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夹道相迎
在他出手之际,四周虚空被烈焰灼烧,变得扭曲起来。随着他向前飞掠而去,凡是被他掠过之处,荡起一阵虚空涟漪。威势凶猛,让他周身天地色变。肖凌天看着宁奇飞掠而来,不敢大意。“...香香公主的车队在云城外稍作整顿,车帘微掀,露出一张清丽中透着三分英气的脸庞。她眸光一扫,正与宁奇对上,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扬,指尖在帘边顿了顿,却未开口,只将帘子垂得更稳了些——那点笑意却如春水漾开,无声无息,却分明是认出了他。宁奇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车队最前方那辆鎏金描凤的主车旁。统领早已备好一匹青鳞马,鞍鞯齐整,缰绳垂落,恭敬递来:“恩公请上马,随我入城。”宁奇摆了摆手,目光掠过那匹神骏:“不必,步行便可。”话音未落,肩头药灵已“嗖”地一声窜上他左肩,尾巴尖儿轻轻一晃,竟在空中凝出一缕淡青雾气,悄然裹住宁奇面容轮廓——不是易容,而是“隐相”,连气息都压至凡俗境地,仿佛一介寻常游学书生,青衫素净,眉目疏朗,唯独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映不出波澜,却叫人不敢久视。统领见状,心头微凛,却只当是高人手段,愈发恭谨,侧身引路:“恩公,请随末将入城门。”云城东门高逾三十丈,青铜包边,其上镌刻九百六十三道符纹,皆为万剑宗所赐镇守大阵之基。此刻城门洞开,两列甲士持戟而立,铁甲覆霜,面无表情。宁奇缓步而行,距门尚有十步,忽见左侧一名校尉腰间玉佩泛起微光——那玉佩形制与刘喜手中那枚几乎一致,只是纹路更繁,边缘嵌着一枚细小银钉,钉尖朝向城内,隐隐指向薛家府邸方位。药灵在他耳畔低语:“主人,这玉佩……是‘寻踪引’的子器。刘喜那枚是母器,已被你毁去,可这枚……竟还活着。”宁奇脚步微顿,眼底寒光一闪即逝,面上却依旧温和:“这云城守卫,倒是严谨得很。”统领顺势望去,笑道:“回恩公,此乃云城特制‘巡天佩’,只辨气机不察真容,专防妖邪混入。不过……”他略一迟疑,压低声音,“近几日似有些异常,昨夜西市三处暗哨接连失联,统领军报刚递到城主府,便被扣下了。”宁奇眸光微抬:“哦?谁扣的?”“是……薛家管家亲自来的。”统领苦笑摇头,“说是少城主昨夜醉酒未醒,暂代处置。”宁奇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醉酒?倒真是好酒量。”话音未落,前方车驾忽起一阵骚动。香香公主车帘再次掀起,她指尖轻点额角,似有不适,随行医官忙上前递上一枚青玉瓶。就在瓶盖开启刹那,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血锈味随风飘来——宁奇鼻翼微不可察地一颤。药灵骤然绷紧:“主人!那是‘锁魂香’!掺了活人指骨灰、断脉草汁与……薛家嫡系血脉的精血!专为搜魂设局!他们根本没信刘喜已死,他们在等真正的‘漏网之鱼’自己撞进香阵里!”宁奇脚步未停,甚至未曾侧目,只垂眸看着自己右手食指——方才踏入城门时,指尖无意拂过门楣一道古老刻痕,那刻痕深处,竟渗出一滴暗红血珠,正顺着他的指腹缓缓滑落。他不动声色,任那血珠坠地,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于晨光之中。“统领。”宁奇忽道,“云城可有旧庙?年久失修,香火断绝那种。”统领一愣:“有……城西破庙,叫‘归尘观’,百年前遭雷劈塌了正殿,只剩山门和半堵残墙,早没人去了。”“带我去。”宁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现在。”统领面露难色:“可公主……”“公主自会入府。”宁奇抬眼,目光澄澈如初,“我不过一介闲人,何必扰她清净?你只需带路,其余不必多问。”统领喉结滚动,终是颔首:“是。”二人转身离队,香香公主车帘后,一道目光静静追随,直至宁奇背影没入街角。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一枚素银镯,镯内暗格悄然弹开,露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龟甲,其上以朱砂绘着三道歪斜符线——正是昨夜刘喜临死前,用指甲在自己掌心刻下的最后印记。归尘观果如其名,颓败不堪。山门倾塌一半,野藤疯长,缠绕着斑驳石狮的断首。宁奇踏入其中,脚下碎砖咯吱作响,药灵已跃上残墙,尾巴尖儿一扫,拂开蛛网,露出墙根一处半埋的石碑——碑面朝下,只余一角,刻着半个“薛”字。“主人,薛家祖坟原址在此?”药灵声音发紧。“不。”宁奇蹲下身,指尖拂过石碑边缘,一缕神识悄然探入地底,“是薛家第一代城主,亲手埋下的‘镇龙钉’。钉入地脉,镇住云城下方一条微弱龙气,使其百年不散,助薛家代代出真仙。可如今……”他指尖微顿,泥土簌簌剥落,露出碑下锈迹斑斑的铁链一角,“链子断了。”话音未落,整座废观忽然一震!不是地动,而是地脉在抽搐。远处云城中心,薛家府邸方向,一道惨白剑光冲天而起,如利刃撕裂晨雾——那不是万剑宗制式剑气,而是以活人脊骨为鞘、以怨魂为锋炼成的“戮心剑”,专破护宅大阵!“来了。”宁奇缓缓起身,青衫衣袂无风自动,“薛浩然死了,薛家老祖却没死。他布的局,从来不止一个。”药灵猛地抬头:“可刘喜说……薛家老祖闭死关三百年!”“闭关?”宁奇冷笑,抬手一挥,袖袍卷起狂风,将满地枯叶尽数吹散,露出下方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符线——那些线条并非画在地面,而是由无数细小尸虫的尸体拼接而成,每一只虫腹中,都封着一丝薛家子弟的魂魄残片。“他不是闭关。”宁奇足尖轻点,踩碎一只尸虫,“他是把自己……炼成了阵眼。”轰隆——!云城上空,乌云骤聚,翻涌如沸。一道黑影自薛府方向疾掠而来,速度之快,撕裂空气发出尖啸,所过之处,两侧屋檐瓦片尽成齑粉!那人未着甲胄,仅披一件墨色鹤氅,白发如雪,面容却如三十许青年,双目赤红,瞳孔深处,竟有七十二柄微型剑影缓缓旋转!万剑宗二长老,薛擎苍!他悬停于归尘观上空十丈,赤目扫过宁奇,又掠过那半截石碑,嘴角扯出森然弧度:“小友竟能寻至此处……倒是比薛浩然那废物强些。”宁奇仰头,神色平静:“你孙儿死时,喊的是‘爷爷救我’。”薛擎苍眼中剑影骤然加速:“所以,我来了。”“不。”宁奇摇头,“你不是来救他。你是来补阵的。”话音落,他右脚猛然踏地!咔嚓——!整座归尘观废墟轰然炸裂!不是碎石飞溅,而是大地如纸般被掀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地穴。穴中,九根青铜巨柱刺破岩层,柱身缠满断裂铁链,链端悬吊着九具干尸——赫然是昨夜被宁奇斩杀的赵千峰、王萧山、刘喜及六名杀手!他们胸腔洞穿处,此刻正汩汩涌出暗金色液体,顺链而下,汇入地穴中央一尊三足青铜鼎内。鼎中液体沸腾,蒸腾起滚滚血雾,雾中隐约浮现出薛浩然扭曲的虚影,正张口咆哮!“噬魂归鼎,借尸续命?”宁奇嗤笑,“可惜,鼎底缺了一角。”薛擎苍面色终于一变:“你……动过鼎?”“没动。”宁奇抬手,掌心摊开——那里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缺口与鼎底严丝合缝,“只是昨夜收拾尸体时,顺手捡的。”薛擎苍赤目暴睁,七十二剑影瞬间暴涨:“找死!!”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虚空崩裂,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剑痕直劈而下,所向正是宁奇头顶!这一剑,已非真仙可挡,便是寻常天仙,也要退避三舍!宁奇却未闪。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微张。嗡——!归尘观残存的半堵断墙轰然倒塌,无数碎砖悬浮而起,在他掌心上方急速旋转,竟于瞬息之间,拼凑成一座微缩的、棱角分明的青铜小塔!塔身九层,每层窗棂中,都映出一尊盘坐的宁奇虚影——正是他昨夜斩杀九人时,以悟性逆推其功法、气机、魂魄轨迹所凝成的“因果之塔”!剑痕斩落,撞上小塔!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叮——!剑痕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屑。而那青铜小塔,塔尖微微一颤,第九层窗棂中,宁奇虚影睁开双眼,望向薛擎苍。薛擎苍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赤目中七十二剑影齐齐黯淡:“你……你竟以九人残魂为薪,反向推演……我的‘九狱炼魂诀’?!”“错了。”宁奇掌心小塔缓缓旋转,塔影投在地上,竟与地穴中九根青铜巨柱完美重叠,“我不是推演你的功法……”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入薛擎苍瞳孔深处:“我是……在替你,补全最后一道残缺的‘心魔劫’。”话音落,地穴中青铜鼎内血雾猛地翻涌!薛浩然虚影陡然僵住,随即,一张与薛擎苍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从血雾中缓缓浮现,对着他,无声狞笑。薛擎苍浑身剧震,白发寸寸转黑,又瞬间雪白,赤目中竟渗出血泪!“不……不可能!那劫……那劫早在三百年前……就被我斩了!!”“斩?”宁奇轻笑,掌中小塔第九层窗棂轰然洞开,一道金光射入地穴,“你斩的,只是心魔幻象。真正的劫……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亲手把它,从鼎里捞出来。”金光没入鼎中。血雾炸开!薛浩然虚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佝偻老者身影——赫然是三百年前的薛擎苍!他手持断剑,浑身浴血,正对着年轻的自己,嘶声怒吼:“你弑师夺典,屠尽同门,今日,轮到你了!”“啊——!!!”薛擎苍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双目赤红欲裂,七十二剑影疯狂乱舞,竟开始彼此绞杀!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抠进太阳穴,鲜血淋漓:“滚……滚出去……滚出我的神魂!!”地穴震动加剧,九根青铜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蔓延。宁奇却在此时,缓缓收拢五指。掌中小塔无声消散。他抬步,走向地穴边缘,俯视着陷入疯狂的薛擎苍,声音平淡无波:“你布的局,漏洞太多。”“薛浩然太蠢,留不住活口;”“刘喜太贪,出卖同伙;”“薛家守卫太傲,以为玉佩万无一失;”“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薛擎苍因心魔反噬而扭曲的面容,最终落于他左袖暗袋——那里,一枚温润玉珏正随着他颤抖的手臂,微微晃动。“你太惜命。”“不惜以九条人命为饵,不惜炼化自家龙脉,只为把‘九狱炼魂诀’最后一重——‘心魔代偿’,嫁祸给一个无辜路人。”宁奇微微一笑,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无形气劲,精准击中薛擎苍袖中玉珏。玉珏应声而碎。刹那间,薛擎苍周身狂暴剑气如潮水般退去。他身体一僵,赤目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空洞。他缓缓抬头,看向宁奇,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究竟是谁?”宁奇转身,青衫拂过断墙残垣,留下最后一句:“一个……刚学会怎么下棋的人。”他迈步离去,身影融入云城喧嚣晨光。身后,归尘观地穴深处,青铜巨柱轰然坍塌。薛擎苍盘膝坐于废墟之中,白发如雪,闭目不语。他左手指尖,一滴暗红血珠悄然凝成,无声滴落,渗入焦黑土地——那血珠里,映着宁奇远去的背影,清晰如镜。药灵伏在宁奇肩头,良久,才喃喃道:“主人……您刚才那一弹,弹碎的,真的是玉珏么?”宁奇脚步未停,望着前方人流如织的云城街道,唇角微扬:“不。”“我弹碎的……是他三百年前,亲手埋进自己神魂里的,那枚‘道心锚’。”“从此以后,他再不是万剑宗二长老。”“他只是……一个,永远困在心魔劫里的,可怜人。”风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薛家府邸方向。那扇朱漆大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关闭。