那人身影如墨滴入水,缓缓晕散,终至无形。院中只剩槐树影,青石凉,以及一地零落柿子。洛舟弯腰,拾起一颗完好的,擦干净,咬了一口。甜,微涩,汁水饱满。他抬头望天。东方已现鱼肚白,晨光如刃,劈开夜幕。就在此时,识海深处,大自在天魔剑忽然轻颤,十七道剑意中,竟有一丝细微裂痕悄然蔓延——不是崩坏,是剥离。那裂痕边缘,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金。不是剑意,是……神性?洛舟心头微动。他想起昨夜气运所赐诸法中,唯有一道未被彻底炼化——《无虚无穷天光远》。此法号称“太虚宗七大天威之外”,向来只传宗主,却从未有人真正练成。因它不修神通,不凝法力,只修一念:“信”。信则有,不信则无。信己为真,万法皆真;信己为假,万法俱假。洛舟忽然明白,为何自己一直不敢用此法。——他不信。不信自己配得上天地道宗山主之位,不信自己担得起水母天宫存续之责,不信自己能护住这满院鸡飞狗跳、谎言连篇却热气腾腾的人间。可方才那一瞬,他看着洛天滚下屋顶,看着洛仙踹他屁股,看着王婶挥舞菜叶……他信了。信这人间值得守,哪怕守得笨拙,守得荒唐,守得漏洞百出。信字一立,识海轰鸣。那点淡金迅速蔓延,如春水浸纸,十七道剑意齐齐震颤,竟在自在剑意核心,缓缓析出一道崭新纹理——非逆命,非崩裂,非解离。是……承。承接万物,承载是非,承当因果,承负悲欢。此念一生,洛舟袖中玉盒倏然震动。盒中静静躺着的,正是昨夜洛仙收下的“小哥的玉盒”。此刻盒盖自动掀开一线,内里并无宝物,只有一张泛黄纸片,上面墨迹新鲜,赫然是洛仙的字迹:【七弟亲启:昨夜揍完八弟,翻他包袱,见此物藏于夹层。盒底暗格有字,我撬开了——“归墟录第五页钥匙,非血非骨,乃‘信口雌黄’四字所化。谁说得最假,谁握得最真。另:你八弟说他有八十一个老婆,其实只有三个——两个在青丘山养狐狸,一个在南溟海养鲛人。剩下七十个,是他梦里娶的。但梦是真的,所以钥匙也是真的。小哥留字,勿谢。】洛舟看完,仰天大笑。笑声惊起檐角栖鸟,振翅掠过初升朝阳。他忽然懂了。水母要毁宁州,因它认宁州为敌。归墟录要录洛家人,因它认洛家为囚。可这世间,本无天生之敌,亦无注定之囚。有的只是……不愿信的人,与不敢信的人。而他洛舟,偏要做那个,先信了再说的人。笑声未歇,院门又被撞开。田羽鹏满脸喜色冲进来,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宗主!潮水宫……开了!”洛舟止住笑,低头看他。田羽鹏额上汗珠混着泥灰,衣襟撕裂处露出新结的痂——那是昨夜他独自潜入潮水宫外围禁地,硬抗三道水煞罡风留下的伤。“宗主!”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弟子在宫门内,看见了……看见了水母天宫三百年前失踪的‘巡海使’!他还没活着!他……他朝我点头了!”洛舟静静听着,忽然伸手,将手中那颗吃剩半截的柿子,轻轻放在田羽鹏掌心。“拿着。”他说,“潮水宫既然开了,那就进去看看。别怕,也别信。进去之后,先找水,再找火,最后找一张没写名字的空白名录。”田羽鹏一愣:“名录?”“对。”洛舟望向远处初升旭日,声音平淡如水,“归墟录第九页,还空着。我们水浩荡分支,总得先备好自己的名字。”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就写——洛舟,水浩荡山主,兼天地道宗十四支之首,兼血河宗名誉长老,兼太虚宗荣誉客卿,兼……”他停住,目光扫过正从屋顶爬起来、满脸柿子汁的洛天,扫过追着鸡往祠堂后墙缝里钻的洛仙,扫过厨房里探出头来、端着粥碗喊“吃饭啦”的母亲——她鬓角已见霜色,笑容却比三十年前更亮。洛舟收回视线,轻声道:“兼翠岭城东街洛家老二。”田羽鹏怔住。洛舟已转身回屋,背影融进晨光里,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而就在他迈过门槛那一瞬,识海深处,大自在天魔剑嗡然长吟,十七道剑意轰然解构,淡金纹理奔涌如潮,最终凝成一道全新剑意,无声无息,却压得整个识海为之俯首——【信】。信字既立,万法皆真。信字不倒,天地不崩。信字一出,连归墟录第七页上,那道尚未干透的墨痕,也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