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洛舟在此,金曦剑光
“我,天地道宗洛舟,找我有事?”对方六个筑基修士,立刻有人喊道:“就是他了!”“终于找到了他,洛舟!”“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了。”对方向着洛舟遁空而来。...洛舟立于秘境中央,足下晶莹如镜的水玉地面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却无一丝涟漪——这方天地已不再呼吸,不再流转,不再存在“生”的律动。方才还喧闹如市、操演如军的水晶宫,此刻静得只剩他自己心跳的余震,在耳中轰鸣如雷。不是死寂。是彻底的抹除。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哀嚎溃散,没有法力对冲的爆裂余波。只有一声极轻、极冷、极淡的“噗”,像气泡破在深海最幽暗处,继而千百声连成一片,如春雪坠入沸汤,无声无息,尽数蒸腾为虚无。那十数位四阶水族长老,头顶珊瑚冠、腰悬鲛珠佩,正围坐于九龙沉香案前,推演献祭阵图;三名外域龙族,龙袍未褪,指尖尚凝着一缕沧溟黑水,正欲勾勒界隙符纹;龟丞相刚将一枚攻城蟹甲片嵌入阵眼,爪尖还沾着半点人血;数十名开智幼崽手拉手围着人头骨踢球,笑声未落,喉间最后一丝气音尚未逸出唇缝……全没了。连残魂都没留下。连灵光都没逸散。混沌元始之威,不灭其形,不毁其神,不镇其魂,而是——从存在之根上,抽走“有”这个字。你未曾存在过,故无可追忆;你从未生发过,故无可悼念;你本非此界因果所系,故此界因果亦不承你一丝痕迹。洛舟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之上,一滴水悬浮不动,澄澈如初,却再无倒影——它映不出洛舟的脸,也映不出这方水晶宫的穹顶。它只是存在,又仿佛从未被造就。这是混沌元始的余韵,也是天人合一的代价。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掌心,一道细微裂痕正悄然蔓延,如蛛网般爬过腕骨,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淡金色的、近乎透明的液态光。那是道种与秘境强行同契时撕裂的本源,是混沌反噬的印记,更是他以凡胎之躯硬接古神级威能所付出的第一道伤。可他嘴角微扬。值。他一步踏出,脚下水玉地面无声碎裂,裂痕并非向四周迸射,而是如墨滴入清水般向内坍缩,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随即湮灭。他走向那座水晶宫主殿——方才九水仙子立身之处。殿门洞开,金砖铺地,玉石为墙,却空无一人。唯有殿心一张玄冰雕琢的蟠龙宝座,椅背上还残留着半道未散尽的水雾轮廓,仿佛主人方才起身离去,裙裾犹带涟漪。洛舟缓步上前,抬手拂过椅背。水雾微颤,倏然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洛舟自己,而是一张熟悉到令他指尖骤然绷紧的面容——青衫磊落,眉目如剑,唇边噙着三分讥诮七分冷意,正是二十年前翠岭城外,他亲手斩下头颅、焚尽尸骨、镇压于玄阴万载寒潭之下的——水母真身。但镜中那人,双眸深处却浮动着两簇幽蓝火苗,焰心一点猩红,似泪,似血,似亿万年未熄的恨火。洛舟静静看着。水镜中的人也静静看着他。片刻,镜面泛起涟漪,水母唇角忽而弯起,笑意森然:“你杀得完么?”声音不是自镜中传出,而是直接在他识海炸开,带着远古海渊的腥咸与腐朽气息。洛舟不答,只将左手缓缓覆上镜面。水镜顿时沸腾,幽蓝火苗疯狂跳跃,镜中水母面容开始扭曲、拉长、分裂——无数张脸在镜中浮沉:有田羽鹏跪伏在地、额头磕出血印的模样;有鳄龙族长仰天长啸、鳞片逆张的狰狞;有娜迦少女捧着人头骨轻笑,露出细密鲨齿;有龙族太子指尖划过阵图,黑水蜿蜒如活物……每一张脸都鲜活,每一双瞳孔里都跳动着同样的幽蓝火苗。“你灭我秘境,杀我水族,断我教化根基。”水镜中,万千声音重叠响起,“可你知道么?静安海三百六十岛,八百零二礁,每一寸水底淤泥里,都埋着我一滴血。每一处暗流漩涡中,都游着我一道念。你今日杀一千,明日生一万;你焚一宫,我筑十府;你斩我化身,我借万灵重生。”洛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潮汐退去后的礁石:“所以你选在嘉宁岛布阵,因为这里曾是我屠戮鱼人的第一处战场——你用我的杀业为引,以我当年溅落的血气为锚,重铸此秘境?”水镜中火苗暴涨:“聪明。你杀它们,它们怨你;你焚它们,它们恨你;你镇它们,它们畏你。可你忘了——最深的怨,最烈的恨,最怖的畏,皆是信仰的薪柴。你亲手为我点燃了第一炷香。”洛舟沉默一瞬,忽而笑了:“所以你让田羽鹏引我来?”“他不是引路人。”镜中水母缓缓摇头,“他是饵。是他跪在你面前求你救翠岭时,眼中那点真实的恐惧与绝望,骗过了你的玲珑阵心——你以为你在利用他,实则他在用‘人性’这一味药,麻痹你最锋利的直觉。”洛舟掌心金光微闪,那道裂痕竟缓缓弥合,只余淡淡金痕:“你算得准。可你漏了一样。”“什么?”“我从来不信人性。”洛舟目光如刀,直刺镜中万千面孔,“我信的,只有因果。”话音落,他左手五指猛然收拢!镜面应声炸裂,却无碎片四溅。万千面孔尽数崩解为幽蓝光点,如萤火升腾,在空中凝而不散,旋即齐齐转向洛舟——每一点幽光之中,都睁开一只竖瞳。洛舟不避不让,任那亿万竖瞳将自己钉在原地。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朝天,口中吐出六字真言:“太虚·归藏·启!”嗡——整座水晶宫剧烈震颤,穹顶之上,无数晶簇轰然剥落,却未坠地,而是在半空停驻、旋转、重组,化作一幅浩瀚星图!星图中央,并非星辰,而是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古印,印文古奥,赫然是“元始”二字。太虚天地,自成一界。而此刻,洛舟竟将太虚天地之力,强行灌注于此秘境残骸之中!这不是借用,不是调和,而是——覆盖。以太虚为纸,以元始为墨,以混沌为笔,重写此方天地法则!星图旋转愈急,青铜古印徐徐下沉,印底光芒洒落,如甘霖普降。所照之处,幽蓝光点纷纷发出凄厉尖啸,竖瞳一颗颗爆裂,幽火如烛被风吹灭。那些尚未完全湮灭的水族残迹——半截攻城蟹钳、一片娜迦鳞、一缕龙族黑水……全在光芒中簌簌剥落,化为最原始的水汽、尘埃、微光,再无半点灵性可言。水母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怒:“你疯了?强行融炼两界,会引爆混沌潮汐!这秘境会塌,你也会被卷入虚空乱流,永堕无明!”洛舟额角青筋暴起,左掌裂痕再度崩开,金血滴落,却在触地前便化为星尘:“那就一起堕。”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青铜古印!血雾未散,印文骤然炽亮,一道金光自印底垂落,如绳索,如锁链,如审判之矛,直贯下方——轰!金光刺入水晶宫地底深处,刹那间,整个秘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地面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翻涌的、沸腾的、漆黑如墨的——真实海水。原来这水晶宫,并非悬浮于虚空,而是建在静安海最深的一处海沟之上。所谓秘境,不过是水母以无上水法,将海沟上方十里虚空强行撑开、固化、折射,幻化而成。如今太虚之力碾碎幻象,真海重现,滔天巨浪裹挟着万钧压力,自地底狂涌而上!水母最后的嘶吼在崩塌中传来:“洛舟!你护不住翠岭!献祭早已启动!杜志城、清河镇、望岳港……三十六处血祭阵眼,皆已点亮!你今日毁我水晶宫,明日宁州天域,便是沧溟海的新疆域!”洛舟立于倾颓穹顶之下,衣袍猎猎,长发狂舞。他望着那自地底奔涌而出的黑色海水,望着海水中沉浮的、无数张正在浮现又消散的人脸——渔民、渔妇、孩童、老者……他们面色安详,仿佛只是沉入一场酣眠。他忽然伸手,探入那黑色海水中。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不是咸涩,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润,一种带着心跳频率的搏动。他闭上眼。太虚天地深处,那一株始终蒙昧、未曾绽放的混沌青莲,莲瓣正一片片无声绽开。每一片莲瓣舒展,便有一道血线自洛舟心口蔓延至指尖,融入黑海。黑海微微一颤。随即,海面之上,悄然浮起一朵青莲虚影。花瓣半开,蕊心一点金光,如初生朝阳。洛舟睁开眼,眸中再无怒火,无悲悯,无决绝,唯有一片亘古平静。他转身,踏出崩塌的水晶宫。身后,黑色海水正以青莲虚影为中心,一圈圈荡开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沸腾平息,幽蓝火苗尽数熄灭,连最后一丝怨念波动都被抚平。整片嘉宁岛海域,由内而外,陷入一种奇异的、深沉的安宁。田羽鹏仍在远处礁石上翘首以盼,手中紧紧攥着一枚传讯玉符,指节发白。他看见洛舟踏水而来,衣袍完好,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去邻家饮了一盏茶。可当洛舟走近,田羽鹏浑身一颤——他分明看见,宫主左掌心那道金痕,正缓缓游动,化作一条细小的、通体金鳞的螭龙虚影,在皮下盘旋不息。“宫……宫主?”田羽鹏声音干涩。洛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无波,却让田羽鹏如坠冰窟,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回翠岭。”洛舟道,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整片海域的涛声,“路上,把你知道的,关于杜志城血祭阵眼的一切,一个字,不许漏。”田羽鹏喉结滚动,想点头,脖颈却僵硬如铁。他忽然发现,自己袖中那枚偷偷藏匿、准备在洛舟踏入秘境后立刻捏碎的“沧溟引路符”,不知何时,已化为齑粉,自指缝簌簌滑落,混入海风,再无痕迹。洛舟已转身前行。田羽鹏慌忙跟上,脚步踉跄。他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洛舟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如松,却又仿佛承载着整片宁州天域的重量。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他分明看见,洛舟每踏出一步,脚下海水便自动分开,不是被法力排开,而是……如臣民恭迎君王,自发让出一条晶莹剔透的水路。水路两侧,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青莲虚影,在浪花中若隐若现,随波摇曳,散发出微不可察的、令人心神俱宁的清香。田羽鹏嘴唇翕动,想问一句“宫主,您……到底是谁”,却终究没敢出口。他只知道,自己方才在礁石上,亲眼看见嘉宁岛方向,一道金光刺破云层,直贯天宇。那光柱之中,隐约有无数青莲绽放又凋零,凋零又绽放,循环往复,永不停歇。而此刻,洛舟左手轻抬,指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那里,翠岭城的方向。天边,正有一线惨白的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那是宁州天域,最后一缕尚未被沧溟黑雾吞噬的晨曦。洛舟开口,声音随风飘散,却字字如钉,凿入田羽鹏神魂深处:“记住,从此刻起,宁州天域,不再有水母。”“只有——”他顿了顿,左手金鳞螭龙昂首,发出无声长吟。“——元始金章。”海风骤然止息。万籁俱寂。唯有那一线惨白晨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染上淡淡的、不容置疑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