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四百八十二章 散灵异象,玄茶宴
    自在剑意,吞噬孤灯剑意。这就是大天魔,吞噬万灵万物!在此之中,洛舟一闪,已经扑向对方。修士失去剑意,口吐鲜血,但是斗志不减,他看向洛舟,身上有剑光升起。洛舟已经出手,身...嘉宁水域,海雾如乳,沉沉压在浪尖之上。洛舟立于一叶无帆扁舟之上,足下未踏灵纹,舟身亦无阵光流转,却随波不荡、逆流而行,仿佛整片海水都在托举他。田羽鹏蹲坐船尾,双手紧攥船舷,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欲言又止。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袖口还沾着鱼鳞碎屑,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那是四水仙子赐下的“忠仆袍”,内里嵌了三道水缚禁制,若他心念稍偏、气息微滞,便会蚀骨生寒,筋脉如被千针攒刺。“你怕她?”洛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潮音入耳,直抵识海。田羽鹏浑身一颤,没答话,只低头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本该有一枚秀水宫弟子印,三年前被四水仙子亲手剜去,留下一道半寸长的淡青疤痕,形如水母触须蜷曲。“不怕。”他终于咬牙道,“是怕她……是怕你。”洛舟侧过脸来,眸中幽光微漾,似有万顷深海倒映其中:“我?”“你杀了元秋韵。”田羽鹏声音干涩,“朱姐死前传讯说,你斩圣子如斩草,取天宫权柄似取囊中物。可你登位之后,没有追剿叛宗者,没有清肃旧部,甚至……连淮安的尸骨都未曾收殓。”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洛舟,“你若真是宫主,为何任由四水仙子在静安海立坛祭海、以三百幼鲛炼‘玄牝潮婴’?那功法……是当年水母天宫禁术,违者剥皮抽筋,沉入归墟渊底!”风骤停。扁舟四周三丈之内,海水无声凝滞,涟漪冻结如镜,倒映出两人身影,却唯独不见洛舟头顶天光——仿佛他已不在此界经纬之中。洛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水浮起。不是灵力所化,不是真元所凝,而是自虚空中析出的一滴“本源之水”,通体澄澈,内里却有星璇旋转,外围隐隐浮现九重叠浪纹,正是水母天宫最古老、最不可伪造的“太初九澜印”!田羽鹏瞳孔骤缩,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你可知,淮安埋骨之处,我在其坟前种了一株‘溯洄藻’?”洛舟声音平静,“七日发芽,十七日抽茎,三十三日开蓝花,花蕊朝东,年年不改。那不是她魂灯未灭之证。”田羽鹏嘴唇翕动:“可……可朱姐说你……”“她说我是魔孽,对么?”洛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那你可知道,朱姐临终前最后一道神念,不是传给秀水宫残部,而是烧进我识海深处——她说:‘宫主勿信四水,她脐带未断,尚饮人血。’”扁舟猛然一震!前方海面炸开百丈水幕,无数黑影破浪而出——皆是人身鱼尾、背生骨鳍的潮汐妖族,双目赤金,额嵌水晶,手中持叉戟非金非玉,戟尖滴落的不是海水,而是粘稠墨色的“蚀神涎”。为首者披九鳞大氅,手持一杆白骨长幡,幡上绘着扭曲水母图腾,图腾双眼竟似活物,正一眨一眨,盯住洛舟。“果然是你!”一个清越女声自水幕之后响起,带着三分稚气、七分戾气,“天地道子,水母叛徒,今日嘉宁,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水幕轰然散开。四水仙子踏浪而来。她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肤若新雪,发如墨瀑,腰间缠着一条活体小鲵,正吐纳水汽,在她周身结成氤氲雾障。但她眉心一点朱砂,并非胭脂所点,而是用三百童男精血混以鲛泪炼成,此刻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洛舟目光扫过她颈后——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缝合线,蜿蜒至发际,细看之下,皮肉之下竟隐约透出青灰骸骨轮廓。果然……是那具遗骸。“你夺舍水母残躯,借胎还魂,却不敢用真名,只敢盗号‘四水’。”洛舟缓步向前,足下扁舟寸寸崩解,化作无数水珠悬浮于空,“你连本命道号都不敢立,何德何能,称‘仙子’?”四水仙子娇笑一声,指尖轻点眉心朱砂:“洛舟,你不过窃据宫主之位的伪王!水母天宫嫡系血脉,早随万剑魔宗那一役断尽!唯有我,承水母遗泽,浴潮生而复醒,方为正统!”“正统?”洛舟忽而抬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握。刹那间,整片嘉宁水域沸腾!不是因灵力激荡,而是因“共鸣”。海底深处,十万年前沉没的水母天宫废墟之中,所有断裂石柱、倾颓殿基、锈蚀宫灯,同时亮起幽蓝微光;远在千里之外的翠岭城道院地底灵脉,三口古井齐齐喷涌清泉,水中浮起细碎银鳞;就连灵丹城外那座早已干涸的护城河故道,淤泥之下,竟有数百枚拳头大的卵悄然裂开,钻出通体晶莹的小水母,游向洛舟所在方向……这是宗门权柄的终极显化——万水朝宗,非印信可召,唯真主临世,方引天地同应!四水仙子脸色第一次变了。她身后一名老蚌精嘶声叫道:“不对!这威压……比当年水母亲临还要纯粹!她不是假货,她是……”“她是宫主。”田羽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所有惊涛,“她肩头那个布娃娃,是淮安用最后一丝魂力织就的‘引路茧’。你们看不见,是因为你们早已背叛水母真义——只认力量,不认因果。”话音未落,四水仙子怒叱:“杀!碎其真身,焚其神魂,夺其权印!”数十潮妖齐啸,水戟划空,撕裂出数十道墨色裂隙,裂隙之中伸出惨白触手,每根触手上都密布吸盘,吸盘内竟是一张张扭曲人脸——全是这些年被她们吞噬的修士面孔!洛舟却未出手。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肩头那只旧布娃娃。娃娃眼睛陡然睁开,两粒黑豆似的眼珠滴溜一转,随即张开小嘴,“噗”地吹出一口气。那不是风。是“潮音回响”。——当年淮安死前,将毕生修为、全部记忆、三世善念,尽数炼入这缕呼吸,封存于布偶腹中。只待宫主归来,一声唤醒。气流拂过之处,所有墨色裂隙瞬间凝固,继而发出玻璃碎裂之声;那些惨白触手纷纷枯槁、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最前方三名潮妖,额头水晶砰然爆裂,脑中竟浮现出自己幼时在珊瑚丛中嬉戏的画面——那是他们被四水仙子以“净魂术”抹去的本我记忆!“你们忘了自己是谁。”洛舟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锚,钉入每一只潮妖神魂,“你们曾是东海守礁人,曾是蓬莱采药童,曾是潮音寺扫塔僧……你们被她骗了,说只要献祭本心,便能永生不死。”四水仙子厉声尖叫:“闭嘴!他们是我的奴!我的兵!我的祭品!”“不。”洛舟抬头,望向她眉心搏动的朱砂,“你是祭品。”话音落,他并指成剑,凌空一划。没有剑光,没有灵爆,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水线,自他指尖延伸而出,跨越百丈,精准切入四水仙子眉心朱砂正中!“嗤——”朱砂崩散,露出底下真正的面目:那不是少女容颜,而是一张苍老、皲裂、遍布尸斑的妇人脸,双眼浑浊泛黄,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满口尖利鲨齿。她脖颈处缝合线寸寸崩裂,青灰色骸骨彻底暴露,肋骨之间,赫然跳动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覆满黏液的心脏——那心脏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水母天宫”古篆,每一道刻痕都在渗血。“你偷了水母遗骸,却炼不成真身。”洛舟缓步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幽蓝水莲,“你靠吞噬同类维持人形,靠篡改记忆维系权威……你根本不是重生,你是寄生。”四水仙子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身形急剧膨胀,皮肤大片脱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水母组织,八条巨大触手破体而出,卷向洛舟:“就算如此……我也要拖你一起堕入归墟!!”洛舟站在原地,未躲未避。就在触手即将绞碎他身躯的刹那——“万水煌煌,玄元长生,银河四转,天母至高!”一道清越吟唱自天外传来。不是一人,而是千人、万人、十万人齐声诵念!声音源头,来自翠岭城道院、来自灵丹城海警营、来自花鸟鱼市每一个摊贩、来自王家坟前未熄的香火、来自洛舟曾经走过的每一寸故土……所有受过他恩惠、听过他故事、记得他名字的人,此刻心头莫名浮现出这段诗号,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声浪汇聚成洪流,撞上四水仙子的触手。没有爆炸,没有湮灭。只有净化。触手上蠕动的秽物如雪遇阳,簌簌剥落;裸露的骸骨泛起温润玉光;那颗丑陋心脏表面的古篆,竟开始自行游走、重组,最终化作一枚完整印记——正是水母天宫失传万年的“慈航渡厄印”!四水仙子发出凄厉哀鸣,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死亡,而是“还原”。她变回那具青灰骸骨,静静悬浮于海面,八条触手垂落,如八炷香。洛舟伸手,轻轻抚过骸骨额头。“谢你替我守着最后一点真灵。”他低声说,“现在,交给我吧。”骸骨眼中,两点幽火倏然亮起,随即熄灭。整具遗骸化作点点蓝光,汇入洛舟掌心,凝成一枚温润玉珏,正面雕水母衔月,背面刻八字小篆:“承天之慈,渡厄之舟”。田羽鹏怔怔望着,忽然伏身叩首,额头触浪:“属下……罪该万死。”洛舟扶起他,将玉珏递到他眼前:“你看。”田羽鹏凝神细观,只见玉珏深处,有微光流转,渐渐勾勒出一幅画面:淮安站在潮音寺废墟上,正将一枚布娃娃递给年幼的自己;朱姐坐在渔舟中修补渔网,网眼缝隙里,隐约可见一缕未散的魂光,正温柔注视着远方……“她一直都在。”洛舟轻声道,“只是你们……太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远处海面,幸存潮妖们呆立不动,眼中赤金褪尽,露出原本清澈的灰蓝色。一名小龟妖怯生生爬近,用喙轻轻碰了碰洛舟脚边一朵未散的水莲,莲心顿时浮现出它母亲的模样——那是一位在二十年前海啸中为护幼崽而亡的玳瑁精。洛舟弯腰,摘下那朵莲,放在小龟妖背上:“回家去吧。潮音寺旧址,我已请赵院长重建。今后每年清明,你们可去听经。”小龟妖深深低头,随即转身游入深海。洛舟转向田羽鹏:“你呢?”田羽鹏沉默良久,忽然撕开左袖,露出小臂——那里竟有一道新鲜刀痕,血珠正缓缓渗出,凝而不落,悬于皮肤表面,形成一颗剔透红珠。“我自断一脉,废去秀水宫功法根基。”他声音沙哑,“从今往后,不做奴,不为兵,只求……做宫主身边一盏灯,照得见暗处,也照得见自己。”洛舟凝视那颗血珠,忽然屈指一弹。血珠飞出,落入海中,瞬间化作万千细碎红光,如星火坠海,所及之处,海水泛起暖意,沉疴消散,暗礁生苔,连远处被蚀神涎污染的海床,都开始冒出嫩绿新芽。“好。”洛舟点头,“那就从今日起,你代我执掌‘潮信司’。专司巡查四海,接引迷途水族,清算叛宗余孽——但凡心念尚存一丝善性者,引渡归宗;执迷不悟者……”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渐渐散去的阴云,云层缝隙间,一缕金光刺破天幕,洒在翻涌的海面上,粼粼如金鳞跃动。“——便由我亲手,送他们……回潮音寺听经。”田羽鹏重重磕下第三个头,额角血染碧波,却仰起脸,眼中再无惶惑,唯有一片澄澈如初生海。洛舟不再多言,转身踏浪而行。他肩头布娃娃在阳光下轻轻晃动,黑豆眼睛眯成弯月。身后,嘉宁水域万顷碧波,正一寸寸褪去阴霾,显露出久违的蔚蓝;浪尖之上,无数细小水母浮出水面,通体晶莹,伞盖边缘泛着柔光,如星辰沉落人间。它们静静悬浮,排列成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符号——那是水母天宫最本源的道纹,亦是洛舟幼时,在祖屋墙缝里,曾无数次描摹过的、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道笔画。风起。浪涌。归途漫漫,而故乡,始终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